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鄭繡擔心着鄭纖的婚事,薛直卻開始擔心起她來了。
按照太醫和大夫的估算,鄭繡的産期已經近在眼前。
貴和長公主從宮裏找了兩個有經驗的産婆在浩夜堂随時待命。
可眼看着産期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一直到都過了,鄭繡卻還是遲遲沒有發動。
薛直擔心的跟什麽似的,恨不得時時刻刻在家,到了正式産期前後,他更是頻頻告假,生怕自己不在的時候,鄭繡會發生什麽危險。
貴和長公主也是不放心他,幾次三番請了禦醫來看,與看過之後都說胎象穩定,遲遲沒有發動,或許與體質有關,并不能斷其成因。
六月裏,太子生辰,此時距離鄭繡的預産期已經過去了半個月。貴和長公主和薛直、薛勤、王晗語等人卻是必須進宮裏給太子賀壽的。
鄭繡就被一個人留在了家裏。
當然了嚴格意義上也不算一個人,浩夜堂一衆服侍的人不提,貴和長公主還把身邊的老嬷嬷撥了過去,讓他去浩夜堂坐鎮。
薛直仍放心不下,還使人去把鄭老太和鄭纖接了過來,陪着鄭繡說話。
鄭繡心下好笑,她肚子裏這孩子拖了這麽久還沒出生,還能他們出去這一日,就恰好在這天給生下來不成?
貴和長公主等人出門後沒多久,鄭老太和鄭纖就被接進了浩夜堂。
鄭繡便和她們坐在一處說話。祖孫三個說說笑笑的,倒也不覺得時間難熬。
鄭老太講着這幾日他們在上坎胡同的日常瑣事,順便也提到了鄭譽在家裏調皮搗蛋,被鄭仁教訓的趣事兒,鄭繡邊聽邊笑,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癢癢的,便咳嗽了起來……咳着咳着,她忽然感覺到身下一濕……
這下她也笑不出了,正色道:“奶奶,我好像要生了。”
鄭老太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上前關切道:“阿繡,可是肚子疼了?”
鄭繡緊張地拉住了鄭老太的手,“我好像羊水破了……”
一句話驚得滿屋子的人都跟着緊張起來。
好在府裏産房産婆都早就準備好了,茗慧臨危不亂地讓人把鄭繡摻進了産房,然後又把産婆都召集進去。
鄭老太也進了産房去陪着鄭繡,蘇清如和醫女也先後接到了通知進了去。
鄭纖一個姑娘家,卻是不好進去的,隻得手無足措地守在門口。
茗慧讓人準備剪子熱水和趕緊的繃帶,還要讓人去給宮裏的貴和長公主和薛直報信,忙出忙進的時候就看在鄭纖在産房門口來回打轉,便出聲勸道:“姨姑娘先回屋裏去歇息吧,産婆說了太太還要好一會兒才能生産呢。”
“你們不用管我,忙你們的便好。我就想在這裏守着大姐姐。”鄭纖說着還往廊下讓了讓。
茗慧看她也是真的緊張鄭繡,便不再勸了,吩咐了一個小丫鬟看顧鄭纖,便又去忙自己的了。
白術從早上熬了一碗血燕燕窩,又熬了一碗黏黏糊糊的糖粥送了進去。
鄭老太坐在床沿上接了碗,準備喂給鄭繡吃。
鄭繡想到馬上就快生了,自然是沒什麽胃口的,可也明白眼下這些東西都是補充能量的,便也強逼着自己吃了些。好在她還沒開始陣痛,還是能吃下東西的。
吃了半碗燕窩,又咽下去了糖粥,鄭繡就躺在床上待産了。
産婆和醫女先後來給她看過,都說還要一陣子。
鄭繡有些期待又忍不住緊張,生怕眼下這簡陋的醫療條件出什麽岔子……
而宮裏,鄭繡進了産房的消息帶到後,薛直當下就坐不住了,跟太子說了一聲,便匆匆往家裏趕去。貴和長公主也懶得應付皇後和太後,聽到消息沒多久也匆匆從宮裏出來了。
鄭繡在産床上躺了一多會兒,肚子慢慢地開始有些痛了,倒也覺得不是那麽難以忍受,還笑着安慰急出一頭大汗的鄭老太道:“奶奶,我沒事兒的,您先去歇着吧。”
鄭老太哪裏能放心歇下,道:“沒事兒,奶奶就在這裏看着你。你閉上眼睛養活兒精神吧,一會兒可要費力氣的。”
鄭繡這才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沒多多久,肚子裏便開始浪潮一般一陣一陣疼起來了。
鄭繡額頭出了一層一層細密的汗珠,不久前她還在想着這疼痛也并非難以忍受,此時才知道原來眼下才是剛剛開始……随着疼痛感越來越明顯,鄭繡也漸漸開始呻丨吟出聲……
*
薛直和貴和長公主趕回慶國公府後,一路沒有停留地往浩夜堂去了。他們二人到了産房門口,就聽到裏頭傳來鄭繡痛苦的喊聲,和鄭老太的勸阻聲。
鄭老太也是急壞了,忙不疊地在旁邊勸着:“阿繡,現在先别喊,你得攢點兒力氣,不然一會兒生孩子的時候可就沒力氣了。”
鄭繡的話語不成聲調:“我知道……可是我好疼啊……”
薛直一聽鄭繡都喊成這樣了,哪裏還能待得住,當下就要往産房裏去。
剛伸一隻腳,門口守着的老嬷嬷和丫鬟就勸道:“二爺,這産房是血光之地,您可不能進去的。”
薛直心急如焚,不悅地皺眉道:“我媳婦兒在裏頭生孩子,我怎麽還不能進去?!”他憂心鄭繡,說話時臉色便已經黑了下來。
丫鬟被吓得噤了聲,老嬷嬷還是道:“您可以守在外頭,裏頭那樣多的人都守着二太太,不會出岔子的,您眼下進去不也是添亂麽?”
貴和長公主也出聲勸道:“阿直,産房這樣的地方你确實不好進去的。”
薛直在門口急的團團轉,進去也不是,不進去更不是。
鄭繡在屋裏聽說薛直回來了,扯着喉嚨喊:“讓他進來!”
她這産婦都發話了,丫鬟們也隻好出來傳話。
薛直這下也沒什麽能攔住她了,當下就往屋裏進了,急的老嬷嬷在後頭喊他。
貴和長公主對着老嬷嬷使了個顔色,道:“算了,由他去吧。”
薛直進了産房,看到鄭繡躺在床上面色蒼白,額頭不住地出着汗,鄭老太守在旁邊不住地給她擦拭汗水。
“阿繡,是不是疼的緊?”他快步上前,捉住了她一隻緊緊住床單的手。
鄭繡剛喊了一會兒,眼下沒了力氣,反手握住他,有氣無力地道:“我沒事兒,我就是有些疼……”說着還努力揚起唇角對他笑了笑。
薛直看她這模樣,哪裏是‘有些疼’,分明是真的疼的厲害了。他轉頭問起兩個産婆,“可有能緩解疼痛的辦法?”
兩個産婆一時也是面面相觑,她們雖然是在宮中服飾慣了嫔妃生産的經驗豐富之人,可也從來沒聽說生孩子能不疼的。
鄭繡拉了拉薛直的手,又道:“好啦,你别爲難别人了,這生孩子哪兒有不疼的。”
薛直不禁歎了口氣,“早知道你這般痛苦……”
鄭老太立刻道:“阿直,眼看阿繡就快生了,你也别說那些了。先讓人拿些參片來給她含着吧。
薛直身軀健碩,有他擋在床邊,還真是讓服侍的丫鬟們不好走動了。他這才讓到一邊,不錯眼地看着丫鬟服侍鄭繡在舌下含了參片。
鄭繡又挨過一陣,朝着薛直揮手道:“你還是出去吧,你在這裏看着我,怪叫人緊張的。”
薛直自己是看不到自己如臨大敵的緊張模樣,鄭繡卻是一擡頭就能瞧見的。明明是她在忍受着疼痛,薛直這模樣卻看起來比她還差些。
薛直道:“我就在這裏守着你,陪你說說話。”
鄭繡無奈地看了鄭老太一眼,輕聲道:“奶奶,你讓他出去罷。”
鄭老太便道:“阿直,你聽奶奶一句話,眼下先出去,阿繡現在正是不能分神的時候呢。”
薛直沒辦法隻得站起身,去了門口。
那邊廂貴和長公主已經回了長風苑換下了進宮穿的大衣裳,又來了浩夜堂。她到底是生産過兩回的婦人了,自然知道從發動到生産需要幾個時辰,因而一來看到鄭纖和薛直一個兩個都守在門口,不禁好笑道:“你們在這裏站着做什麽,還需要很久呢,你們先去歇會兒也遲不了的!”
薛直和鄭纖眼下卻都是聽不進話的,隻都一心記挂着鄭繡。尤其是薛直,面色凝重得吓人,丫鬟從她身邊經過都會刻意避讓開,就怕觸了他的黴頭。
貴和長公主無奈地搖了搖頭,進去看了鄭繡。
鄭繡的宮口已經開了,兩個産婆把讓她雙腿彎曲,固定在身體兩側,已經開始催動鄭繡發力。
貴和長公主一看,面色倒也是一松。這麽快就能準備生了,那說明還算是順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