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日都是在大半夜的時候開始進山辦事，天色蒙蒙亮才能匆匆忙忙的從山裏趕回來。常常前面剛爬到床上，後面已經到了要起床的時辰，柳笙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是個盡頭？

最讓柳笙無語的是，自稱自己很忙的虎太歲虎大人，這幾日壓根就沒離開過他家，過的标準的就是家貓的生活，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它還不夠，意見還特多。

對此，虎太歲的解釋是：“小柳樹精，你别不識好歹啊，本皇完全是一片好心，看你剛剛接手山神的事情，怕你不适應才勉爲其難留下來……要不然誰會留在這兒啊，你以爲你們這兒有什麽值得我留念的？”

柳笙無語的看着虎太歲，說這話的時候敢不敢把嘴巴擦幹淨，順便将越來越溜圓的小肚子給收起來？

謝傾笑了笑：“虎大人，您看都快中午了，您老今天還要吃魚嗎？”

“吃吃吃……”虎太歲頓時興奮的甩甩尾巴，“就那個野雞炖老鼈不錯，本皇大愛。青蟹，你去準備老鼈，野雞交給我，我讓小狼送兩隻肥野雞過來！”

柳笙無奈的已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前面剛說沒啥值得它留念的，後面就開始熟門熟路的點菜，還能不能好了啊？

謝傾拍拍柳笙的肩膀，傳聲安慰它：“算了吧……你該慶幸還有我在這兒，虎大人想吃什麽你都能用我當借口。要是沒有我，那路秀才一家三口剛剛下葬，你這在家天天大魚大肉好吃好喝的，可就呵呵了……”

“所以，我還得感謝你是吧？”柳笙臉都黑了。

謝傾擺擺手，大方的表示：“舉手之勞，不客氣，不客氣……”

柳笙徹底無語，這倆哪是什麽妖精，分明就是土匪？

當然，這倆隻暫時留在柳笙家的好處還是有的。比如，那些想要來安慰抑或是單純準備來看柳笙八卦的村裏人，一看到言笑晏晏落落大方談吐有禮的謝傾，瞬間就歇了火；而山裏的那些精怪們，知道虎太歲在柳家坐鎮，基本都沒膽子直接上門，隻能乖乖的等到半夜柳笙進山的時候再去找柳笙。

上午，秦小壯去河塘邊挑水的時候輕輕松松抓到老鼈一隻，去後院摘菜的時候，又逮了兩隻膽大包天飛進後院偷吃的肥野雞兩隻，一道野雞炖老鼈成了。

“最近咋回事，咱家後院怎麽老是進這些野雞野兔啥的？”吃飯的時候，秦大壯都感覺到了不對勁，當然他從沒想過會是什麽異常，隻是懷疑的看着柳笙和秦小壯，“真不是你們出去買的，騙我說是抓到的？”

秦小壯直接夾了一大塊雞肉放在他的碗裏：“趕緊吃吧，哪來這麽多的話，真擔心我們是花錢買的，那就多吃一點，快點好起來。”

“大舅，真不是騙你的，今天我可瞧着了，這真是飛進咱後院的野雞，小舅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抓到一隻……”柳箫肯定道，“另一隻是謝傾哥的小貓撲上去抓着的，這小貓可厲害了，比小白還厲害！”

“真的嗎？”秦大壯一臉驚奇，轉頭又道，“小白還小呢，長大了肯定比小貓厲害！”

虎太歲輕蔑的看了小白一眼，給了小白一個自己體會的眼神。

小白蹲在桌子下面，委屈的“嗚嗚”叫喚：“大壯舅舅太看得起小的了，不說年紀，就說品種，小的跟虎太歲也完全沒有可比性……”

看到小白如此有自知之明，虎太歲滿意的添添嘴巴。

柳笙早已經被虎太歲的不要臉打敗了，連這種事情都要跟個後輩争個高低，前輩高人大神的風度呢。以前柳笙以爲青蟹喜歡倚老賣老隻是個例，現在他才知道，倚老賣老根本就是所有精怪的共性，而且，跟虎太歲相比，青蟹還真是年輕的很。

晚上，等到秦小壯他收拾完回家休息，柳箫的房間已經傳來熟睡聲的時候，柳笙悄悄爬起來，簡單收拾了一番之後出門準備進山。隻是，他剛出門走了一小段，還沒到西山路口，竟發現後面有人跟蹤他。

柳笙心裏一驚，停下腳步放出意識去查看跟着他的到底是誰。

“柳笙？”

好吧，這下不用再查看，光是聽這聲音柳笙就知道對方是誰了。

柳笙轉過頭，一臉奇怪的看着路誠風。這還是那天碼頭的鬧劇過後，柳笙第一次見到路誠風。隻是剛過幾天時間，路誠風竟已消瘦了一大圈，整個人還帶着濃重的黑眼圈，也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好好休息。

“柳笙，你要去那兒？”

“随便走走在，倒是你，這半夜三更的怎麽不在家休息？”

“睡不着……”

“呃……”好吧，柳笙想想也是，這路家一下子少了三個人，這種情況下人還能吃好睡好才怪，“節哀吧！”

路誠風輕輕的搖搖頭，看着天上的一輪明月淡然道：“我沒覺得有什麽好悲哀的，這大概是阿爹阿娘他們的命！”

柳笙一臉不信，不悲哀能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不過仔細想想那天衙差們過來之後的事情，柳笙也覺得路秀才他們大概真的是命中注定會有此劫吧。

那一日，衙差們一來，趙才子一家特别是趙才子的媳婦就開始大哭，想要把那趙家閨女已有身孕之事的一切責任過錯全部推到路語風的身上，又向衙差們哭訴路誠風和路老大他們幾個強行開棺驗屍令他們家閨女死都死不安穩。

幾個衙差也不是第一次碰上這樣的事情，自然不會被趙才子他們輕易糊弄，直接找到路誠風他們詢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路老大受夠了趙才子他們的胡攪蠻纏，看到衙差詢問後徹底豁了出去，搶在路誠風的前面将他們在城裏了解到的一切，包括他們去認領屍首的時候衙門裏給的證明文書拿了出來。

當然，因爲山神設過幻境改過記憶的原因，水鬼作亂的事情全部變成了地龍翻身。所以，事情就變成了路秀才和趙珍娘兩口子因爲想念大兒子路語風便進城去探望，誰知過去之後才發現大兒子竟跟自家閨女趙家閨女有了首尾。路秀才氣的撈起棍子就追着路語風揍，打得路語風是連連求饒，直接驚動了四方鄰居。也是因爲這個，四方鄰居們才知道平日裏在他們看來恩愛有加的小兩口子竟是大逆不道的無媒苟合。直到趙珍娘哭着拉着路秀才幫路語風求情，路秀才這才罷手。

就在這個時候，整個城内突然搖晃起來，有數的人當即大叫是地龍翻身。第一次搖晃剛結束，大街上就出現了好些衙差敲鑼打鼓提醒所有人集中到城内的空曠的市集處。

路秀才他們也明白地龍翻身的危險不可估量，當即放下正在處理的事情，拿上簡單的東西準備照衙差們的話去市集。結果，趙家閨女作死的說自己的肚子不舒服，剛被路秀才吓着了，死活不願離開。

他們隔壁的一對老夫婦腿腳慢，出門經過路家的時候看到路家人還沒出門，還提醒了他們一聲，結果就聽到趙家閨女“哎呦哎呦”的捂着肚子叫喚，路秀才和路語風表示擡着她走她也不肯。老夫婦倆最後聽到的話便是趙家閨女跟路語風說地龍翻身根本不算大事，她不舒服讓不想去市集。後面也不知道路秀才他們是怎麽決定的，一家子還真很沒出來。結果，老夫婦倆剛走出巷口，後面的巷子裏就發生了崩塌。路家三口人連同趙家閨女誰都沒能活下來。

衙差們查看了衙門裏的證明文書，表示發生這樣的事情雙方都有責任，而且真正有錯的路語風已經死了，即使到了公堂公審也沒有太多意義，直接建議他們雙方各退一步就此作罷。

柳笙正在想七想八的時候，突然聽到路誠風說：“柳笙，我想離開柳家屯，出去看看！”

“嗯？出去，去哪？”柳笙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跟着陳員外家收藥材的掌櫃一起出去，四處走走……”

柳笙想了想，如今村子裏全是關于路家的流言，出去也好，點點頭：“嗯，出去走走散散心也不錯！”

路誠風直勾勾的看着他：“你要不要，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

“噗，你說啥？”柳笙整個人都驚了。

“柳笙，我知道你不是原本的笙哥兒，也知道你根本不在意我大哥的死活，但是你該知道流言可畏……你，你有沒有想過出去走走，等這裏的流言沉寂之後再回來？”路誠風一臉誠懇道，“我跟你保證，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柳笙有點兒後悔當初沒讓山神直接把這人的記憶直接改了，時不時就拿他不是原本的笙哥兒說事有意思嗎？而且，跟他路誠風一起出門，這是讓流言沉寂嗎，明顯是讓流言更多吧！

柳笙直接搖搖頭：“我沒這個打算，我覺得在這兒生活的很好！”

“是嗎？”路誠風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很多。

“嗯……”柳笙點頭肯定道。

路誠風看看柳笙，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轉過身離開，隻是走了幾步之後，人又不甘心的回頭大聲道：“柳笙，三年，三年後我一定回來！”

柳笙茫然的點點頭，朝他擺擺手：“哦，好！”

聽到柳笙的這個回答，路誠風像是松了一口氣，轉頭大步離開。

柳笙一臉莫名其妙，這人的情緒怎麽變化的這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