小喜子苦着臉,“蔣姑娘,不是奴才不通融,實在是皇上正在批閱奏折,不能打擾,您還是回去吧。”
他也是怕了這位姑娘,好話歹話都說了,無奈人家就是不聽,死認這自己的理,他這嘴巴都說幹了,人還沒有被勸走。小喜子就是再好的耐心,也磨得沒剩多少了。
蔣儀哀求道,“公公,若是不行的話,能不能先将東西送進去。”這是她親手做的,起碼要讓皇上知道才行,“求您了,公公。”
小喜子被她鬧得心煩,心裏隻想着趕緊将人弄走,遂敷衍道,“行了蔣姑娘,将東西放下吧,奴才幫您遞進去。”
蔣儀憋回去了眼淚,感激地對着小喜子笑了笑。細心地将湯盞放到小喜子手上,動作小心翼翼地,一面囑咐道,“公公,這是我親手做的,還望公公送到皇上身邊。皇上整日勤于朝政,未免勞累,用些湯羹也是好的,還望公公能勸皇上多關心一下自己的身體。”
說話間不住的念叨,句句都是關心。
小喜子聽了,認命說道,“奴才會轉告的,姑娘快些回去吧。”
蔣儀沒了辦法,隻好帶着人回去了,一步三回頭,目光流連地看着景陽宮,巍峨長階,肅穆宮廷,可惜,那人并不在眼前。
磨蹭了許久,終于走遠了。
小喜子歎了一口氣,真不知道太後娘娘從哪裏找來這樣的極品。不過是寄居在永甯宮的管家女而已,怎麽就想到來景陽宮給皇上送東西,還真以爲自己是宮裏的妃子了?
别人都說這位姑娘和葉貴妃長的像,小喜子原本還不信,今日一見還确實有點像,且今日看她的穿着,似乎和貴妃娘娘平日的風格十分相似,連頭發梳的都一樣,嘿,遠看起來還真分不清誰是誰。
小喜子将湯盞放到旁邊的小太監身上,那人反問道,“小喜公公,這湯盞要怎麽辦啊?難不成還真要送進去?”
“送,送個屁啊!”小喜子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看着小太監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白癡一樣,不怪李福那家夥已經飛黃騰達,而他卻還在做這些瑣事,實在是身邊跟着的都沒什麽腦子。生生拖了他的後退。
憤憤道,“除了貴妃娘娘,你幾時瞧過皇上嘗過别人做的東西。”
小太監捂着頭,怨念地看着小喜子,敢怒不敢言的蠢樣子,“那公公剛才還答應人家?”
“蠢東西,我要是不答應她會走啊?”
他隻是個太監,人家卻是有太後撐腰的額,他固然可以将人給攆出去,圖個清靜,可是小喜子爲人做事總習慣留一線,得罪人的事,他可不幹,“以後學着點,這做太監呐還是得圓滑些。”
“那這扔了?”
“扔了做什麽,怪好聞的,自個兒拿回去喝吧。”
蔣儀滿心期待的回去了,心裏對自己的手藝還是挺自信的,她很少自己下廚,但是做的東西祖母父親都喜歡,皇上,應該也會喜歡吧。太後說的對,既然皇上沒有将她送出去,心裏應該是有她的,隻是貴妃……
想起葉貴妃,蔣儀心裏總有點不服氣,還有點淡淡的嫉妒,這樣的女人,明明應該是低到塵埃裏的人,偏得了盛寵,有了這樣的高位。蔣儀平日多在寺廟中養身子,極少見外男,那日頭一次見皇上,隻覺得滿心裏都是他,回去了以後,也是日日夜夜的念着,她想,自己是對皇上動心了。
既然動心了,太後也幫着她,她不信自己會輸給貴妃。
貴妃能做的,她也能做,她覺得自己做的會比貴妃的好,往後她日日送過去,總有一天,皇上會注意她的。想到這,蔣儀心中不免泛起一陣甜蜜,希望那日子不會離得太遠。
可是蔣儀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皇上,壓根沒有聽到她讓人帶傳的話,她精心準備的湯羹,也沒能送到皇上的案前。
錦繡這邊,請安之後回到殿裏就無事可做了,皇上說了午膳時會過來,錦繡想着應該要給他做什麽。
正想着,見有人從外面進來,錦繡叫住了她,“知秋,過來一下。”
知秋今日是去尚衣局的,就是現在娘娘不要小荀子往宮外傳信了,知秋還是隔三差五地過去找他,好不容易交上的朋友,難得性格還對口,知秋不想這麽淡了。
錦繡正好沒什麽事,見她這陣子經常往尚衣局跑,不免要問一聲,“今日又去找小荀子了?”
知秋不好意思。
錦繡道,“低什麽頭呀,我也沒說什麽,那小荀子,如今過的怎麽樣,尚衣局裏沒有人欺負他吧?”她還記得,上回這位小太監爲了護知秋,也是吃了苦頭的。
“沒有沒有,尚衣局的人都是人精,怎麽可能會欺負他呢,他呀,現在過得挺好,說不準過不了多久便要升職了。”
“這小荀子還挺有能耐,尚衣局那地方,沒本事的可爬不上來。”上回錦繡也看到他了,白白瘦瘦的,看着年紀很小,沒想到這樣快就要熬出頭了,這領了職和沒領職差别可大了,往後也不用擔心會被哪個不長眼的欺負了。
知秋點點頭,與有榮焉。
聽錦繡有何她啰嗦了幾句午膳的話,詢問知秋有什麽意見,知秋反而張了嘴,欲言又止。錦繡跟她在一起多少年了,又豈會不了解她,這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麽事。
“是怎麽了,這副表情?”
知秋想了想,還是決定和娘娘說,“娘娘,方才奴婢去找小荀子的時候,路上聽到别人說了幾句話,聽說太後帶回來的那個蔣姑娘,今日去了景陽宮給皇上送湯,真是太不要臉了,這就是照着咱們的學嘛!”
“皇上喝了?”錦繡關心的是這個。
“那倒不知道。蔣姑娘根本沒能進去,在外面被人攔住了,隻好讓人将湯送進去,帶着人先走了。才人,她這樣子,明顯是挑釁咱們啊,要不要?”
知秋做了一個拳頭的姿勢,期待地看着錦繡。那個什麽姑娘的,太不要臉了,明目張膽地勾引皇上,還送湯,臭不要臉的!這樣的人,就是純粹的找打!
錦繡白了她一眼,“人家住在永甯宮裏,怎麽打?”
她倒是想,可也要等人落了單吧。錦繡恨恨地說,“這可是個美人,還會洗手做湯,皇上真是豔福不淺。”
這話說的,酸的不得了,知秋捂着嘴,不知道該怎麽說。她是站在娘娘這邊的,自然不能反駁娘娘,可是,知秋也不能昧着良心附和娘娘。皇上這麽在乎娘娘,他心裏指不定怎麽不樂意呢,都是那蔣姑娘的錯!
這日午間,錦繡什麽也沒有做。
封煜看着桌上的菜,竟然沒有一道是自己喜歡的,再看錦繡,也是一副别别扭扭的樣子。今早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變成這樣了?封煜前後想想,還是沒能理清楚,還以爲是太後得罪了她。
飯畢,封煜并沒有走,等着她一起午休。
錦繡心中不舒服,不想理會他。封煜過去抱她,也是掙開了他的手,鼓着臉不樂意地坐在床上。她因爲上午的事悶悶不樂,中午都沒有吃多少東西,與其說是懲罰别人,不如說是拿這件事懲罰自己了。
封煜後知後覺的感到事情似乎不對勁,走過去問道,“怎麽了,可是被人欺負了?”
不是被人欺負,是被人挑釁了,錦繡郁悶地想到。
她背對着封煜,又不說話,封煜隻好将她轉過來,本來錦繡不讓他碰,可是皇上力氣太大了,錦繡的小身子骨,完全沒有反抗的機會。
她這樣子,真是讓人摸不清頭腦,封煜自認爲沒有做錯什麽,可是從剛才進來,錦繡看向他的目光就不太對,之後,更是看也沒看他。她向來是沒心沒肺的樣子,封煜幾乎沒見過她生氣,也不知道怎麽哄。
“你今日是怎麽回事,我說話也不理,是什麽事不如意了,還是身上不舒服?有什麽不喜歡的告訴我,我去給你解決,如何?”封煜伸手探探她的額頭,關切地問道,說話的時候耳鬓厮磨,語氣真摯。
“别不吭聲,說幾句話。”
一國之君,竟然有這樣低聲下氣的時候。
錦繡歎了一口氣,捉住他的手道,“沒事,也沒有生病,隻是心情不太好罷了。”
她知道,自己這樣遷怒是不對的,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總是容易多想,想他會不會見了蔣儀,會不會被那個小妖精迷惑了。她也知道,自己最近這狀态很不對勁,錦繡将這個都歸結于,她的葵水即将造訪。
深呼一口氣,錦繡讓自己鎮定下來,感情中的懷疑和猜忌無疑是最大的殺手,錦繡不想也不願變成那樣的人。
封煜直直地看着她,顯然不信錦繡的說辭。
半晌,錦繡在他的眼神中敗下陣來,她本來就沒多少底氣,到底忍不住問出來了,“今日,那蔣姑娘送的湯,你有沒有喝?”
封煜不明所以,“什麽湯?”
錦繡驚奇,“你不知道?”
封煜弄了半天,才知道她這脾氣是從哪裏來,“我哪裏會知道,她送的湯估計是被哪個太監倒了吧,他們也不是不懂規矩的。”
“哦,那就好。”
她郁悶了半天,到頭來卻是自己吓自己。
錦繡揪着他的衣裳,頭埋在裏面,說話也甕聲甕氣的,封煜聽不太清,捧着她的腦袋,将她弄出來,“你在氣什麽,是氣哪個什麽蔣儀,還是在氣我?”
錦繡不承認,“我,我沒有。”
“說實話!”語氣有幾分嚴肅,根本不讓錦繡回避。
“我沒有氣。”錦繡小聲辯駁着。
這話說的連她自己都不信了,她好像真的對皇上沒什麽信心。就像這一回,明明理智上知道皇上不會如她想的一樣,可是感情上還是會介意,錦繡認真地反思了一會兒,才覺得自己錯了。
她這樣自我懷疑,歸根結底,還是因爲不自信,在這段感情中,封煜付出的不比錦繡少,但是錦繡總覺得,他對她好的太突然了,猝不及防,讓她就這麽陷進去,等回過頭來的時候,發現再抽身已經抽不掉了。
“好了,是我的錯,我不該這樣的,下回不會了。”
錦繡一示弱,封煜便沒辦法了,擺着的冷臉也不好繼續下去,原本是要教訓她的,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罷了,罷了,封煜苦笑,這輩子算是栽在她手裏了。他認真道,“你若是不願意,明日便把她趕出宮去。”
錦繡有些心動,但是這樣的話會不會顯得自己太斤斤計較了?
另外,那蔣儀的做法真的惹毛錦繡了,她要讓她看得見,吃不着,連碰都碰不上,皇上是她一個人的。錦繡将心裏的想法表現在行動上,摟着封煜的腰,占有欲十足,“先等等,讓她死了心,再趕出去。” 讓她還敢觊觎皇上,虐死她!
“好,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下回不許景陽宮的小太監接她的東西。”
“好。”封煜毫不猶豫地說道。
錦繡的小心思在這件事上展露無遺。經過這一次,封煜也知道了她心裏是多敏感,平時看着傻乎乎的人,該小氣的時候一點都不含糊,氣性還挺大的,醋性也大,這倒是出乎封煜的意料了。
至于那個蔣儀,自從這件事出來以後,景陽宮的太監再不敢接她的東西,任她哭的再怎麽梨花帶雨,愣是沒有人敢幫她。
這件事,也就算是草草收了尾,等着看熱鬧的,無疑都失望了。事實證明,皇上眼裏除了貴妃,還真容不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