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道友,此處是……”玉葉仙子直截了當,上前開口就問,即便齊德仲沒有改換形容,顯然也被玉葉仙子認出來了。
齊德仲盤坐于地,上方流轉水波中,好似有屢屢陽光透射而入,映得水府龍宮粼粼波光。
隻見齊德仲擡手翻掌,手心有一道若有若無的精氣,如龍章鳳篆、運轉不定。
“上古禹聖治水,命世間諸龍相助,移轉水脈風雲、定九州四渎五湖。”齊德仲看着精氣龍符解釋道:“此地是上古真龍爲定水脈而設的一方陣樞……”
在正式将真龍水府祭煉認主之後,齊德仲也知曉了此地來龍去脈。上古天傾西北、洪水席卷大地,禹聖治水,分定天下水脈地氣,方有後世九州之說。
上古洪荒初定,生民尚未履足九州各地。如南巢澤一帶本也人煙稀少,真龍水府不爲後世所知。待得此地真龍飛升超脫而去,并沒有收攝水府随身離去,便化作與南巢澤水脈一體,隐而不現。
至于此地真龍之名,原初身份非齊德仲所能知曉,隻知作爲南巢澤水脈鎮守,被禹聖稱爲巢生。
齊德仲一邊緩緩收回法力,一邊再跟玉葉仙子說起此地典故。玉葉仙子一雙漆黑眼眸注視着齊德仲沒有移開,些許驚異中略帶不解。
等到齊德仲功行圓滿,整座真龍水府就徹底祭煉成功了,隻要他動念施法,就可以将水府收入渡海法舟、随身攜行。
以玉葉仙子的修爲,多少也看出此地變化:“真龍水府近于隐世洞天,但與天地靈犀相融、玄理更深一重,并非獨自運行,無有穿行門戶,一念通達皆能進出。”
齊德仲贊許道:“不愧是桃花源的門人,玉葉仙子一語道破水府玄機。”
“但是我更好奇的,爲何水府與你氣息相通?難不成你是世間真龍?”
“我若是,鐵背虬龍還至于如此興風作浪麽?”齊德仲苦笑搖頭,他也覺得此事有些難以解釋,畢竟祭煉水府認主的前提太過苛刻崎岖了,世上幾乎沒有修行人能做到。
不過玉葉仙子神色認真起來:“齊道友,你有如此機緣,此事不可肆意張揚,否則劫數難測!”
齊德仲怔住一時沒有說話,站起身來對玉葉仙子深施一禮:“多謝仙子提點,也多謝仙子出手相救。”
“相救?我可沒做到。”玉葉仙子臉色清冷不改,但語氣稍稍有些慚愧,畢竟齊德仲是因爲她落入湖中生死未蔔,但她卻遲遲沒有去救援。
然而齊德仲在祭煉水府之後,便已經知曉南巢澤中,所有修行同道都離去了,就剩下玉葉仙子一人還在施法探查,齊德仲當即明白過來。
“齊某得此水府仙緣,實屬僥幸。妖魔已除,仙子依舊未離,足見高義。”
玉葉仙子嘴角微翹:“此事我所當爲,隻不過我有些好奇,你是怎樣進得來這上古水府的?”
齊德仲再施一禮:“首先齊某要道歉,當初我隐瞞了身份形容,如今該向仙子坦露——在下江湖散人齊德仲。”
玉葉仙子聞言沉吟了一陣方才說:“就是你将壺洲客前輩的鲸骨杖送至太華門?你或許不知,此番斬殺鐵背虬龍,正是仰仗太華門以鲸骨杖施展大法力,方才功成……興許冥冥之中真有如此因果緣法。”
齊德仲聽見這話也暗自吃驚,倒不是驚訝于鲸骨杖威能如何,而是太華門持鲸骨杖前來,這個舉動給齊德仲的提醒再明顯不過,更讓齊德仲确定,太華掌門羽衣輕也知曉真龍水府的歸屬去向。
“鐵背虬龍被滅,實乃蒼生之幸,但仙子有所不知,此番妖魔南下,恐怕還另有玄機……”齊德仲先是帶着玉葉仙子進入水晶龍宮,二人尋一處清靜之地相對而坐,齊德仲則講起自己在落水之後的所見所聞,自然也包括金圭上人的種種。
玉葉仙子一直等齊德仲講完之後,面色稍顯沉重,這才開口道:“照你這麽說,那金圭上人逃脫,此番除妖尚未完滿?”
齊德仲有些語滞,玉葉仙子修爲高深沒得說,就是待人接物、立身處世有些太過直接了,隻好趕緊言明:“金圭上人雖然狡詐,但他終究要依仗鐵背虬龍及其麾下妖魔,其孤身獨力鬧不起什麽大風浪。”
“話雖如此,但此妖不可不防。”玉葉仙子直言道:“待我回轉門中,向師尊禀告此事前後,傳訊天下各派,留意此妖下落,與之則合力除之,使其無立身之地。”
齊德仲笑道:“正是此理,不過關于水府之事……”
“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修行界的規矩我也懂。”仙緣難得難求,如果齊德仲不說則罷,但他方才祭煉水府之時,外感天地水汽,察覺玉葉仙子在外探查,動念将其攝入府中,此事則不僅是齊德仲自知了。
修行界中,知曉他人之秘不應該傳揚,有些門派也設立戒律。至于齊德仲自己能不能保守這個秘密,就與玉葉仙子無關了。
齊德仲念頭一動,攝來十二根雲梭蘊露草、還有一斛夜明珠,分别放在兩個水晶玉盤上,“不論如何,救命恩情終究要報答,這些都是水府遺澤,還請仙子收下。”
“齊道友出手闊綽,那我也不客氣了。”玉葉仙子一如既往地直接,“不過我想見識一下,水府攜行的玄妙道法,不知道友能否展露一番?”
“當然可以!”齊德仲微笑着輕撫胸前榄舟,伸手摘下将其一抛,消失在流轉水波之中。
天地靈犀微微變幻,水府之外光影變幻,放眼正是碧波蕩漾的南巢澤,整座真龍水府仿佛飄蕩于湖水之上,來去自如、逍遙江河湖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