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客廳,對待來者不純的人,霍郁白坐在沙發中淺嘗咖啡,不動聲色。
四十多歲的男人看了看沙發中慢條斯理的他,又望了望擋在他身前的霍祁。
“霍先生。”在一陣良久沉默無聲的對峙之後,四十多歲的男人終于忍不住開腔,停頓了下,他适才溫潤有禮的道,“我們小姐被綁架之後,據說是被你們帶走了,現在,可以把她交出來,讓我帶離開嗎?”
霍祁盯住他,一動不動。
沙發中的霍郁白慢慢放下咖啡杯,僅僅隻是掀起一個側眸睨他,“理由呢?”
四十多歲的男人溫文爾雅的一笑,“霍先生這話就問得有意思了,我要帶我們家的小姐離開,爲什麽需要理由,給你一個交代?”
霍郁白淺淺淡淡的寡漠,輕描淡寫的抛出幾個字眼,“這裏是我的地盤。”
在他的地盤上,想帶走任何人都需要能說服他的理由,何況,要帶走的對象還是她。
“霍先生,關于是你救走我們家小姐的事,我們家老爺已經知情。”稍作停頓,德叔眼中透出微微的銳利,“包括因爲你,我們家小姐才遭遇此次綁架事件的事,我們也都調查得一清二楚,我們老爺吩咐了,要我務必把小姐帶回去。”
霍郁白淡淡的笑,“那就更不能讓你們帶走她了。”
德叔不太客氣的微笑,“霍先生一定要跟我們作對?”
“是又如何?”
德叔微眯起老眼凝視他,沙發中的男人寡淡着不動聲色,連聲音都聽不出情緒,可是,卻總讓人感到無聲猖獗的危險。
霍郁白懶散靠着沙發,巋然不動的漠然,“想在我這裏帶走她,要麽,讓顧總自己親自過來,要麽,她自己選擇跟你們離開。”
德叔看得出來,霍郁白此人,除了他們老爺跟小姐,其他旁人下人,他還不至于放在眼底。
轉而想想,這其實也無可厚非,堂堂盛亞集團的總裁跟鼎鼎大名霍家老三,這兩個身份不論哪一個,放眼整個甯城敢招惹他的可能還沒出生幾個,一個下人的确沒有什麽資格跟他談判什麽。
但德叔卻也不是那麽容易服軟的人,盡管他表面看着彬彬有禮,溫文爾雅,然而能在顧承淵的身邊待了幾十年的他,處理起事情來自然有他一定的手段跟能力。
德叔斂下溫度,略有強硬的冷漠,“既然如此,霍先生,那就隻能怪我多有得罪,不知禮數了。”
說罷,他拍了拍手,頃刻間,就有五個身材魁梧,一看就是練家子的男人沖進别墅。
德叔對他們冷漠下令,“既然談判沒有效果,霍先生不肯配合交出小姐,我們也就隻能動用蠻橫手段強硬搶人了,動手。”
“先生,這幾個人交給我,你不必動手。”霍祁立刻上前兩步,目光冷厲。
然而正在這時,二樓樓梯口,灌來女人出聲制止的聲音,“都住手!”
這個聲音響起,差點就要上演一場搏鬥的硝煙戰火,在倏然間停滞而下。
德叔擡眸循聲望去,見到的是二樓樓梯口處,女人身穿一條修身黑色打底褲,上衣是一件明顯屬于男人的白色襯衫,長發散散披在肩後,神情嚴肅。
由于男人的襯衫尺寸到底不合,而她的身材略有嬌小,所以那件白襯衫套在她身上,顯得格外寬大,襯衫的衣角蓋到她大腿處,這個模樣的打扮,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感。
看見她,德叔神色動容,“小姐。”
顧甯清眸望了望客廳裏的衆人一眼,輕抿下唇瓣,她邁開腿,朝樓下走來。
霍郁白不知何時起的身。
當她下到一樓來時,他偉岸氣場的身軀也立到她身前,低眸輕柔的注視她,“什麽時候醒的?”
顧甯凝視他深黑的眼,經曆了昨晚種種事情,此時此刻再面對他,心底不知究竟該做何情緒,晦澀且複雜的,她抿唇沒有回答他,強迫自己把視線移開,邁開腿,徑直越過他身側。
忽略了男人的神情以及語氣,她徑直來到德叔跟前。
爾後,微微一笑,還是如同年少時的青春女孩兒般,她眼中帶出親切來,“德叔,好久沒見。”
“是啊小姐,真是好久沒見了。”
盡管是在同一個城市,然而距離他們上一次見面,卻不太記得清到底是什麽時候,因爲他是顧承淵的秘書,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忙碌,而她,則一向不喜歡跟顧承淵身邊的人來往,更不喜歡見面。
隻不過,對待德叔,她稍微有點兒不一樣。
德叔溫聲詢問,“您近來過來可好?”
“挺不錯的。”
德叔點點頭,注視着她白皙精緻的面孔,溫雅臉龐上露出親和的笑容。
一番寒暄之後,顧甯望着眼前親和溫文的人,“你們來這裏做什麽,我剛才已經聽到了,德叔,你們回去吧。”
德叔一怔,“小姐?”
“我已經沒什麽事了,在這裏沒什麽危險,你們回去,不用在這裏因爲這點事大動幹戈。”
霍郁白跟霍祁都是軍人出身的事,她之前就已經知道,而經過昨晚,她也看到了霍祁跟霍郁白的能力,德叔帶來的人雖然都是練家子,可……在霍祁面前,五個人對一個人頂多平手,何況還有霍郁白。
而她也不想僅僅隻是因爲她,就造成德叔跟霍郁白等人不可開交的畫面。
德叔知道她的心思,試探地問,“那您呢?”
“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我怎麽樣我會自己解決,你平時工作事忙,别因爲我的事耽擱了重要的工作。”顧甯清婉笑着,“都回去吧,我挺好的,沒什麽事。”
德叔皺了下眉,“可老爺很擔心……”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顧甯笑着的表情慢慢就僵了下去,沉斂下眸子,低低望着地面的淡淡出聲,“能别提他麽?”
德叔一僵。
“對了。”自動忽略了那一瞬間怪異的氣氛,她很快重新掀眸問道,“你是怎麽知道我出事的?”
從方才他跟霍郁白的對話裏,他們似乎把她出事的原因都調查得很清楚,她分明沒有跟他聯系,照常來說,他們不可能平白無故就是她昨晚發生的事情。
知道在她的面前,提起她父親就是犯她的忌諱,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們父女究竟是怎樣的僵硬局面,德叔便不再說起顧承淵,如實答道,“你在恒川工作時候身邊的那個助理,昨晚聯系到我的。”
江城?
顧甯微微詫異,不過很快她就理解過來了,想來,應該是後面趕到地下停車場的宋秦川,讓江城想辦法聯系到的顧氏。
她點點頭,“我知道了。”
“小姐。”德叔遲疑問她,“您真的不跟我們離開嗎?”
她從喉嚨裏嗯了一聲,清淺道,“你們走吧,别在這裏耽擱時間了,該怎麽做,我心裏有數。”
跟着德叔離開,就相當于,她欠了顧承淵的人情,因爲德叔之所以會在這裏,除了顧承淵沒人能指使得了他,而她偏偏半分不想欠那個人人情,最不喜歡的,就是讓他出手幫了她什麽。
她的性格,在某些問題上有多倔強,德叔最清楚。
知道想帶她從霍郁白這裏離開,恐怕是沒什麽希望,他喟歎一聲,無奈道,“好,知道您沒什麽事,我回去也能交代了,既然您有自己的主意,我也不勉強您,有什麽事,您記得一定找我。”
“嗯,謝謝德叔。”
惆然看了她一眼,德叔不得已,隻好擡了擡手,示意帶來的人都退下。
離開之前,他不舍望她一眼,“小姐,那我先走了,您好好保重。”
顧甯跟他道了别,德叔最終隻能轉身離開。
隻不過,走到别墅門口時,他步子蓦然又停下,微微側頭,斜視霍郁白一眼,眼中有不善的光澤,道,“霍先生,這次我們小姐的事,我們老爺說,先記下了。”
縱然霍郁白不好惹,霍家的人幾乎沒幾個惹得起,然而,這卻不代表,他們小姐遇到危險,并且還是被霍郁白算計的事情,他們能保持默不作聲的态度。
顧承淵隻有顧甯這麽一個女兒,不論如今他們的關系如何僵硬,有時候甚至可以稱之爲是仇敵也不爲過,可,但凡跟危險沾邊,顧承淵不可能坐視不理,無動于衷。
這一次,霍郁白跟他們的瓜葛,算是結下了。
霍郁白不卑不亢的面無表情,也不知究竟有沒有把他疑似警告的話聽進去,颀長身姿立在空地中,雙手抄在褲兜裏,筆緻而顯得無聲寡漠的雲淡風輕,甚至連一個聲音都懶得吱。
這樣的态度,在德叔的眼裏看來,無疑的是張狂的。
但霍郁白的确又有張狂的資本。
于是德叔沒再多言。
走出别墅之後,德叔快步來的一輛黑色轎車的後座車窗邊。
車窗緩緩滑下,露出一張成熟面龐,盡管已經有了歲數,然而從他仍顯英氣的五官裏,依稀可見他年輕時的英盛光芒。
德叔恭敬地把事情簡單的交代了遍,後座中的顧承淵嗓音低厚,“她跟霍郁白是什麽關系?”
德叔想起顧甯身上穿的那件白襯衫,隐晦得很,“目前還無法具體得知,要查一查嗎?”
“不必了,回去吧。”
留下這句話,後座車窗再次關上。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