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镖局範陽分局,孟小凡用過晚膳後不久,聽到一縷似曾相識的音樂從寂靜的夜空傳來,曲律節奏甚急,時斷時續,好像在召喚一個人。直到音樂斷續三次孟小凡才醒悟:“是顔素素在召喚我?”于是走出房屋,循聲追去。
孟小凡來到三裏外的一片樹林裏,見一白衣女子,秀發披肩,抱着一個琵琶半遮面孔,但半邊臉已經夠了,孟小凡急步上前,道:“顔姑娘,是你?姑娘深夜相召,所爲何事?”
“沒事就不能約孟公子出來嗎?”顔素素妩媚地反問道。
“當然能。顔姑娘寵召,在下榮幸之至。”孟小凡道。
“哦?是嗎?你不要哄我開心。你以爲是梅姑娘召喚你吧?”顔素素不無醋意地道。
“别提她,提起她我就生氣。顔姑娘究竟有什麽事找我,我想顔姑娘不會是想約我出來看風景吧?”
顔素素微一點頭,道:“有句話我一直想跟你講,但又怕你誤會我……”“什麽話?顔姑娘但講無妨。”孟小凡道。
顔素素正色道:“梅姑娘是新羅人。”
孟小凡并沒有顔素素預料中的震驚,他隻是微訝道:“不會吧?據在下所知她祖父年輕的時候就已經在幽州定居,并創立飛雲镖局,顔姑娘說這話可有憑據?”
顔素素道:“梅姑娘的祖父梅從雲本名金良德,是新羅已故女王金善德的弟弟,在唐朝做卧底,一做就是五十年。爲保證梅從雲後代擁有新羅血統,使梅家世世代代都爲新羅效力,金善德先後派三個女間諜嫁給梅從雲和梅從雲的長子梅勇、次子梅智。梅姑娘雖然生于大唐,長于大唐,卻是純正的新羅人。”
孟小凡平靜地道:“謝謝顔姑娘告訴我這麽重要的消息。”
見孟小凡情緒穩定,顔素素訝異地道:“你不相信我講的?”
孟小凡道:“相不相信都一樣。梅開芳是漢人也好,是新羅人也罷,都與我無關。”
“你不是在與梅姑娘交往嗎?怎麽說與你無關?”顔素素問道。
孟小凡道:“還記得那天晚天我們夜遊運河嗎?”
“記得,當然記得,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顔素素動情地道。
孟小凡心中感到不安,自己與顔素素交往,隻不過調查她的身份,順便聽聽她的音樂,并沒打算娶她。孟小凡解釋道:“那天晚上我看見梅開芳和燕王之子李書勝在同一條船上,我親耳聽見梅開芳說她與我交往隻是利用我打擊梅家的敵人,她是在跟我演戲。”忽然話題一轉,道:“對不起。”
“爲什麽跟我講對不起?”顔素素不明所以。
孟小凡解釋道:“雖然我對你有好感,我也喜歡聽你的音樂,可是我與你隻能保持普通的朋友關系,不能有進一步的發展。”
“爲什麽我們隻能做普通朋友,不能進一步發展?以前你心裏有梅開芳,我無話可說。可是,現在你已經知道梅開芳不愛你,她隻是在利用你。難道你對她還不死心?”顔素素傷心地道。
“不是這樣的。在認識你之前我已經有意中人,我隻是喜歡你的音樂才與你交往,希望你不要誤會。梅開芳主動追求我,我也隻是把她當做普通朋友。她若把我當普通朋友,我也不會恨她。可是她不該對我演戲,欺騙我的感情。”
忽聽一聲冷哼,聲音太短促,沒有聽清是男是女。跟着不遠處樹枝一陣搖晃,一條黑影迅速遠去。孟小凡追出數十丈,擔心顔素素的安全,隻好折回。
顔素素聽出剛才冷哼的人是她五位師傅之中的高句麗國女高手金擇美之子金震南。金震南愛慕高速兒(顔素素)已久,金震南一直想娶一個美麗的公主師妹,見高速兒與孟小凡夜晚幽會,怎不妒火如焚?
顔素素不禁爲孟小凡和自己感到擔憂——金擇美心狠手辣,絕對與她的名字不符,據說她的丈夫因爲在外偷情,被她一怒殺死。她守寡多年——并非愛她死去的丈夫,爲他守節,而是痛恨天下男人,甯可從此終身不嫁,她脾氣古怪,非但令男人覺得她不易接近,也令女人覺得她不易接近。
顔素素的五位師傅中以她最爲嚴厲,顔素素一向很怕她——以金擇美的脾性,她可能會加害孟小凡,也可能會在顔素素的哥哥高世安面前告高速兒的狀。
孟小凡很快察覺出顔素素神色有異,關切地問:“顔姑娘,你怎麽啦?”“沒什麽,我隻是有點擔心。”“擔心什麽?”“擔心有人會對你不利。”“你太多心了。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嗯。”“哦,有件事我差點忘了告訴你。”“什麽事?”“梅家從東瀛商隊買了很多硫磺和兵器,今天晚上在秦家橋交貨。我們要不要去看看?”“不用了,你說的我都相信。”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孟小凡道:“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談好嗎?”
顔素素道:“你能告訴我你的意中人是誰嗎?”
孟小凡道:“都是我的錯,我已經有了心上人,就不應該與你交往,讓你泥潭深陷……”
顔素素在此刻心情極度混亂、極度悲傷的情況下仍然記得自己是高句麗流亡公主,帶着重要使命來到唐朝範陽,她不想與孟小凡斷絕關系,那樣她将少一條獲取消息的渠道,收拾心情道:“這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你對我若即若離,始終保持距離,我早就該發現你不愛我,你隻是把我當普通朋友。”
孟小凡道:“你是個好姑娘,應該有美好的未來。我希望你忘掉我,去尋找自己的幸福。”
顔素素道:“讓我一下子忘記你,我做不到,我會難過得要死。你給我時間好嗎?我們隻做普通朋友,當我對你的感情由濃變淡時,我就可以忘記你。”
看到顔素素幽怨的神情,孟小凡心裏也不好受,道:“我也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隻是擔心你愈陷愈深,不能自拔,才想跟你斷絕關系。既然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雖然我們做不了夫妻,但是能做朋友,我很高興。”
顔素素凄然一笑,道:“我也很高興。”
孟小凡擔心深夜外出時間長,賈靜文、樊梨花諸女會起疑,催促顔素素道:“我送你回去吧?”
“嗯。”顔素素點頭道,此番她與孟小凡的交談,沒有破解她的感情困惑,但是兩人也沒有斷絕關系,機會雖然小,還是有的,一切事在人爲,顔素素一邊與孟小凡走路,一邊想着心事,平時與孟小凡見面總有說不完的話,這會兒卻沉默了。
孟小凡不知道跟顔素素說什麽好,也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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