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頓了一下，擡頭看着她，問道：“朕打算提一下你的官職，就升到正六品，如何？”
蘇潼：“……”
說實話，真不如何。
又不是正四品，她還是不能名正言順有自己的官邸。
“陛下，”蘇潼考慮了一會，試探道，“臣能換個賞賜嗎？”
皇帝挑了挑眉，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她：“哦，你想換個什麽樣的賞賜？”
他就說蘇潼跟其他的臣子絕對不一樣。
别人聽到封賞，隻會老老實實謝恩。
隻有蘇潼，才會把這當成菜市場一樣，跟他讨價還價。
蘇潼緩緩道：“臣可以不要封賞，而是用這份封賞請陛下将鹽稅降低一些。”
皇帝眼眸猛地眯起：“何出此言？”
蘇潼歎了口氣：“陛下，大燕的産鹽量低，再加上鹽稅重；導緻食鹽在外面售賣的價格居高不下。”
“許多普通老百姓，甚至都吃不起鹽。”
“陛下，要是老百姓身體長期缺鹽的話；輕則乏力頭暈惡心，重則引起腦水腫，甚至喪命。”
“你是愛民如子的仁君明君，一定不希望看到自己治下的百姓普遍孱弱生病。”
“陛下，隻要鹽的産量提上來，鹽稅降下去；并不會減少國庫收入，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請陛下三思。”
皇帝目光閃動，他面容威嚴而沉壓，極難讓人從他的表情裏猜出真實想法。
“舞陽，你倒真敢說。”
不過不得說，聽蘇潼給他戴仁君明君的高帽，心裏還是挺高興的。
“但是，修改鹽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簡單一兩句話就能定下來的事。”
“你得容朕先考慮考慮。”
蘇潼心裏松了口氣，她的建議皇帝聽得進去就好。
現在畢竟鹽的産量還沒提上來，皇帝不可能一下子立刻就答應降稅。
“舞陽，你有這個心，很好。”
皇帝想了想，說道：“朕仍然給你正六品的封賞。”
“至于降稅的事情，朕也會仔細考慮。”
“陛下英明。”蘇潼真心恭維。如果到時鹽稅真降下來，她不介意再多說幾句好聽的。
出了宮，蘇潼心裏還在犯嘀咕：“好像不太對吧。橫郡王氏一族能夠連根拔起，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道理不賞啊？”
蘇潼想了半天，隻能推測是不是因爲抄家的具體财富數目還沒報上來，所以皇帝才先捂着不給她封賞。
她出了宮之後去了趟胭脂鋪，誰料出來時，卻遇到有人詫異道：“咦，這位姐姐，我們以前是不是曾在什麽地方見過？”
蘇潼側頭看了看嬌聲嬌氣的姑娘，待看清她長相，目光立時縮了一下。
“你跟我說話？”她沒想到，竟然還會在京城碰見韋欣渝。韋欣渝長得嬌小，但她有一雙深眼窩的眼睛，像個混血兒一樣；令人十分難忘。
司徒烨明明告訴她，已經将這位韋表妹送回老家去。
要麽，司徒烨撒謊騙她。
要麽，這位韋表妹又跑來京城。
“姐姐，真的是你。”韋欣渝一臉驚喜，“我還以爲自己認錯人了呢。”
蘇潼瞥了她一眼，淡淡反問：“我們見過嗎？我們認識嗎？我沒有印象。”
當時她們在皇家草場碰面，司徒烨也沒正式給她介紹這位表妹。
而韋表妹當時隻顧着撒嬌癡纏司徒烨，不動聲色向她炫耀與司徒烨有多親密。
也就是說，其實韋欣渝一早就知道她，而且還特意讓人打聽過她的事。
還在這扮什麽偶遇？
“姐姐，今年三月初，我們曾在郊外的草場見過面。”韋欣渝似乎聽不出蘇潼的拒絕，還歡歡喜喜地與蘇潼套近乎，“那次，我準備向烨哥哥請教騎術來着。”
“不過當時，烨哥哥陪着姐姐，沒功夫搭理我。”
蘇潼：“……”原來你眼睛沒瞎，還看到了真相。
“姐姐，你還不知道吧，我最近才和我家長輩從老家來京。”
一口一個姐姐喊蘇潼，她一點也不嫌臊。
“好在有烨哥哥，我們一路才沒遇到什麽麻煩。”
蘇潼心中一動。
“姐姐，我們現在不再住在定王府。之前是因爲家中長輩不放心，才托烨哥哥多照顧我一些。你千萬别誤會。”
蘇潼：“……”
你愛住哪住哪，關我什麽事？
“不過我們現在住的地方離定王府也不遠，就隔幾堵牆而已，真說起來也算是鄰居吧。”
“對了，我聽說姐姐前段時間去了橫郡，是和三殿下去？”
“哎，說起來也是趕巧；要不是我們正好那段時間上京，烨哥哥肯定有空陪着姐姐在橫郡遊玩。”
韋欣渝看着面無表情的蘇潼，心裏在冷笑。
裝，繼續裝。
她要看看蘇潼還能假裝鎮定到什麽時候。
别以爲她不知道，當日烨哥哥爲了陪蘇潼去橫郡，直接抛下一切軍務。
好在她還有小道消息，知悉在橫郡的時候，不知出了什麽變故，烨哥哥提前離開了。
那段時間，恰好是她和祖母返京的日期。
直到現在，烨哥哥都還沒回來。
就連她也不知道烨哥哥到底幹什麽去。
不過，她看蘇潼這副模樣，十有八九也跟她一樣不清楚烨哥哥的去向。
她原本還以爲，蘇潼在烨哥哥心裏占有多麽重要的位置。現在看來，也不過爾爾。
“就是可惜，烨哥哥年紀輕輕就接手赤翊軍，一大攤雜事都壓在他身上，要他一個人扛。”
“這不，聽婉瑩妹妹說，烨哥哥忙到現在還沒回京。”
“想想真是辛苦他了，先是我們來京勞他奔波，接着又是公務……”
“咳，姐姐不會怪我話多吧？”韋欣渝拿着帕子掩嘴笑，“我看着和姐姐投緣，才會一不小心說多了。”
“還請姐姐見諒。”
“說完了嗎？”蘇潼此刻的心情又煩躁又惱火，因而一開口，語氣就有些沖，“請問你哪位？”
她扭頭看了眼天冬，疑惑問：“記得提醒我一會回去問問侯爺，他什麽時候在外面也有家室？”
“一不小心給我整一個這麽大的妹妹出來。”
“真是可憐見的，我聽說，私生女這年頭很容易被人看輕。”
蘇潼看着韋欣渝，目光充滿憐憫與同情：“不過你别擔心，回頭證實了你的身份。我一定會勸侯爺把你接回府。”
“自己的親生骨肉，就算是外室子，也不能一直流落在外呀。”
“好歹認祖歸宗，有個光明正大的身份，日後也好嫁人。”
天冬非常努力才能忍住不笑。
但是，她肩膀都因憋笑而一聳一聳的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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