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外公


李若谷說,每月都會和家裏通信,亦師亦父的李中現在還在天山派療傷,八脈中有兩脈徹底報廢,已經從成宗退境到了六脈,腿還有點瘸了,身上的熱毒算是壓制住了,但遠未到解清的程度。

賀齊舟聽到這個消息,不知道是應該高興呢還是痛惜。幾十年的心血毀于一旦,再無崛起的機會,确實令人惋惜,但在那麽重的傷勢之下,還能活過來,何嘗不是一種奇迹?

賀齊舟告訴李若谷,自己所配治療熱毒的藥還剩下不少,明天會從許暮那裏取些過來,再讓李若谷寄去天山,他還會盡量畫出配方中的各種藥草,說明藥草生長的位置。天山離阿爾泰山并不遠,如果能找到,就可以多準備一些,以防赤焰一門的毒物!

李若谷最想問賀齊舟的也正是此事,聞言更是欣喜不已。久别重逢的兩人,半夜長談。

第二日上午,賀齊舟依約與許暮雙雙來到皇宮,看門的禁軍其實認出他們兩人了,但規矩就是規矩,通傳之後,還是由樞密院派人将他們帶了進去。

到了樞密院,也沒什麽事,隻是從一個老頭手裏各領了一枚代表身份的魚符,和一張皇上頒下的敕書。以後憑着那枚魚符就可以自由出入外宮了。魚符是玉質的,明顯有别于刑部木質的魚符。

兩人在花名冊上簽字畫押後,便算是完成了所有的手續。然後就有一名中年院士帶他們去見副使大人,也就是許暮的外公張緻仁。兩人在走道中等了約一柱香,才見剛剛散了早朝的張緻仁匆匆趕到。

“外公。”進入張緻仁的官署,許暮親昵地迎了上去,一手挽住張緻仁的胳膊。

“外公。”賀齊舟也跟了進去。

張緻仁和許暮同時回頭,怒目而視。

“誰讓你這麽叫的?”許暮低聲吼道,幸好周圍沒人。

“不是說好進宮後都跟你學了的嗎?”賀齊舟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唉!”張緻仁長歎一聲,對着許暮說道:“你這小子,怎麽攤上這麽一個滑頭的家夥!你知不知道,剛剛還有人參了他一本!”

賀齊舟不解說道:“啊?我又怎麽了?”

“先坐下吧。”張緻仁指了指稍遠處的一個位子,又讓許暮坐在自己身邊,接着說道:“參你有損朝廷命官的顔面!流連風月場所,還始亂終棄!”

“外公!不不,大人,那日我隻是應邀爲蕭寄懷餞行,誤了出城時間……”賀齊舟急得額頭沁汗,被外公質疑可不是一件什麽好事。

“算了,這種事也說不清,你好自爲之就行了。”張緻仁仍是一臉緊繃。

“後來怎麽說?”許暮問道。

“被太子殿下打發了,真當朝會是茶館的堂會啊,連這種事都搬出來嚼舌根!”張緻仁氣道。他心裏也清楚,自己這個外孫女擺明是不想嫁蕭家了,再诋毀賀齊舟,将來就是诋毀張家。

“外公,您叫我們來有什麽事?”許暮問道。

“我問你,你回來後有沒有想過來看看我?”張緻仁氣道。

許暮道:“當然想過了,頭一天晚上見着一面,第二天有事,再說您整晚在宮裏,也不在家……”

“有什麽事?請這個臭小子吃飯?”張緻仁的胡子快要吹到眉毛那裏了。

“别生氣了,今天我哪也不去了,陪您回家。”許暮柔聲說道。

“去去去,我忙着呢。記得趕緊給老太公寫信,多說兩句好話,你的那門親事别找我開口,自己求老太爺去!”張緻仁吃過一次虧,再也不願上第二次當。

“早寫過了。”這次輪到許暮有些不開心了。

“找你們來是想聽聽守榆州時的情形,還有對周軍的看法。”張緻仁回歸正題。

“賀齊舟,你說。”許暮道。

賀齊舟道:“哦。其實這一路上碰到了好幾支周朝軍隊……”

張緻仁道:“那就一支支地說,講快點,我還有事。”

“好。最先在甘州到肅州途中碰到統萬城的精銳黑石金剛,那是黑石衛裏的精銳,十人的戰力與二十名甘州軍精銳加八脈的夏桐相當。”

張緻仁道:“這個我已知曉,他們人數不多,不足爲慮,繼續。”

“在阿爾泰山的北麓遇見五十個北周禁軍羽林衛,如果以鎮北關騎兵的實力來衡量,足以以一當五。他們一共有五百騎,在阿爾泰山損失了一百餘騎,然後去了西域,也不知道去幹什麽,其中一百騎是重甲鐵騎,我軍若在開闊地帶正面迎敵,可能千騎難勝。”

“我知道。那是赫連清風的王牌!的确很厲害!姜爍手上的一百騎兵已經算是我軍精銳了。”張緻仁面色凝重。

“嗯,表叔手下還沒他的強呢。”許暮道。

“我也這麽認爲,一路所見的冀軍無論是步兵還是騎兵都不如鎮北關的守軍,最多和榆關的那些人差不多。”賀齊舟一臉愁容。

“還有嗎?”張緻仁問道。

“還看到一小隊龍卷風騎兵,軍容嚴整,騎術精良;在陰山中看到北周中京的鐵甲步軍,他們也是攻打鎮北關的主力,雖然隻有五百人,但戰力極強,鬥志又旺……”

許暮急道:“不也擋下來了嗎?你怎麽老是漲他人威風……”

“别打岔,讓賀齊舟再說下去。”

“大部隊是進攻榆州的兩萬多騎兵,應該是偏師,但要論騎射,連韓沖将軍精挑出來的親衛營都及不上。另外周軍的雲梯也很厲害,隻要扣住牆頭,加上蟻附的士兵,很難推倒;

其實從榆州一路走來,我是越來越擔心了,有堅城險關守着,我們靠着人多,還不怎麽懼怕,若直是出關在開闊地帶死拼……”賀齊舟道。

張緻仁歎道:“何嘗不是啊!雖說我軍的精銳在禦林軍、在幽州、在并州,但說實話,并不比甘州軍強上多少,出了關,步兵再多也沒用,還是要靠騎兵!到那時,我們連人數的優勢都沒了。”

“不是還有東周牽制嗎?”許暮問道。

“若論單軍戰力,東周的蠻兵可謂天下無敵,可惜人數太少了,而且去年又吃了敗仗,我怕他們吸引不了多少西周軍隊。”張緻仁道。

賀齊舟道:“我覺得這次的時機并不是太好。”

張緻仁點了點頭,正眼看向賀齊舟道:“打是早晚要打的,既然陛下已經下定決心了,這樣的話出了這扇門就别再講了。”

“我明白。”

張緻仁又道:“其實勝機還是有的。這兩年北周也是大災連連,赫連清風窮兵黩武,橫征暴斂,爲了軍饷,連自家兄弟都給劫了,他的那些權臣們恐怕是人人自危了。這就是我們的機會。隻要大軍能給周軍造成重大損失,周朝那麽大,總有地方會生亂,再加上東周的進軍,我們收複鎮遠關就不再是夢想。”

“但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我軍不能敗,就算是損失慘重,也要咬牙打下去!”賀齊舟道。

“看來我評你爲甲上還真是沒看錯你,說得沒錯,如果再象上次那樣都舍不得自己手上的兵,那最終的結局還有一樣的!但你又說錯了,如果打久了,你怎麽就能肯定我朝不會動蕩呢?”張仁緻道。

許暮道:“唉,打都打了,别想這麽多了。”

“還是我家暮兒最合我心意!既然皇帝都下定決心了,我們有什麽可擔心的,打!我倒要看看,一直嚷着要打的莫德正敢不敢沖到最前頭!”張緻仁拍拍許暮肩膀,得意笑道。

“副使大人,能不能安排我去幽州或并州?”賀齊舟問道。

“等你傷好了再說。我馬上要去議事了,你們先回去吧。”張緻仁道。

“讓他先走,我陪您一起回家,今晚就住您那裏!”許暮道。

“别以爲我不知道,今晚你們還要去白雲樓呢。”張緻仁又扳起了面孔。

“我就是不想去白雲樓……外公,以前看樞密院跑進跑出都是人,怎麽現在大戰當前,人反而少了?”

“有的派去當軍師了,有的去當了監軍,直接去掌兵的也有,現在叫人翻點東西都難。對了,别再煩我了,皇帝都獎賞你們了,理當請客!去吧,你隻要偶爾來看我一眼,我就心滿意足了。”張緻仁道。

賀齊舟心中一動,道:“大人,反正我在刑部也就是個閑職,就留在這供您差遣吧,跑跑腿總行的,就當找個地方養傷。”

“你又在打什麽主意?也好,留在這裏少惹點是非,明日旬休,你後天過來吧。”張緻仁道。

“外公,我也來幫你。”

“好是好,但有一條給我記住了。”

“您說,我一定答應。”

“不許在我這裏談情說愛!”

“行。”許暮爽快答應。

“我也沒問題。”賀齊舟也點頭道,腹中加了一句:沒人的地方,誰管得着啊。臨行前又低聲問了一句:“張大人,那個‘大将軍’應該就在京城,您可知道?”

“韓沖都和我說過了,暫時沒有線索,這事你先别管。”張緻仁有些嚴厲地說道。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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