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征看了眼莊姑姑。
莊姑姑謙和地自我介紹：“陸總管事，幸會。我姓莊，大家平時都稱呼我一聲莊姑姑。”
“兩位慢聊，”元征自覺打過招呼，該告辭去辦正事，“我還有事不便久留，再會。”
目送元征離開，莊姑姑才轉身正面對着陸湘：“陸總管事，我剛從宮裏出來，是受人所托前來找你。”
陸湘微愣，心裏浮起淡淡怪異感：“受人所托？”
她記起小姐今天進宮參加賢妃主辦的賞花宴。
難道是小姐有什麽事？
可爲什麽不是讓天冬前來找她？
“不知莊姑姑受何人所托？來這找我是有什麽事？”
陸湘的神态看起來很平常，但她心裏卻起了幾分狐疑。
“托我前來美人面找你的，就是萬裏侯蘇潼蘇姑娘。”莊姑姑沒跟她兜圈子，直接告訴她來意。
她态度溫和，輕柔的聲音很容易讓人放松警惕。
陸湘一陣錯愕：“小姐？她有什麽事？”
心想她果然沒猜錯。
莊姑姑聽着她隐含急切的聲音，心裏微微有些得意。聽說蘇潼與她的丫環們感情非常好，名爲主仆實爲姐妹。
如今看來确實如此。
“總管事放心，萬裏侯沒什麽事。”莊姑姑溫和地安撫她，“隻是賢妃娘娘臨時起意想要看一下美人面胭脂的效果。”
“因而讓我出宮面見姑娘，請你帶上幾瓶胭脂進宮。”
陸湘心裏打了個突，面上卻不動聲色：“讓我親自帶幾瓶胭脂進宮？”
莊姑姑道：“聽說姑娘有一雙巧手，平平無奇的胭脂在姑娘手中，都能起到化腐朽爲神奇的效果。”
陸湘對此半信半疑。
她記得小姐說過，不願意把美人面的生意做到宮裏。
免得徒惹是非。
宮外的錢，美人面都賺不完；何必往深不見底的漩渦摻一腳。
“這麽說來，我家小姐是希望我進宮親自給賢妃娘娘上妝？”
這個話聽起來就不太靠譜。
據她所知，賢妃平日并不是十分注重自己妝容與外貌的人。
賢妃平生唯一的愛好就是練字。
這一點，世人皆知。
莊姑姑笑了笑：“陸總管事該不會覺得我特意從宮裏跑來美人面跟你開玩笑吧？”
陸湘默然不語。
她還是覺得莊姑姑的話不太可信。
“姑娘，我要是撒謊的話；這種謊言很容易就會被戳穿。”
“你想想，隻要你進了宮見了萬裏侯的面，兩相一對質，不就知道真假了嗎？”
陸湘心裏疑惑是有的。但也不能否認，她說得确實也有道理。
莊姑姑似乎看出她内心困惑與猶豫，又緩緩開口說道：“陸總管事，就算我會騙你；元征公子總不會騙你吧？”
陸湘怔了怔，想起剛才确實是元征帶着這位莊姑姑過來。
如果這位莊姑姑動機可疑，元征應該不會親自把人帶過來，還特意介紹給她。
說到底，陸湘可以懷疑莊姑姑，卻心裏卻相信元征。因爲元征的主子是昭王，昭王與自己小姐的兄妹情誼自不用多說。
元征确實沒有撒謊騙她的可能。
盡管陸湘心裏對莊姑姑的說法還将信将疑，但她也決定走一趟皇宮。
“莊姑姑，我家小姐可說了讓我帶哪幾種胭脂進宮？”
莊姑姑心裏大喜過望，聽這口吻，陸湘是準備跟她一起進宮了。
不過她到底是宮裏出來的，心裏再如何狂喜，面上都端得住。她仍舊不徐不疾的口吻，溫和又親切地說道：“是以下幾種……”
陸湘聽她報完名稱，随即點了點頭：“勞煩莊姑姑稍等，我去去就來。”
她讓夥計招呼莊姑姑，又讓人奉上茶，然後親自去收拾蘇潼要的東西。
一會之後，陸湘拿着個四四方方的箱子出現莊姑姑跟前：“我收拾好了，現在就可以進宮。”
“陸總管事，”莊姑姑遲疑一瞬，眼裏帶着幾分殷切看向陸湘，“我有個不情之請。”
陸湘想也不想，就要開口拒絕。
既然是不情之請，想必不會是什麽好事。
對方明知是會令她爲難的事情還要說出來，肯定沒安什麽好心。
然而莊姑姑似乎看透她的心思，不待她出聲，又搶先一步說道：“請陸總管事與我同坐一輛車進宮。”
“我想趁着路上的時間，向姑娘你請教一下胭脂水粉方面的問題。”
莊姑姑跟她保證：“陸總管事大可以放心，你離宮的時候，我會派車把你送回來。”
話說到這份上，那就是不容陸湘拒絕了。
但是，陸湘也從自己小姐身上學到一個原則的精髓。
那就是對于不能百分百信任的人，千萬不要把希望寄托于對方身上。
免得什麽時候對方出爾反爾坑你一把。
陸湘默了片刻，道：“好吧，既然莊姑姑有心，我就獻醜了。”
這是答應與莊姑姑同坐一車。
莊姑姑立時笑容滿面，隐隐透着激動看向她：“真的？那真是太謝謝你了。”
陸湘淡淡一笑。
“莊姑姑，我們走吧。”
待去到皇宮的馬車跟前，陸湘忽然面露懊惱：“瞧我這記性，怎麽落了東西在鋪子裏。”
“有勞莊姑姑稍等，我去去就回。”
莊姑姑笑容微斂，陸湘說得明白，就算她心有懷疑也不好再跟着陸湘回去。
“姑娘請便。”
陸湘歉然朝她點了點頭，轉身折返美人面。
她甩下莊姑姑，就是爲了吩咐美人面的夥計另外派輛車在後面跟着。
萬一她出宮時，莊姑姑說話不算數沒讓人派車送她；她也不至于要靠雙腿走回來。
莊姑姑爲免陸湘起疑，加上她本人确實對胭脂水粉十分感興趣。
一路上，兩人就着胭脂水粉的問題交流不斷，氣氛算是相當融洽。
快到皇宮的時候，莊姑姑悄悄打量了陸湘一眼。
眼底隐約有兩分猶豫與不忍。
可一想到自己主子，再想到倘若背叛主子會受到的懲罰，她又将心裏那點不安與猶豫緩緩壓下去。
“各爲其主，怪不得我。”
“但願一會去到宮裏，你是個識時務的。”那樣，陸湘受到的傷害才可能小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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