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六年,雪城狐仙攜徒衆數十萬餘南下,青城失陷,專城伯陳獻被殺。三日後,雲湖郡郡守蘇烈領鎮北将軍,節制北方諸郡,陳兵同水,雙方激戰九月有餘,狐仙連敗,遂堅守不出。
東嶺郡,載春城。
秋風蕭瑟,木葉凋零。人們也開始了爲入冬做準備,行人們來來往往,彼此間打着招呼,都露出了會心的笑意。
“嘿,聽說了麽?北邊的大将軍蘇烈馬上就要勝了,我看呐,雪城那個老狐狸堅持不了多久了!”
“這不見得吧,青城可是漠北有名的堅城,哪裏能這麽容易被擊破。”
門檻上面兩個少年正無聊的歪着頭,一臉無趣地看着從他們身邊進進出出的人,其中一個偏瘦的人兒聽到對方反駁自己,頓時轉過頭去看着另外一個少年。
“那照你這麽說,那老狐狸是怎麽那麽容易奪了青城?總不能是城池硬主動拉着老家夥進去的吧!”
“噗!那肯定不會,我估計啊,一定是老狐狸事先就做好了計劃,而且保密工作做的還很好,這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走了青城,而且我覺的,蘇烈将軍離破城也就在三五個月之間,畢竟咱們後援多啊。”
張平聽完,在一邊煞有其事地點頭:“有道理,江陌你就是厲害,怪不得書院裏的那些老頭都誇你聰明,看來他們看人還是有些準頭的,到我就不行了,老是說我四肢發達什麽的壞話,活該他們頭發掉光光…”
江陌在旁邊聽了也是嘿嘿直笑:“嘿嘿嘿,你武藝可是好的很,夫子也是不讓你驕傲才這麽說的,我這些推理也都是書上學的,我也就多看了一些書,你要是上課不睡覺也能知道。”
張平在一邊摟着江陌脖子,一邊擺手:“看書有什麽好,哪裏有打仗來的痛快,熱血男兒就應該沙場建功,老在書紙裏都快被酸死了。”
江陌滿臉無奈,張平什麽都好,就是讀書不認真,身體不能在闆凳上超過兩分鍾,不然肯定全身不自在,盡管每次江陌都會去勸他,可最終還是沒有什麽大的作用,張平似乎就不是讀書的料,他就隻适合在外面。
聽到張平又把自己的理想滔滔不絕地噴灑出來,江陌隻得苦笑連連。一邊的張平一口氣說了幾百個字,這才歇了下來,看着面前的行進馬車,突然岔開了話題:
“陌弟,據說這批物資在路上要行走三四十天,而且連朝廷專門分撥的鷹頭飛舟都來了。”
江陌一聽,也來了興趣,神秘兮兮地說:“書上說,鷹頭飛舟能容納十萬人甚至更多,日行千裏,這次居然派來了東荒這邊,真是大手筆啊!”
“據說是北方傷員太多,物資緊缺這才不得已來東荒籌集物資的,不過這對咱們來說可是個好機會,這下子可是能過把瘾了!”
提到鷹頭飛舟,張平眼睛都直了,不停地砸着嘴巴:“這次還真是多虧了這老狐狸,不然咱們哪裏有這個好機會啊,等咱們到了漠北,可得好好‘感謝’這老家夥啊哈哈!”
倒是江陌有點多餘的擔心:“平哥,你确定咱們能上的了飛舟嗎?到時候可别出什麽意外…”
“當然了!”張平用力拍了一下江陌肩膀,說道:“我老爹都打安排好了,咱們兩個以護送物資的名義上去,等到了漠北投了我老舅,安排咱們去前線搞搞後勤,見識見識世面,然後混個職位,看看後面事情怎麽發展,咱們的生活也就從此脫胎換骨了,想想還真是啧啧!”
江陌在一邊聽的滿眼冒光,熱血沸騰,心裏更是無比期盼,他也是個熱血男兒,雖然不像張平那樣徹底,但毫無疑問,每個男兒心底都有個沙場征戰、建功立業的夢想,而拜将封侯是值得他用一輩子去争取的。
但是江陌不同于張平,張平家裏有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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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就算沒有這次去漠北的機會,未來可能還有機會去實現他的理想。而江陌不同,他自小是個孤兒,從小被村裏的阿婆撫養長大,後來一段時間山匪橫行,村子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阿婆也沒有了,江陌回村子後一臉惘然不知所措,很快就大哭一場,看着燒焦的土地,不争氣地掉下了眼淚。
後來進了書院,江陌認識了比他大一些的張平,兩個人一見如故,很快成了鐵哥們,一塊兒讀書,一塊兒習武,而在張平的開導和鼓勵下,江陌這才慢慢驅散了痛苦和傷心,或許是阿婆的去世使得江陌一下子變得成熟了,心裏一直憋了一口氣,江陌在書院裏極其努力,勤奮學習,認真讀書,很快就得到了周圍人們的肯定和贊許。
在逐漸成長的過程中,内心深處也慢慢地也有了身爲一個鐵血男兒應該擁有的熱血夢想,奈何看天下皆太平,載春無戰事,英雄尚且無用武之地,何況他一介書生?雖有滿腔熱血卻也隻能止步于百米書院之内。
而如今漠北動蕩,戰事持續九月有餘,并且目前來看大有繼續對峙下去的勢頭,可不正是施展拳腳、進入軍隊的大好機會,本來東荒和漠北相隔甚遠,江陌這等乳臭未幹再怎麽也不能獨自橫穿過去這麽遠,而且就算到了漠北又能如何,還能上戰場不能?但現在不同了,朝廷召令在東荒整頓物資,借此機會江陌可以直達漠北前線,怎麽看都是天賜良機。
江陌心裏也當然明白,他自己無權無勢,沒有關系又怎麽可能能登上飛舟,登不上飛舟再多的心思也隻能是在心裏憋着,這就是現實!而另一頭的老天似乎鐵了心幫助江陌,在這個時候自己的好兄弟張平剛好也有這個打算,而且恰恰有這個能力,兩人當下一拍即合,立刻就開始計劃起了各項事宜。
不得不說,張平的家裏确實有點影響力,居然還真的打通了關節,說是起程當天可以讓他們登上飛舟,但必須守規矩。
兩個被夢想沖昏頭腦的少年知道後哪裏能憋的住,聽到這個消息後闆凳就更坐不住了,如同出籠的小鳥一般歡呼雀躍,可他們沒有想過,他們哪裏上過戰場,哪裏知道戰争的可怕,他們并不知道真實的戰場遠比書本上描寫的更加恐怖,更加血腥,而這些或許隻能等到他們真正接觸後才能感受得到其間味道。
“哒哒哒,哒哒哒~”
兩人讨論的時候,一輛由四匹高頭大馬拉着的馬車緩緩行駛了過來,剛好停在了兩人面前,從上面下來一個仆人裝扮的中年人,看到兩個人在門檻上坐着賊頭賊腦,頓時大聲呵斥道:
“好你們兩個小子,幹個零工還偷懶,怪不得到處看不到你們影子,原來在這裏消遣,信不信讓你們去掃茅房啊?”
這邊江陌和張平看到有人從車上下來,還若無其事地擡頭瞧了瞧,這一瞧頓時愣住了,心裏大叫不妙,臀部一扭,立刻準備溜之大吉。
奈何兩個少年終歸不敵,而且錯過了最佳時機,這邊剛站起來就被中年人一手一個給拎了起來,沒辦法隻能轉過身來,低着頭站在中年人面前。
倒是中年人似乎知道這兩人的秉性,看到這兩人可憐兮兮的,隻是訓斥了幾句,也沒有太過計較。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臭小子也不讓人省心,看在你們認錯的份上,茅房你們就不用去了,東院的雜貨間你們去整理下,等會兒會有貨物屯放過去,記住,不能偷懶!不然讓你們好看。”
江陌兩人哪裏還有小心思,聽到沒有讓他們去掃茅房已經是松了一口氣,聽完中年人的安排當下連忙答應:“謝謝何叔!謝謝何叔!”
說罷,不等中年人再有動作,四條腿已經開動起來,一溜煙兒消失在了原地。
東院,雜貨間。
江陌雖是第一次來到這邊,但是這裏的情況卻不是第一次聽說,說是雜貨間,事實上這裏就是一大片廢棄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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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裏已經有了十多年沒有囤積貨物了,都是一些日常賣不出去的或者是雞肋的一些東西丢放在這裏,日常沒有老闆的命令,仆人自然也不會主動來整理這麽一個大地方。
“這還真是髒啊,不愧是幾年都沒人打掃過得地方!”
張平推開其中一扇門,頓時塵土飛揚,嗆得張平連忙退了出來。過了許久,等塵埃落定後兩個人這才進了屋内。
“哇,這房間還真是大,鬼知道要整理到什麽時候啊?何叔也真是的,這麽些破房子怎麽突然就要囤貨了?”
張平不滿嘟囔着,一腳踢翻了一個木凳子。
“可能是運去漠北的物資吧,估計是原來準備的地方吃緊,沒辦法這才占用這兒。”
“那也不能就讓我們兩個人來啊,這麽大地方,要累死人啊!”
江陌歎了口氣,心道咱們爲啥要偷懶呢?老老實實幫忙不好嗎?這雜貨間可不是随便幾天能整理完的。
說歸說,想歸想。既然被兩個人攤上了也沒有辦法,隻能硬着頭皮整理了。
兩個人忙前忙後,掃地灑水,忙活了一下午這才收拾好了一間,坐在是石桌旁,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無奈。
兩個人一直呆到了晚上,這才走出東院雜貨間到了休息的地方。
“江陌,你看這是什麽?”
張平神經兮兮的看了看四周,招呼江陌到身邊來,慢慢從褲兜裏掏出來一柄巴掌大小的短劍,火光映射上面,竟是鏽迹斑斑。
“嗐,我還以爲什麽好東西呢?”江陌一看就笑了。
倒是一旁的張平一臉嚴肅,沒有被江陌感染,不多時,這下子輪到江陌疑惑了,不知道以往大大咧咧的張平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江陌,這可不是普通的裝飾品,這東西可是有來曆的。”
張平說罷,頓了一下,緩緩講了起來:
這是我在今天的雜貨間收拾東西時,在裏面的一個架子上發現的,剛開始我也以爲就隻是一件普通的裝飾品,沒有在意,但是後來拿起來看了看才知道,這是件珍品。
張平示意江陌看短柄的一處裂縫,裏面居然若有若無的有道印記,如果不是仔細觀察,根本發現不了。
“我家裏也算的上有點名望,所以知道的也就多一點,這個印記絕對是某一個門派的标志,而且我聽聞,我們這的老闆在很多年前曾經接待過某個東荒深處的人,也就是我們說的仙人。”
“當時這老闆的兒子得了重病,老闆花了大代價才請回來的,而據說就是這個仙人留下了一樣短劍似的東西,然後飄然離去,還還留下一句‘可悟得便可生’,但是之後不久老闆兒子就死了,估計是沒有能悟得到,這柄短劍也就被老闆給丢到雜貨間了。”
江陌聽得怔怔然,萬萬沒想到這短劍還有這麽曲折的來曆,還和傳聞中的仙人有聯系,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張平看到江陌目瞪口呆,趁着空把短劍塞到了江陌布衣兜裏,江陌這時反應過來,連忙推回去:
“不行不行,平哥,這東西這麽貴重,我不能要,還是你留着比較好。”
張平聽了一樂,說道:“當然不是白給你了,這就當咱們友誼的象征了,以後可不能忘了哥的好啊,何況我家裏也有不少比這東西好了多的寶貝啊?”
江陌最終還是沒能經得住張平的熱情,當下也不再推辭,對着張平道了一句謝,心裏頓覺暖烘烘的,他把短劍從兜裏掏出來放到了懷裏。
兩個半大少年哈哈大笑,一如既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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