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陸公子如此看得起,這幾車東西我就送給陸公子了。不過……接下來是否還要合作,我得跟王爺商量好才行。”
說是跟秦明商量,其實根本就沒必要。
隻要她想做的事情,哪怕秦明都覺得不可行,也會刀山火海的陪她去做。
她要做的,不過是跟小六子商量而已。
如今塗鳳國的聲音已經做的夠大,她一面忙着孩子,又要忙着研究楚擎煜的毒,根本就分身乏術。
真要做成這件事,還是離不開小六子。
陸楓能談到這一步已經很滿足了,她既然說是要考慮,就一定有希望。
拓跋柔走的時候已經帶走了他們秘密購置的許多糧食,對北蒼來說仍舊是杯水車薪。
王小豆說送,就絕對拿的出手來,這就能解些北蒼的燃眉之急了。
解決了這件事,他心裏的一塊大石才算落了地。
“陸楓在此先多謝王妃,時間不早了,陸某就先告辭了。隻是……”
略猶豫了片刻,陸楓才從袖子裏掏出一枚令牌:
“許是今晚我們就要出發回北蒼去,還要勞煩王妃派人将這些東西送去北蒼,此是信物,可保你們在北蒼暢通無阻,但路途艱險……”
手上的令牌遞出去便猶豫了,這一去回不來的幾率很大,他這麽做……
然而,不等彩旗上前,王小豆便親自将那令牌接在了手裏。
她拿在手中仔細把玩着,見上面一隻蒼鷹的圖騰尤其醒目。
“好,這東西我既然答應給你,便一定會給你送去。不過,你爲什麽這麽着急要走?莫非是北蒼那裏出了什麽事?”
王小豆接下令牌雖然讓陸楓有些錯愕,但更多的還是感激。
不管以後如何,最起碼她是願意嘗試的。
從前掌管陸家生意時他不是沒有打過打通北蒼商路的主意,可兩國關系實在緊張,一路又有太多流匪,他派了幾次人都無功而返。
尤其上次爲了查找秦明的行蹤他深入北蒼,更是差點把命丢在那裏,其中兇險再沒有比他更清楚的。
“柔兒怕是出了事,我得趕快回去方才放心。”
“什麽?!”
這下輪到王小豆吃驚了,拓跋柔如今可是北蒼的國君,她若是出了事,北蒼勢必不穩,對塗鳳國的影響也是可大可小。
“究竟怎麽回事?怎麽就出事了呢?”
陸楓心底的擔憂再次提了起來,簡單說了一下情況便趕緊出門了。
王小豆知道了這事,就等同于秦明知道了,他也不用專程見秦明一面了。
回到陸家,來福早已收拾妥當,令他意外的是,陸靈兒竟也早早等在了門口。
“靈兒,你……”
他原本以爲她還像從前一樣哭鬧着不肯離開,沒想到她竟如此安靜的配合着。
陸靈兒臉上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走吧,哥。”
陸楓無言的看着自己面前這個從小任性着長大的妹妹,什麽時候她也變得這麽懂事了呢?
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陸家大門,陸家人一個都沒有出來相送,那些骨血深情,怕是從今日就要徹底斷絕了。
他拉着陸靈兒對着大門行了一個跪拜大禮,生養之恩便全在此中了。
而後,将陸靈兒送上馬車,自己騎上馬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書房裏,陸和光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書桌前,聽着管家的回話,一個人久久的沒有擡起頭來。
說桌上,滿滿的放着一些賬本。
陸家的兒子識字都是從抄賬本開始的,這些桌上擺的,全是陸楓從小到大抄寫的賬本。
對于這個嫡子,他算是衆多兒子中付出的心血最多的一個。
從他三歲,他便将他從内院挪了出來,親自教他算賬。
好在這個兒子雖說纨绔了些,卻也很争氣,打理的生意讓他很是滿意。
男人嘛,哪有不愛玩的呢?隻要他不誤了正事,便處處都随他去了。
也正是因此,他這個最出色的兒子,也成了最不聽話的一個。
當年他背着自己跑去找秦明,又背着自己跟随秦明起兵,差點陷陸家于萬劫不複的境地。
他氣過,惱過,爲了保住陸家也曾楊言同他斷絕關系。
風水輪流轉,沒想到最後那秦明卻起死回生真成了事了,而陸家,也正因爲他才真正保住了。
他還争氣的成了北蒼的王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他們父子的關系,卻是再也回不去了。
這一去,父子倆怕是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去吧去吧……都走吧……走了才幹淨……咳……咳咳……”
“老爺!”
老管家擔憂的走上前,卻見陸和光疲憊的擺了擺手。
忠也罷,奸也好,外人處诋毀老爺,覺得他賣主求榮,是牆頭草。
可隻有他才知道,老爺爲了這陸家付出了多大的心血。
“那個紅姨娘,最近又有什麽動靜嗎?”
陸和光漸漸恢複了平靜,慢慢擡起頭來,眼角的皺紋似乎更多了些。
老管家更加心疼了:
“老爺,紅姨娘的事,您怎麽不告訴公子呢?他若知道了,一定會幫您把那背後之人揪出來的。”
是的,陸和光早就發覺了紅姨娘的不對勁。
商人重利,卻很少動情。他在商場叱咤風雲多年,識人的本事還是有的。
他之所以如此寵愛紅姨娘,不過也是爲了想要弄清楚她究竟想做什麽而已。
聽了老管家的話,陸和光無奈的搖了搖頭:
“告訴他又如何?眼下盯上我們陸家的還少嗎?索性就讓他們沖着我來好了,陸家的火啊,不會斷,隻會越燃越旺!”
陸和光眼裏露出一抹決絕來,不得不說他是一個真正的商人,打得一手的好算盤。
所有人都知道他同陸楓不和,陸楓離開陸家,便等同于放棄了陸家的繼承資格。
可實際上,陸楓的名字從來就沒有從族譜上除去過。
隻要他的名字還在族譜上,他就是陸家真正的嫡支,以他的手段和在北蒼的地位,陸家的火便會燒在北蒼那塊廣袤的土地上,經久不衰。
秦明回到王府時陸楓前腳才剛走。
王小豆還沒來得及換下見客的衣服,見王小豆這副打扮,秦明不由問道:
“可是見客了?”
“相公,你來的正好,剛才陸楓來過了,說是拓跋柔許是出了事,要趕回北蒼去。”
秦明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我去看看。”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王府,騎上快馬往陸家而去。
王小豆也沒了其他心思,索性把今日這事早些告訴小六子,看他的意思:
“彩旗,去把小六子找來。”
這邊秦明快馬去了陸家,陸家早已人去樓空。
秦明又趕忙往城外趕去,心裏亂糟糟的不知在想些什麽,卻清楚的知道這一面許是最後一面,不見到陸楓,怕會是他一輩子的遺憾。
趕了足足十裏路,秦明總算看到了前面的隊伍。
“少爺!少爺!是王爺!王爺來了!”
來福見到來人,氣喘籲籲的趕着馬沖到最前面的陸楓旁邊,陸楓一愣,立刻調轉了馬頭。
秦明也勒停了馬,二人遙遙相望,一如當年每一次秦明出征,陸楓都趕來相送。
然而這一次,離開的卻是陸楓,來送的是秦明。
兄弟之間的有些話,有時候根本不必說出口,隻一個眼神便夠了。
遙遙相對的兩人,誰也沒有再動一步,誰也沒有開口,隻有兩匹馬兒不安分的踢着前蹄。
來福很有眼色的領着隊伍先行了一步,在不遠處的位置靜靜的等待着。
秦明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手上拎着的是一壺酒。
送别,怎麽能沒有酒呢?
這是每次陸楓來送他都會說的話…… 17817/10170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