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官這次伸手接過錢袋，打開看了一眼，又故意在買地江面前掂了掂道：“我們可有二百五十人……”

“我懂，我懂。”買地江一咬牙，又取了一袋出來，兩袋金币共一百枚，差不多五十兩重，折合白銀至少兩千兩。

“行了！他們是烏孫商人，咱們走。”軍官取過錢袋，露出笑容，讓那些翻箱倒櫃的士兵停止手上的工作。

那名持畫卷的軍士才核對了五六個人，走回軍官身邊道：“還找不找？”

“你蠢啊？找到了又能如何？到時腦袋怎麽掉的都不知道！走了！”軍官大手一揮，那支二百餘人的隊伍轉眼就走得無影無蹤。

商隊整理好貨物後再次啓動。排在隊伍末尾的赫連長吉已經依照軍官的命令，摘下面紗，低頭躲在賀齊舟身後，似乎也不想讓那些軍官發現自己。賀齊舟并不知道畫卷上是何人，甚至有些擔心是自己的畫像，當許暮跑過來說可能是赫連長吉的畫像時，這才吃驚不小。

“你們在西域也有耳目吧？赤焰身亡、你隻身逃脫的消息可能已經傳到這裏了，這些巡邏的軍人是來接應你的？”賀齊舟轉頭問回去駕車的赫連長吉。

“有可能，大人，說實話，我也不想被他們發現，這裏臨近夏州，是烏石和二公主的地盤，那些多數是夏州邊軍，找我的目的應該不是要救我這麽簡單。”赫連長吉決定實話實說。

“什麽意思？說清楚點。”許暮有些不解。

“父皇派我出使西域，又指定赤焰同行，我很可能已經被太子給盯上了，二公主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如今我落難歸來，她們很可能借機除掉隐患，所以，我們盡量想辦法繞過統萬城！”赫連長吉眼神誠懇地說道。

“你很厲害嗎？太子用得着這麽忌憚你？到底在打什麽壞主意？”賀齊舟有些不信。

許暮也道：“目前來說，跟在烏孫人身邊還是最穩妥的辦法，我可不想在草原上迷路。”

赫連長吉有些着急地說道：“我沒理由騙你們的，如果真想脫身，我肯定會讓人營救，何必避開烏石與赫連長盈呢？真要說起來，在京城，我暗底下的助力已經不弱于太子了，他們估計也會有所查覺，現在是我最危險的時候，隻要過了陰山，我就不怕他們了。”

“看不出你年紀不太，野心還不小啊。”許暮道。

“是，我是想争儲，老實說，除了太子，其他幾人我還真沒放在眼裏。說起來，其實我們完全可以算作是一條船上的人。”赫連長吉道。

“好啊，怎麽就算一條船上的人了，我倒要看看你怎麽把我們給說通了。”賀齊舟對于赫連長吉這樣的說法，就差沒笑出聲了。

“我的野心隻是大周帝位，别說是南齊，甚至東周也不是我的目标；而太子與赫連長盈的想法比我父皇還要激進，他們想要的是一統天下！有時甚至表現得有些迫不急待，對此父皇已經有所警覺……”許暮打斷赫連長吉的話道：“是你在放陰風吧，讓你爹猜忌太子？”

“怎麽說叫放陰風啊，事實就是如此，國内局勢并不穩妥，如果急着四處征戰，就算現在吃下了，沒多久又得吐出去，這種事已經發生過好幾回了。兩位，不如我們結盟如何？”赫連長吉的眼神變得無比誠懇。

“怎麽個結法？”賀齊舟竟有了一絲心動。

赫連長吉信誓旦旦地說道：“你們護送我安全抵達京城，我想辦法爲你們創造機會，刺殺太子！至于回報，第一，我讓你見着何青山；第二，将來如果我登上帝位，我可以将鎮遠關還給齊國，我們休兵互市！”

“聽起來好像很不錯啊，真想将我們當槍使啊？”賀齊舟道。

許暮也有些動心，道：“我問你，太子與赫連長盈的修爲如何？”許暮其實是知道赫連長盈武功高低的，之所以加在一起問，就是想看看赫連長吉有沒有撒謊。

“太子武功并不怎麽樣，最多和我半斤八兩，倒是赫連長盈，現在估計快八脈巅峰了，你們兩個單打獨鬥未必是她對手；而且她心狠手辣、權欲極強，比太子還要難對付！如果你們有興趣，可以在中京多待幾天，隻要她回來，我也可以爲你們創造機會除了她！”赫連長吉眼裏已經開始放光，真要除去那兩人，自己争儲成功的可能将無限放大。

“我們可以考慮一下，你能說一下何青山現在的狀況嗎？”賀齊舟問道。

赫連長吉狐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咬牙說道：“你放心，他現在功力全失，比廢人好不了多少，至于人在哪裏、如何能見到，恕我現在不敢相告！”

賀齊舟知道這是他現在自保的手段，也不強求，但赫連長吉與太子勢不兩立應該不會有假，自己或許還真能做些什麽，心中不禁有些激動。

買地江開始調整路線，稍稍偏向南方，準備從戈壁邊緣走，雖然水草會少一些，但碰到軍隊的可能也會小很多。爲了以防萬一，他還想派兩騎前出四裏，當作偵騎來用，一旦發現有騎兵隊伍，就立即回報，調整商隊行進方向，以避開軍隊。要是像剛才那樣再碰上個兩三次，自己這一趟還就真是白忙了。

賀齊舟比他更擔心，便提出自己眼神好，馬也跑得快，可以充當偵騎。買地江當然非常樂意，這三個與商隊同行之人，敢闖蕩西域，肯定是有本事的人，雖然自己的隊伍中也不乏好手，但自己私下問過，都說看不清這三人的底細，唯一敢肯定的是那個名叫周奇的家夥和穆青霜在遇到馬匪和官軍時，不見一絲慌張，必定有不錯的身手。

看住赫連長吉的任務就交到了許暮手上，賀齊舟與另一名烏孫騎手換成獵人的打扮，充當起偵騎來，六天裏，果然又發現過兩次官軍，及時的通報，讓商隊僥幸避開了官軍的勒索。

赫連長吉又品嘗了一回馬糞，雖然被彈入喉嚨，但對于那股騷臭的味道還是有些記憶，想的是如何找機會吐出來，暗自藏上一些，回到京城就可以尋機自己配制解藥了。

八月三十，商隊抵達統萬城，入城時對異域商旅的檢查比對“生周”的檢查還要松。買地江并沒有少塞過路錢，拿人手短、吃人口軟，那些守城兵見到商隊時比見到親爹還要開心。

商隊于午後入住外城最大的客棧——四海大客棧，那裏緊鄰靠近東門的那個大市場。買地江在城中有幾個固定的客戶，三分之二的貨物不愁銷路，除了被許暮也買去一些外，剩下的部分，就會放到大集市中販賣，現在是夏末，冬季到來之前，集市中一直有人擺攤。

鹽幫就是幾個大客戶之一，除了賣掉所帶的貨物，買地江還會采購包括青鹽在内的北周貨物，這樣才能保證有豐厚的盈利。放下一大半心事的買地江心情十分愉悅，說下午先去市場設攤，晚上請許暮等人去城中最熱鬧的萬馬樓喝酒，還有難得一見的拳賽可看。

入住的客棧比去年冬季賀齊舟住過的那家要好上許多，大門頗有氣派，還有兩名護衛守着。客棧足足有上百間客房，店中客人并不多，進入後院客房後還看到幾副西域人的面孔。許暮隻要了一間上房，方便看押赫連長吉。

雖然剛過中午，隻是未時時分，赫連長吉卻少見地提出要去如廁。賀齊舟當然不會攔着，也不願跟去茅房，隻是告知對方，最多隻能用半柱香時間，而且晚上吃喝拉撒的時間需減半。由于表面上已經約定共同對付太子，所以這些天對赫連長吉的盯防放松了不少。

赫連長吉捂着肚子，連連點頭。客房在裏院的二樓，茅房在外院，赫連長吉已經悄悄将功力恢複到了五成的境界，發現身後并無人跟蹤，進入茅房後，見裏面也無人，就閃身從後窗躍出，然後翻出邊牆，繞行至客棧門外。

客棧門口一左一右站着兩名護衛，赫連長吉從巷子快步行至門口，拉住其中一名護衛，低聲問道：“你是土堂的嗎？”

那名護衛有些猶豫地看向另一名護衛，門口另一端的護衛走過來低聲喝問：“你是什麽人？”

“你們都是土堂的？馬上替我帶句話給歐陽暄，會有重賞，去遲了就得死！你們兩個都會死！”赫連長吉一邊惡狠狠地說道，一邊慶幸自己找對人了，像這樣規模的客棧，一定會有土堂的人監視四方來客。

“要帶什，什麽話？”兩人估計是被赫連長吉給吓住了，其中一人更是被赫連扣住脈門後動彈不得。回話的是從另一端走來的那個，顯然他在兩人中職務更高。對方一開口就直呼自己老大的名字，當然不是開玩笑那麽簡單。

赫連長吉道：“要帶的話給我記清楚了：‘我是六，有難，今晚酉時，四海大客棧茅房碰面！’這句話隻能對歐陽暄一個人說，我的樣貌也可以和他說，說錯一字，小心腦袋不保，懂了嗎？”

“懂了。”

“複述一遍！”

“我是六，有難，今晚酉時，四海大客棧茅房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