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下去吧。”姜琮隻覺渾身無力，已經對壞消息都有點麻木了。
“陛下，微臣還有一事。”張緻仁道。
“快說。”
“小雪拒婚一事都怪微臣疏忽，微臣自請辭去兵部尚書一職，以戴罪之身拼殺疆場，還望陛下恩準。”
“準！”
“另外許輕寒疏于管教、令張、蕭二家蒙羞，望陛下将其逐出京城！”張緻仁道。
姜琮氣道：“你現在就和我談條件嗎？好，我答應你，泰成！”
“老臣在。”
“立即去掉許輕寒工部郎中的職務，貶去甘州當個縣令，不，縣丞，張緻仁，這樣你滿意了嗎？”姜琮問道。
“謝陛下隆恩！”張緻仁叩謝。許輕寒剛剛被釋放，現在張蕭兩家敵友不明，如果自己再領兵出去，估計那個傻女婿又要兇多吉少了，故而提出貶谪許輕寒的提議，也算是給蕭家一個交待，當然，這個交待是遠遠不夠的，之後還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彌補小雪的冒失舉動。
見三個大臣跪拜請辭，仍舊跪着的賀齊舟急道：“陛下，罪臣願随張大人讨伐叛逆。”
姜琮揮手道：“臭死了！滾吧，如果勝了，就免你罪過！”
“謝陛下！”
……
“謝謝。”
“不，不用客氣！”宮門口穿内衣的大内侍衛皺眉接過賀齊舟還來的那身官服，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實在是不願意穿上那件酸得發臭的袍子。
“張大人，我陪您一起出發。”賀齊舟跟至了樞密院門口。
“聽着，我拟完軍令就出發，你今晚去小雪家洗洗幹淨，好好睡一覺，明日跟着陸振耀他們一起走！也不會因爲你早到一天，叛軍就投降了。”張緻仁道。
“我，我住小雪家方不方便啊？”賀齊舟腆着臉問道。
“你說呢？我這張老臉都被你們給丢盡了，還在乎别人怎麽看嗎？李若谷應該等在宮門外，你讓他派人送你過去，然後叫他回去馬上收拾東西，把王府裏的高手都帶上，一個時辰後，和我一起出發！”
“哦。”想到小雪多數也會西去，賀齊舟覺得晚一天問題也不大，隻是這眼睛怎麽一下子好像睜不開了。
……
宮門外等着的可不止李若谷一人，還有包括烏爾漢在内衆多天山派的弟子，均是想要回去複仇和平叛的，張沐風也等在外面，這是許暮雪特意關照的，能看到姐姐結冰的臉上生出一絲愁容，張沐風其實還是非常高興的。
當然賀齊舟能夠活着回來，本身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所以，盡管背上的那個家夥，一陣陣的臭味直往自己的鼻孔裏鑽；成群的蒼蠅圍了過來；波瀾起伏的鼾聲震得腦袋發脹，張沐風仍然很高興，從皇宮門口将這個一頭倒下的那個家夥背起後就沒放下來過。
“内傷就沒好過，新傷更重，督脈快保不住了，還好真氣挺足，等會最好弄醒他吃點藥。”莫蘭出了蕭府就一路跟到了皇宮，再次替賀齊舟診了脈，情況仍是不妙。
“嗯，還要洗個澡。”張沐風道。
“快、快”背上的賀齊舟忽然叫了兩聲。
張沐風道：“已經跑得很快了！”
“八百裏加急！”賀齊舟說完夢話，鼾聲又起。
……
六月二十七，京郊廓城異常忙碌，武備館和四校清晨便開始點選人馬，因爲時間緊急，這次隻以武功高下爲标準，而不再以學年區分，所以很多四校的甲乙屆新生都踴躍報名，加上武備館派出的高手，五百之數很快湊滿，且絕大部分都有三脈以上的實力。
最爲緊缺的反而是馬，武備館和各校能用的馬加起來也不過三百來匹，最後還是從禦林軍西大營硬調了兩百匹備用之馬過來。其中一半給了武察司。史岚派出手下一名千戶，抽了京城的一百好手與武備館及四校學子同行，剩下的四百之數會在經過長安、蘭州等大城時湊齊。
賀齊舟一覺醒來時已過午時，坐在床邊的是眼圈紅腫但笑意盈盈的許暮。
“都搖了你十七八下了，快點起來，我們要出發了。”許暮柔聲說道。
“什麽時辰了？”賀齊舟見窗外日光強烈，一想今日要出發，不由得從床上跳起。
“啊！”許暮發出一聲驚叫，原來薄毯掀起，賀齊舟隻是穿了一條亵褲而已，慌忙逃出屋去，邊跑邊叫：“剛過午時，給你一刻時光，我們馬上出發。”
賀齊舟這才記起，昨日晚間到了許府，服了莫蘭的藥，洗過澡後，連倒水的力氣都沒了，隻穿了一條亵褲倒頭就睡。房間是張沐風的，也不知那個家夥睡哪了，不大的許家其實住進了好幾位客人。
房中的浴桶不見了，衣架上挂着更換的裏衣外衣，那套麒麟铠已經被洗過擦幹，整整齊齊地疊放在案上，上面還有匕首等自己随身攜帶的物品，另外還多了一個包袱，裏面的換洗的衣襪，原本留在小雪家裏的欺霜劍也放在旁邊。
賀齊舟穿好衣物，肥瘦正好，隻是稍稍短了一點，應是張沐風的衣服。匆匆洗漱了一下後，收拾好東西迅速出門，隻見後院中已經等了好多人：許輕寒一家五口、李濟塵、莫蘭，再一眼，又瞧見了許久未見的雪龍馬。
雪龍馬也發現了賀齊舟，忽然嘶鳴一聲，不再享受小蘋的撫摸，朝賀齊舟直沖過來，倒将小蘋吓得一聲怪叫，不甘心地罵了一句：“沒良心的東西！”
養在許府的雪龍馬原本隻認小雪一人，小蘋好不容易花了兩三個月的時間和它混熟，沒想到一見主人，立即就翻臉不認人了。
“中雪，你變得又白又胖了！”賀齊舟欣喜地撫着馬頰，發現這家夥身上的青色變淡，白斑又大了不少，看上去更像是一匹白馬了，而且體格也加更加壯碩。
“賀齊舟，東西都拿好了吧？我們這就走吧。”許輕寒開口說道。雖然一早就收到了一貶到底的聖旨，還嚴令當日必須離開京城，但心中卻是暢快無比，女兒的婚姻更像是一場交易，這些天，他們夫婦心中的難受，不見得就比許暮雪少上半分。如今頭疼的事雖然還有很多，但女兒高興了，他們的心情自然也就好了。
大門外的雙駕馬車是張緻仁府上的，許輕寒夫婦和小蘋坐在其中，其餘人各備一馬，向外廓西門行去，那裏将彙集近千人馬，由武備館副祭酒陸振耀帶隊，說定的是未時出發。
昨夜，樞密院派出的驿騎是最先行動的，張緻仁于亥時帶着宮中派出的監軍及李若谷等天山派學子先行一步，因爲要征急人馬，所以，今日大隊人馬出發的時間就放到了午後未時。
許暮與賀齊舟并肩快步走在宅門前的大街上，好像所有的路人都在對這群自許府走出的人馬指指點點，不過半天時間，昨晚婚宴的風波已經傳遍全城，也成了上至宮室下達黎民的最佳談資。
許暮對此并不已爲然，道：“雪龍馬背囊裏有兩節竹筒，裏面是熬好的藥粥，很稀的，你邊走邊喝吧。”若不是臨近出發，許暮還想讓賀齊舟多睡一會。
“我還真是快要餓死了。”賀齊舟取出竹筒，拔下塞子，猛喝了兩口道：“這也太稀了些吧，不解餓啊。”
“莫教授說了，你數日未食，今日不可多食，而且隻能吃稀薄之物。原本是想讓你留在京城多修養幾日的，可知道你是猴子屁股坐不住，所以還是決定讓你一起走。”許暮說道。
“我壯着呢，沒事！”賀齊舟一口所喝光一筒足有兩斤的藥粥。
走在兩人前面的莫蘭回頭怒道：“我們每日停留的時間不會超過兩個時辰，所以你一有機會就去車裏睡覺，聽到了沒有。”
“那怎麽成？”賀齊舟道。
“不成的話你自己回石渠鎮當驿卒去吧！”莫蘭怒道。
“你再不好好休養，督脈就要完了！”李濟塵插話道：“你自幼七脈同沖，唯有督脈未曾動過，這幾次的傷也是督脈最重，要知道我們習内家功者，最爲看重的正是督脈，所以你想要再進一步的話，就别再逞強了！”
“聽到沒有？”許暮嗔道。
“聽到了。李先生也去嗎？”其實賀齊舟吃了點東西，現在就想睡了。
“師父擔心我們有事，一定要跟去土玉渾，皇上很高興，還賞了一匹馬過來。喂，說說你後來是怎麽脫險的，爲何這麽久才回來？”許暮問道。
“昨晚史岚也派人來問了，說是皇上吩咐下的重案，需要聽聽你的說法，隻是被姐姐擋回去了。”張沐風緊跟兩步，插了一句。
“貓哭耗子！”賀齊舟嘀咕了一句後說道：
“從高處躍入水中是我自幼煉體的方法，所以刺客最後一擊時我隻能選擇跳入深峽以求自保，這樣一來也可以卸去對方的部分勁力。我的新傷一半被打傷的，另一半是落水時傷的。
當時從岸邊至水面足有百丈，底下全是激流沖擊石頭的浪花，我以前最高也就從二十餘丈處跳下來，當時一點信心都沒有，在下落時就發現一條手臂被打斷了，然後又看見刺客緊跟着飄了下來。
對方可是禦風境，我都被打成那樣了他都不放心，所以一邊落一邊想，這下可真完了，之所以能活下來，多虧你的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