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妹不愧是夫人一手教導出來的名門典範,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說話間,龍绯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唇邊的笑意,如層疊姝豔的彼岸花盛放,能将人的靈魂拽入無盡深淵。
龍香君在她的目光下,忍不住渾身一顫,來不及開口,就聽龍绯雲冷聲向香料師詢問:“你說天仙子無味,你是如何從我配制好的香料中找出天仙子的?别告訴我你是用看的。切成粉末壓成塊的香料,想要從材質上分辨出不同,除非你有高分子放大鏡。”
香料師的身子微微開始顫抖,是他們想漏了,隻顧算計别人,卻忘了無味的香料和其他香料的混在一起,根本也是無從分辨。
“顯然你沒有高分子放大鏡,說罷,是誰指使你誣陷于我的?”冷澈的聲音在屋中響起,不啻驚雷。
站在衆人面前的香料師啞口無言,身子顫栗不停的同時,汗水一滴接着一滴滑落。目光若有若無地朝着龍香君的方向看去。
“绯雲姐姐你還沒有能擺脫嫌疑,怎麽就說别人是在誣陷于你?他可是雍州城中首屈一指的香料師傅,要從衆多香料中分辨出天仙子又有何難。”龍香君慌忙做掩飾。
“說清楚你是如何分辨出有天仙子的?”龍英華一臉深究,冷厲眉目緊盯着眼前人。
“小的……小的看過香灰,天仙子燒完之後會有褐色灰塊,味道聞着甘苦,所以小的才能分辨出來。”香料師擦了一把頭上冷汗,在龍家家主刀鋒般的目光下,總算圓了過去。
“绯雲姐姐,這一回你還能狡辯嗎?”龍香君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不免有些得意。
一聲歎息響起,緊接着是龍绯雲冷涼似嘲的話語,“二妹,忽然想起一句話,很适合你。”
“什麽話?”看龍绯雲的神色,悠然平靜,一點都不像是被逼入絕境的人,龍香君心又提了起來。
“你書讀的太少,卻想得太多。”慢悠悠的聲音如寒泉流過,平常的語調就像是在說你就是個傻叉。
“你在罵我?”龍香君柳眉豎起,怒氣沖沖地瞪着對面的人。
“我不是在罵你,隻是實話實說,天仙子屬于天仙科,又名莨菪,生于高原。雍州處于盆地,根本就種不出天仙子。天仙子無味,一般極少用于香料,而多存在于藥房。以現在的運輸條件而言,天仙子從高原運到雍州,少則要一個月之久,而且價格應該并不便宜。”
“我一直沒有出過龍家,從何處得來的天仙子,勞煩二妹解釋一下!”這是學霸全方位的碾壓。
不止是龍香君呆住了,就連她請來的香料師也呆住了。他隻知道天仙子有毒,要從西邊的玄武洲才能買到,卻不知道原來天仙子隻生在高原上。
這樣一來,他怎麽圓謊也圓不回來了!
早知道龍家大小姐如此見多識廣,是香料行家,給他十個膽,他也不敢做僞證,在行家面前班門弄斧。
眼下這可怎麽辦!
香料師控制不住地一雙眼睛不停地往龍香君那兒瞥。
龍香君也慌了神,她不是養在鄉下的草包嗎?爲何會知道這麽多的東西!
撒了一個謊,就要用一百個謊去圓。
越說下去,破綻越多。龍香君攥緊裙裾的手指間滿是粘稠的冷汗,這一回要是害不了龍绯雲,倒黴的人就要換成她了。
“绯雲姐姐沒有離開龍家,保不準是你手下的人去藥店買了天仙子。”龍香君眼睛一亮,七上八下的一顆心也漸漸定了下來。
玉鸢,玉芙都是她的人,讓她們反咬龍绯雲一口又有何難。隻要玉鸢,玉芙一人承認幫龍绯雲買過天仙子,她就等着受刑,滾出龍家。
“二妹當真這麽認爲?”這是她給龍香君這蠢貨最後的機會,她若還沒明白過來,那就等着失去一切。
龍香君以爲她在害怕,在求饒,美眸中的氣焰更加高漲,卻偏做出一副惋惜的樣子,“我們同爲姐妹,本不應該鬧成這樣。二夫人是我親生母親,我做不到眼見她受罪而不管,所以必須揪出真兇來。來人将大小姐身邊的兩個丫鬟帶過來!”
“父親,你也這麽認爲?”龍绯雲看向了書桌後面一直默然沒有做聲的龍英華。
龍英華沒想到大女兒會來問自己的意見,沉吟了片刻,才緩聲道:“既然香君這麽說了,绯雲你若問心無愧,将身邊丫鬟帶來審問也無不可,正好能還你清白。”
龍绯雲的臉色冷了一分,還她清白?這樣拙劣的栽贓陷害一眼就能看出,但她說了這麽多,還是沒有人真正願意相信她!
或許不是不信,隻是龍香君的分量更重一些!
好!既然龍香君要玩火自焚,那自己就送她一程。
“绯雲姐姐你不會是害怕?不敢答應吧?”龍香君嬌貴的小臉上寫滿了得意、質疑。
“清者自清,沒什麽不敢的!”淺淡的聲音依舊不起波瀾。
“那就趕緊将沉香院的兩個丫鬟帶過來,我要當面對質!”勝利在望,她一刻都等不了了!
馬上就能看見龍绯雲變色哀求的模樣,光是想想,就讓人高興呢!
很快,玉鸢,玉芙就被帶進了龍華院中,兩個丫頭膝蓋一軟,有些害怕般地跪在了龍英華的面前。
“見過家主,兩位小姐。”兩道怯怯的聲音響起。
“二小姐問你們什麽,你們就回答什麽,不許有半句謊言!”書桌後面的家主威儀逼人,吓得玉芙,玉鸢連連點頭。
龍香君直視着他們,有意無意地引誘道:“是不是大小姐讓你們出去買了天仙子?”
原先的玉鸢,玉芙都是龍香君身邊的人,得了二小姐不少好處,她這麽一說,定然會順着她的話說下去。
但二小姐送來的兩個人,早已死了。
玉鸢,玉芙對視了一眼,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奴婢們沒有離開過龍家,更沒有聽說過天仙子。”
已經滿打滿算的龍香君露出震驚之色,美眸瞪成了銅鈴大小。隻差問一句,你們怎麽不按劇本念?
“你們明明應該……”龍香君一時間不知該怎麽應對,開始胡言亂語。
“二妹問清楚了嗎?她們原來都是二妹身邊伺候的丫鬟,應該不會作假才是!”冰冷的赤瞳劃過幽幽笑意。
“不是的!這香料裏面加了天仙子,正因如此,我娘才會頭暈病重!你們……”龍香君語無倫次的說了一會,用手指指着玉鸢和玉芙,一臉的氣恨,像是在責問她們爲什麽要背叛自己。
被她這麽一瞪,玉鸢,玉芙都害怕地縮起身子,連連向龍英華磕頭,淚珠四濺,“家主,奴婢說得都是實話!奴婢真的不知道什麽是天仙子,也從未敢擅自離開龍家。”
嘤嘤的哭聲在龍華院中響起,此起彼伏惹人心煩。
“夠了!”龍英華厲喝一聲。
玉鸢,玉芙吓得瑟瑟發抖,蒼白着小臉不敢再哭。
一同瑟瑟發抖的還有龍香君,她做夢都想不到玉鸢,玉芙這兩個吃裏扒外的小賤人會背叛自己。
這樣一來,她所有的籌謀計劃,都算是前功盡棄了!
“父親你聽我說,我真的沒有冤枉誰,這香料裏面真的是有天仙子。母親……她沒病,都是因爲香料有問題!”龍香君眼含嬌憐的淚珠,急切地辯解,做着最後的掙紮與努力。
“妹妹是神醫,還是香料師?這麽肯定是香料問題,而不是二夫人自己身體有問題?”龍绯雲出聲,冷涼問道。
恐懼又心慌的龍香君,如困獸一般,将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龍绯雲,“你敢說這香料裏沒有天仙子嗎?你敢說你沒有害過我娘親嗎?”
“不敢!”
這樣的回答,引得龍香君一喜,玉鸢,玉芙兩人一顫。
“龍绯雲你也承認了是不是?”龍香君緊抓着這一線生機,逼問道。
赤瞳擡起,像看蠢物一般,嘲谑地望着龍香君,“不是我做的,二妹想要我承認什麽?二妹帶來的香料裏面确實有天仙子,但與我無關。”
“龍绯雲你這是什麽意思?香料的天仙子,不是你放的還會是誰?”往日高貴典雅的二小姐,已如強弩之末,露出了潑婦般的嘴臉。
“二妹當真想知道嗎?”龍绯雲怡然起身,向龍香君身後的丫鬟走去。
坐着的龍香君緊張的站了起來,“她是我的丫鬟,一直跟在我的身邊伺候,絕不可能在香料裏面做手腳。”
“世上無絕對的事!”丢下這句話,龍绯雲就抓住玉釉的手,将她重重一扯,輕而易舉就避開了龍香君的阻攔。
玉釉還想掙脫,沒想到大小姐的力氣如此之大。自己的手腕被她抓得生疼,跌跌撞撞來到了龍英華面前,吓得慌忙跪下,“家主……這件事跟奴婢沒有關系!”
素衣垂下,一陣清淡的花草香氣拂過,玉釉來不及反應,就被人抓起了手指,“那你告訴我,指甲縫中的粉末是什麽?”
玉釉一驚,她将天仙子混入香料之後,明明有洗過手,指甲縫中應該不可能再有粉末。
龍绯雲垂下赤瞳望着她,一眼就似洞穿了她的想法,“天仙子的粉末不溶于水,沾水之後會凝成糊,你看看你的指甲是否如此。”
在玉釉低頭心虛地查看指甲的時候,龍绯雲又道:“我爲二夫人調制的月和香,沾染香氣之後三天不散,水洗也洗不去問道,至于你有沒有碰過香料,一聞便知。”
玉釉看着指甲裏青色的糊沫,又靠近聞了聞自己的手心,果真如大小姐所言的那樣,有一股清淡的寒香氣息。
“聞到味道了嗎?”龍绯雲冷聲笑問。
玉釉悚然一驚,已是無話可說。跪在地上,将身子縮成一團,不住的發抖,等待家主發話。
龍香君也頹然坐回了椅子上,失神地盯着龍绯雲的背影。
她輸了,徹底輸了。她自以爲是龍家上下的珍寶,見過的東西,懂得道理都會比龍绯雲多得多,所以才會想出這樣的計策,陷害于她。
沒有想到,她一直瞧不上眼的野種,竟比她還要知識淵博,心思缜密。
香料師一看事情穿幫了,也慌張無措地跪在地上,心中戚戚然。
所有的一切以昭然若揭,龍英華審視冷怒的目光從地上跪着的幾人身上劃過。
良久,才看向龍香君,“你真讓我失望!”
怒到了極緻,反而平靜的叫人害怕。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