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和你鬥嘴了,你們怎麽跑這裏來了,附近不是剛發生過劫案嗎?那車夫不是你們家的?”賀齊舟問道。
小姐低聲道:“車是在城内車行雇的,聽說劫案已告破,今日是外祖母的祭日,我們這是剛從墳上回來。”
“那你父母呢?”賀齊舟問道。
“都在外鄉,尚未回來。”車内傳來小姐輕柔的回話。
“姓賀的,你可别癡心妄想啊!到時哭都來不及!”小蘋還在生賀齊舟的氣。
“小蘋,不得無禮。”小姐道。
“什麽小姐,你是想讓他有點想法?”小蘋的聲音忽然拔高了許多。
“胡說什麽啊!賀公子你别介意啊,這小丫頭從小就是慣大的,越來越沒規矩了。”聲音變得有些羞澀,而小蘋“噢喲”了一聲,也不知是不是被掐了一下?
賀齊舟很享受和車内小姐的對話,也沒理小蘋,沒話找話地問道:“小姐,你家和蕭家挺熟吧?”
“嗯?還好吧,稍稍有點沾親帶故。”
“小姐,什麽叫稍稍有點啊!”小蘋仍是不太服氣,接下來就是一陣沉默,估計小姐真有點生氣了。
“行了,我什麽都不說了,你們慢慢聊!”小蘋賭氣道。
如此一來,賀齊舟也無從開口了,車内的小姐自也不好意思主動再說些什麽,車馬早已拐入官道,道上的車駕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賀齊舟将大黃的缰繩系在車廂後柱上,畢竟讓一匹馬自己跟在後面,也太過顯眼了。三人沉默了一陣子,還是小丫環摒不住先開了口:“喂,姓賀的,你也參加武舉嗎?你這麽厲害,看來這次的武狀元非你莫屬了。”
賀齊舟本不想理她,不過閑來無事,淡淡道:“承你吉言!”
“看你這麽會狡辯,下次文科狀元也不在話下了”小蘋繼續挑釁。
“這什麽跟什麽啊是是,輕而易舉!”賀齊舟索性就順着小姑娘的意思,随她怎麽說了。
車内小姐覺得有趣,忍不住插話道:“蘋兒,你就别自惹沒趣了,若隻論辨才,華山派那幾個人見到他恐怕逃得還要快。”
“嗯,我也這麽覺得,那以後就沒人知道蕭公子了,世人就隻知你賀齊舟了。”小蘋道。
“是是是,若比試臉皮厚,六大門派加起來都及不上我一半,許暮、姜竹他們一聽我的名号,不知要退避幾百裏。小蘋妹妹,這樣可以了嗎”賀齊舟無奈說道。
車内又起了小姐一聲輕笑,小蘋馬上道:“是啊,像你這樣的天才,也隻有跟在後面的大肚子黃馬才能配得上你了。”說完自覺搭配得頗爲傳神,不禁笑出聲來。
賀齊舟隻能繼續唉歎,道:“說實話,憑我現在的修爲,哪能和大黃相提并論對了,小蘋妹妹,不,小蘋姐,不不,小蘋阿姨,小蘋狐仙,我好歹也助你們脫困了,到底是什麽地方得罪您了,處處要針對我啊”
“賀公子,蘋兒隻是頑皮一些,你可别當真哦。”小姐道。
“是,是,我頑皮,我們小姐最淑女了!噢喲,怎麽又掐我”
“快到廓城了,兩位仙子,注意把狐狸尾巴藏好了。”一路的攀談,賀齊舟倒是沒有先前那般緊張了。這小丫頭一點都不懼主家小姐,想來小姐家也不是什麽高門大戶吧,主人也應是豁達之輩,賀齊舟無端想着車中小姐的家世。
“那你可要慢一點,我可有九根尾巴,沒這麽快藏好。”小姐故意嬌媚地說道,又引得賀齊舟心潮一陣澎湃。
“再慢點,我有十根。”小蘋也不示弱。
“笨蛋,最多隻聽說過九根!”小姐教訓道。
“小姐,那是你修煉得還不夠!”小蘋一味地狡辯。
“嗯,我相信你,在你身上一點都看不出狐媚的味道,定是你修煉得超凡脫俗了。”賀齊舟對着耿直的小蘋灑了把鹽。
“你,你,登徒子,色胚!”小蘋實在是說不過賀齊舟,隻能開罵了。
廓城門口的查驗不知比前幾日松了多少,兵丁隻是粗略地掀開車簾,看了看車内的情況,發現一主一仆兩個女子,也沒有讓主人摘下帷帽就放行了,賀齊舟一直找機會想再看一眼芳容,遺憾之餘,居然還有一些小激動,原來在林中,那位小姐是故意讓自己認出來的,心中不禁一陣狂喜。
入了廓城之後,再過兩道城門,一樣沒有嚴查,三人一路上吵吵鬧鬧,笑笑罵罵,不知不覺就到了小姐所居的巷子,看樣子是後門,也不知是誰家的宅子,應該不怎麽富庶,一個多時辰的路程齊舟覺得怎麽眨眼就到了,不過總不能賴着不走吧還好方位總算是牢牢記住了。
馬車就停在了巷内,小姐說車行自會來取,下車時,小姐仍戴着帷帽,賀齊舟總算見到站着的小姐了,身材修長,比林川矮不了多少,原以爲對方是個小美女,不曾想原來是個大美人!
告别之時,又被小蘋罵了幾聲,好在小姐趁人不注意,稍稍掀開遮面的帏布,沖自己笑着揮手道别,嗯,被小蘋罵死也值了。隻是在回學院的路上,懊惱的賀齊舟罵了自己一路,怎麽笨得連對方的姓氏都沒問
因爲遲了将近一個時辰,回到學院裏又被段先覺呵斥了一番,這都快武舉了,還這麽不上心,遛馬也沒個分寸。
這幾日的集訓倒還真的頗爲緊要,最主要是段先覺托武備館的朋友去找了一些各地舉人的資料,主要是分析排名二十到四十之間的舉子,各自的武學流派、功法特征,段先覺和幾位教授爲八人逐一講解,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相對于其他人而言,他們天刑院數人并不爲外界所熟知,如果能更多地了解一下對手,真有可能出其不意,以弱勝強。
不過賀齊舟還有一個重要目的就是練習騎射,若是用自己的弓,那是一點問題也沒有,武舉統一用的弓,其拉力隻有六鬥、八鬥兩種,和他的那把兩石弓相比,簡直是輕若無物,所以他要趁這兩天好好練習一番,剛開始用八鬥弓的幾輪練習,因爲不太适應,老是射高,還被衆人無情地嘲笑過,不過他有信心,最多再練半天就能做到箭無虛發,剩下的就是提高馬速和射速了。
集訓是每日的下午,今天最主要的收獲就是大黃還能跑,八鬥的弓雖不習慣,但差不多也練成了。教授所講的十來個青年高手裏居然還有仇信,主要是分析華山派的功夫,段先覺說華山派曆年的戰績和他們天刑院半斤八兩,不過今年排名三十的仇信是掌門仇環的獨子,天山派雖不怎麽樣,但仇環可是公認的高手,仇信想來已得真傳,段先覺要衆人認真對待,不可輕視。
賀齊舟馬上抓住機會将上午在郊外之事告訴衆人,也算是解釋了遲到的原因,萬一以後仇信想要誣告和報仇也好拉天刑院做靠山。不過齊舟一人單挑華山派五人之事段先覺還是覺得有些誇張,心中隻道是仇信等人做賊心虛不敢戀棧吧。
賀齊舟草草用過晚餐,想到與許暮的約定,準備将昨日從萬志遠處聽得的消息告知對方,便一人自南門出,再向東南方走到武備館正門,與門房老頭說明了來意,本以爲要等個半天,不想武備館的門禁極松,隻是查驗了賀齊舟天刑院的院牌,便放行讓他自己進去找人。
武備館顯然比賀齊舟相像中還要大上很多,建築樣式與四校相差不大,依許暮所說,他住在師兄的小院中,和四校隻有院監能獨自享有一個兩進小院不同,武備館四名副祭酒各有一所相同形制的小院,祭酒大人也是兩進院落,不過比副祭酒的要大上一些。
許暮的大師兄陸振耀是三個月前金陵派選派過來的,本來陳黨也想将其牽連進去,隻是沒有實證再加上祭酒大人誠親王的力保,才能繼續執教武備館。
武備館雖大,但一路上碰到的人卻極少,好不容易拉住了兩個學生模樣的人問路,居然還不知道陸振耀的居所,最後還是靠一個拉闆車送泔腳的校工指對了方向,靠着這半個同行,賀齊舟總算在一方幽篁掩映處,找到了那個僻靜小院。
小院内配給副祭酒的雜役進去通報後,站在外間院内,許久才等到從内間出來的許暮。對于賀齊舟的到來,許暮頗爲驚喜,請他到自己暫住的廂房坐下來談話。
賀齊舟問天色已晚,爲何不見陸祭酒?
許暮說他師兄和其他三位參與出題的副祭酒早在十天前就被關在祭酒大人的院子裏,吃喝拉撒都在裏面,要正式開考那日才能出來。
賀齊舟說明來意,并将昨日萬志遠所說悉數說與許暮聽,許暮略感振奮,隻要最終能将劫案落到陳黨頭上,對江陵一案而言,将大有益處。
許暮也打探到了一些新的消息,大緻和齊舟說了一下:之前太子依皇帝意思派往南直隸的查案欽差是一名副都禦史,據說已經收集了不少證據,從現在呈上的奏折來看,很可能會倒向陳黨。
許暮見齊舟聽完後居然還是面帶笑意,不禁有點怒氣,道:“賀齊舟,想什麽呢?我都說對欽差可能會偏向陳黨,你怎麽還傻笑啊?路上把武察司跟蹤的人揍一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