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草原上的靈潭三人，反應也極快，接到崖頂伏兵兵敗、東周騎兵入谷的消息後，一邊強令山谷裏的兩萬人阻擊賀齊舟的進攻，一邊帶着兩千餘騎親信自山頂草地向南逃竄。
莫德正本來還想燒光谷中那些糧草，但最終也沒點起幾把火來，因爲那些正在奮戰的士兵知道，燒光了這些糧草，方圓百裏就别再想找到吃的了，所以竭力阻止莫德正派來的騎兵點火。眼見谷外沖殺的聲音越來越近，那些手持火把的騎兵大多棄了火把，随着莫德正等人逃離。
三個主将轉眼間走得一個都不剩，山谷裏到處傳來齊軍互相提醒的聲音：“别抵抗了，上面的人都跑了！”
雖然明面上不能說，但齊軍私下裏早就傳遍了，這支突然出現的東周軍不殺俘虜，還發糧發錢！越來越多的齊國士兵放棄抵抗，賀齊舟再次收獲一場輕輕松松的勝利，其代價不過就是耽誤了三日路程。
出雲夢山，離洛陽還有一千三百裏，賀齊舟卻覺得隻趁下兩步之遙，一步是邯鄲，再下一步就是洛陽。
果不其然，前往邯鄲的路上，再無像樣的抵抗，各支守軍無論人數多少，均是一個勁地往南逃，就算是進入相對富遮的冀南地界，也沒人願意舍命護财，那些将領、官員甯願棄了城池軍械、豪宅美妾，隻求跑得比一人兩騎的東周軍更快！
随着雲夢山一戰的勝利，關于暴風雪的傳言已經不止是在冀州軍中了，整個河北地界都開始傳頌起一句童謠：“名師大将莫自牢，千兵萬馬避白袍！”
……
土玉渾南境，昆侖山北麓，一支約千人的騎兵隊伍停止了追擊，他們身前數裏沒命奔逃的是兩千多騎禦林軍輕騎，姜杉手下真正的主力，原本這個數字是三千騎，另外一千騎已經倒在了戰鬥和逃亡的途中。
漸漸升高的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照在了這支面東而立的軍隊上，人人衣衫褴褛，個個神情凝重。并不是将士不想追擊，而是馬跑不動了，高原上的連番征戰，就算鐵一樣的人還能堅持，但馬卻無法再高速奔跑。
有一騎站在了這支軍隊的最前方，身材比之身後的士兵明顯要瘦弱一些，最爲詭異的是，其臉上還戴了個金色面具，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着令了恐懼的光芒。
面具的式樣是醜陋而又兇殘的饕餮，但真正令姜杉軍隊膽寒的卻是這個人和她身後的這支名爲饕餮的軍隊。
烏爾漢、烏爾娜、李若谷、任俠、張沐風、苗渺、韓沖……一長溜的年輕高手挺立在面具人之後，天山派、全真派、峨嵋派高手雲集，足有五六十人，堪比來了小半個武備館，其中甚至還有武備館副祭酒靈越，這支原本由土玉渾精銳偵騎改建而成的軍隊，如今卻成了姜杉的夢魇！
“走吧！”看着敵騎跑遠，領頭者低歎一聲，聲音略帶嘶啞，但聽上去的感覺卻極爲動人。一隻素手輕輕摘下那個懾人的面具，陽光下，是一張有些疲憊，但美得耀眼的臉龐。
“姐，下次他們再敢來，就把葛天衡也幹掉！”張沐風湊近了摘下面具的許暮雪，豪壯說道。
剛剛逃跑的敵軍其統領就是雲門派掌門人葛天衡，這支三千人的軍隊是姜杉費盡心思拼湊起來的精銳，專門來對付許暮雪領銜的饕餮，但挺進昆侖山的第一戰，便敗下陣來。
在這之前兩個月，号稱齊國軍神的蕭寄懷也敗在了饕餮之下，蕭寄懷本人還受了傷，被安排回邯鄲養傷。
蕭寄懷能保住一條命，其實還是許暮雪手下留了情。畢竟蕭寄懷十幾年一直像大哥一樣關照着自己，雖然對方心生過不軌之念，但自己也曾當衆悔婚，所以許暮雪并沒有下狠手，而是讓對方負傷逃離。
許暮雪雖然領軍赢了眼前這至關重要的一仗，但一點也沒有興高彩烈的樣子，反而是一臉的凝重。隻因爲土玉渾和姜琅的聯軍此時已經到了最困難的時候。
自從兩年前失去西京後，聯軍一直困守海西郡峽谷，偶爾還會出擊奇襲；由柏永領銜的上萬人還能在昆侖山以南的地方自如周旋；天山派的防守也穩如泰山。
但當姜杉領四十萬大軍撲來後，情況急轉直下，柏永被逼入退入昆侖山中；天山派駐軍主動撤離；聯軍也不得不撤出海西郡峽谷，一路向南退至昆侖山，所能掌控的牧民僅剩三萬餘戶十幾萬口，軍隊也隻剩下四萬多人。
姜杉原本有機會一口氣吃掉行動緩慢的撤離隊伍，但終究還是沒能如願，主要就是因爲軍中很多人來自淮南、河北等平原地帶，幾乎三分之一的人得了高原病，實在是無力長途奔襲。
姜杉隻能拼湊精銳繼續挺進昆侖山，但無論是蕭寄懷還是葛天衡，都遇到了一道越不過去的檻——饕餮！
……
啓泰二年正月十九，新年号沒有如姜杉想像中那樣爲齊國開啓安泰，反倒是狼煙四起、戰火紛飛。
得知寄予厚望的葛天衡铩羽，暴跳如雷的姜杉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冀北守不住，這裏又打不好，心情無比煩燥的姜杉兩日來以各種借口處死了上百人，有官員、有戰俘甚至還有太監、宮女，西京王城一時間風聲鶴唳，姜杉身邊之人全都噤若寒蟬。
但傳信的太監還是必須面對皇帝，好在這條消息并不算壞，小太監戰戰兢兢地跪在寝殿門外，尖聲叫道：“大将軍，峨嵋派新任掌門沖葉道長、護法明陽真人求見。”
“讓他們進來！”姜杉總算是等來了半個好消息，這次出征，自己帶來了大半個雲門派，但仍是覺得高手遠遠不夠，所以打起了峨嵋派的主意。
由于大軍所用糧食、差役多從蜀地征集，當地百姓難堪重負，叛亂四起，姜杉強令四川總督鎮壓，并要求峨嵋派派人幫忙。
本就對姜杉極爲不滿的峨嵋弟子聽聞此消息，一下子跑了數十人，多半去投了許暮雪。剩下的人姜杉也不敢硬逼，便暗中收買了長老明陽真人和其弟子沖葉道長，助他們毒殺掌教純陽真人。如今沖葉順利登上掌教之位，依皇帝之令前來助陣。
姜杉将侍寝的土玉渾女子打發走，正了正衣冠，步入寝殿東側的書房，兩名道人已經等候其中，陪着兩人同來的還有錦衣衛總指揮鄒錦麟。由于姜杉在親征途中屢遭刺殺，行營的安防全部交由鄒錦麟親自負責。
“陛下駕到——”小太監在門外叫了一聲，姜杉獨自進入書房，房中三人立即下跪行禮。
“都平身吧，明陽師叔，别來無恙？”姜杉邊說邊走向居中擺放的圈椅，這裏是李浩的書房，雖然簡陋，但所有物件均是漢人所制，一點都沒有異域番幫的感覺，這也是姜杉喜歡一直待在寝殿的原因。
“托陛下的福，老道身子骨還算健朗。”起身後的明陽不敢擡頭，躬身又向姜杉作了一揖。
“這一别可有二十餘年了吧。”姜杉歎了口氣，又向沖葉問道：“沖葉掌門，這次西行帶了多少峨嵋弟子前來？”
“這個……”四十餘歲的沖葉似乎有些猶豫，鄒錦麟搶道：“殿下，峨嵋派就來了他們兩位。”
“什麽？！”姜杉一拍扶手，剛剛平息的怒火瞬間又被點燃。
沖葉忙轉向身邊的鄒錦麟，道：“鄒大人，您聽我解釋，我們整個峨嵋派都已在趕往土玉渾的路上了，師父這次來主要是想獻上我派的至寶……”
老邁的明陽道長伸手從大袖中取出一幅卷軸，向一丈外的姜杉緩步走去，道：“此乃平定天下的良方，還望陛下過目。”
被沖葉擋住的鄒錦麟急道：“明陽仙師留步，由下官将卷軸遞于皇上。”
“無妨。”端坐圈椅上的姜杉冷冷的地說了一句，氣氛一時有些怪異。
感覺有些不對勁的鄒錦麟繼續道：“明陽仙師，由您遞上貢物不合規矩，還是由小臣來吧。”說完繞開沖葉，走向離皇帝不過六七尺的老者。
“不勞鄒大人了。”沖葉待鄒錦麟靠近自己時，口中快速回了一句，手上卻驟然發難，刹那間猛出一拳，直擊鄒錦麟胸口。
與此同時，看似老邁的明陽亦鬼魅般遞前一步，用的正是峨嵋絕學闌珊步，同時從卷軸中抽出匕首，寒芒閃耀的匕尖如一道閃電直指姜杉心口！
鄒錦麟雖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但絕沒想到這對親手毒殺掌門的師徒會暗算皇帝，所以察覺沖葉發難時，已然遲了，竭力避開數寸後，仍是被湧泉中境的沖葉一拳打飛出去。
姜杉從明陽走近時便察覺到峨嵋兩人身上的殺氣，準備顯然比鄒錦麟要充分一些，原本打算直接扣住對方手腕、奪下匕首，再一拳将對方打個半死。
但沒料到明陽的實力竟遠超自己的想像，不是自己所知的湧泉巅峰，而是駭人的禦風上境！所以姜杉隻是抓住了對方的小臂，左拳那一擊也被對方一掌接下！匕首瞬間紮破龍袍，入肉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