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雪山上,伫立着一座白金宮殿,陽光照射在宮殿之上,白得比雪還刺眼。
殿内花開得正好。明明處在冰寒之處,卻如春天般舒适溫暖,一身着赤紅薄紗的女子躺在塌上,看着懷中的狐狸。
“因果循環,生生不息。此消彼長,可我卻世世永存。你所看到的就是我即将擁有的天下。這就是我想要的,也是你想要的,對不對?”
蔻色的指甲插入光滑油亮的皮毛,女人的聲音低沉沙啞:“你啊,我給你輸了這樣多的靈力,你卻依舊不成人形,難道真是被那黃毛小子打怕了?”
女子懷中的紅狐扭轉身子,神态魅惑道:“空兒,我哪裏會怕,隻是想留住這些力量來侍奉左右,難道你不願意?”
“我自然願意,隻是你,太不經用。”女子将紅狐扔到地上,赤色妖狐瞬間變爲一個身着紅衣的男子。
殷天無跪在地上不斷磕頭:“阿無多謝帝淵相助,定當竭盡全力恢複身體輔佐帝淵。”
“我可不需要你表忠心,你的靈力都是我給的,命自然是我的。我江曌空的東西,從來就不由得别人說的算。”
女子位于王座之上,拿起一把骨梳,揪住殷天無的頭發向自己扯去,骨梳在粗/黑的長發上順滑地梳動。
殷天無頭皮發麻,整塊頭頂被扯得像快要掉下來,但他卻笑得幸福,跪走到江曌空腳邊,将臉頰貼到她的大腿上。
江曌空眼底多了些滿意之色,緩緩開口:“怎地?這般便舒服了?”
殷天無偷偷握緊拳頭,咬牙切齒,面上裝作盡是享受:“空兒的手便是阿無最大的良藥。”
江曌空冷眼看他奉承的模樣繼續爲他梳頭,正要說些什麽,卻聽大殿外有腳步聲。
她嫌棄似的撥開殷天無的頭,指尖掃了掃腿上的布料。
聲音從外面清晰響起:“帝淵,屬下特來禀報軍情。”
殷天無面不改色地從地上爬起來,站在江曌空右手邊,看了她的臉色高聲道:“帝淵允了,進來吧。”
一個少年謙恭地垂首走進,目不斜視地走過一個個人皮貼制成的假人侍衛,待到江曌空面前跪下:“拜見帝淵。”
“起來吧,遂生。”江曌空玉手輕勾,相遂生的膝蓋便不自覺伸直,整個人被一股力量拖起。
“多謝帝淵。”他低眉順眼道,“樊義村已盡數拿下,徹底成爲我方把控之地,其他地域皆派了大量低階妖,能殺便殺,能奪便奪,已占領了十幾處村莊。
崇郡的妖軍已經分散下去,在四處控制那些愚蠢的人類。不過近來有一小批人在持續不斷抵抗,孫統領仍在領兵鎮壓。”
殷天無不屑地翻了白眼:“我說孫蓮苒怎麽這麽不頂用。崇郡是北方最重要的城池,連接了雲城和其他村鎮,鎮壓了足足五日還沒壓住,這般不堪大用遲早會把我們辛苦打下的地盤敗光!”
相遂生聞言低首下心,并不言語。
江曌空一個眼神也沒有給殷天無,對相遂生問道:“孫蓮苒體内怨氣如何?”
“已經不比從前了,她早已大仇得報,戾氣消失大半。雖已不爲人類,本應人性消減完全喪失,但不知爲何身上還有些殘餘人性,很難去除。”相遂生恭敬答道。
江曌空感興趣地挑眉:“真是妙哉,被天生神骨打死一次居然還恢複了些人性,這便是她對那些‘吃食’們手下留情的緣由?”
殷天無借機跪地請命:“帝淵,天無願做督軍管制孫統領,拿下……”
話還未說完,殷天無便被一陣強大的赤風快速吹起,大殿的門适時打開,他被吹出門外翻滾好遠,發出一陣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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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啪”地關上,江曌空拿起旁邊供來把玩的人骨雙指輕捏,強烈的靈力激起氣波,骨頭眨眼間變成了齑粉落于地上。
“恃寵而驕。”她看向門外,又複看向相遂生,“天下所有都是我的玩物,既是玩物,便不應生如此多心思。遂生,依你看,他可是該殺?”
相遂生戰戰兢兢,拿餘光去瞥殷天無消失之處,琢磨一瞬答道:“帝淵息怒。殷右使也是助人心切,言語急躁了些。我等都是爲了帝淵的大業,請帝淵從輕處置。”
江曌空起了興趣,将相遂生一掌吸來摁住頭頂:“可是他要的是你的職位,他在說你辦事不利啊。”
腦漿要被吸出來一般,相遂生痛苦地抓住江曌空的小腿呻吟着求饒:“屬下一定督促孫統領,三日,不,兩日,兩日便把這些人鎮壓住……”
江曌空扔破布一般将他的頭甩到地上,嘴勾起一絲笑容,眼裏卻如寒冰般陰鹫狠絕。
她的眼眸看向相遂生,卻似透過他看到了别人:“不會殺人的刀留着沒有用處。當真枉費我一番心血,以爲她如卓灼一般資質可當大事,現在看來憑她根本無法達到我想要的目的,當真無用!”
相遂生不顧頭疼欲裂頻頻磕頭:“帝淵息怒。孫蓮苒處處征戰處處失敗,如今在遂生手下已有了起色,請帝淵再給遂生一次機會。”
女子看着自己不知殺死過多少人的手,漫不經心道:“此番回去,若還未能将崇郡拿下,就把孫蓮苒身上的怨氣和靈力拿回來,她的人,讓我的妖軍們吃了喝了都随意。”
相遂生内心沒有多大觸動,乖乖點頭稱是。
江曌空俯身看着少年稚嫩又麻木的臉:“還有你的,也一起。不要逼我親自動手,若這種小打小鬧也要我用自身力量操控去做,還不如提前把你們宰了當下酒菜。”
相遂生惶恐大驚,頻頻求饒連連保證,待江曌空不耐煩地擺擺手後,爬起身踉跄走出殿内。
崇郡。
楊錫遲的紙人帶着靈華與恒古飛身到崇郡中心位置,此處早已集合了五六十名清遊門弟子,整齊肅穆地站在木質高台之下,等候部署對妖策略。
楊錫遲衣袂翩翩,穩穩落于高台之上,靈華與恒古落在他身側兩旁,神情嚴肅。
楊錫遲聲音不大卻如鍾聲一般傳到每個人耳邊:“如今崇郡百姓由陳寬帶領,正有條不紊的加築各家各戶的防護和陷阱,我們身爲清遊門精銳,更應當幫助百姓度過劫難。
百姓的攻防隻可攔住一時,而陣法與結界仍需我們來做。所有人分爲三隊,一隊在崇郡個關鍵節點布下防妖陣,一隊幫助百姓加築,剩下一隊,在崇郡各處巡視,若發現一絲一毫異常,速速禀報。
而貧道身邊這二位是前來相幫的除妖師,若貧道因故去往别處,可聽這二位命派。”
恒古明目張膽地一直盯着楊錫遲,第一次見他這般盡在掌握指點江山的樣子,好奇地目不轉睛。
他說了什麽,恒古一個字也沒聽進去,隻是看着那将軍般的模樣,忽然心生出一些向往和羨慕來。
若他有一天成長爲這模樣,靈華應當會對自己另眼相看吧。他這般想着,腰杆挺直了不少,也拿出些氣派來。
楊錫遲的部署很快交代完了,他帶着靈華與恒古走下高台,向清遊門弟子借住的客棧方向走去。
“來犯者都是不足爲懼的妖物,但數量龐大,且不急于進攻,偶爾來犯便匆匆撤退,似不戀戰,又似不願傷害崇郡的百姓。”
靈華聽着楊錫遲的叙述,正待張嘴詢問,楊錫遲又說道:“是孫蓮苒帶領妖軍前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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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當熟悉她的路數,三日後,崇郡便必須要交與你們了。”
恒古訝道:“孫蓮苒?原來複活她就是爲了來攻打人間!”
“正是如此。”楊錫遲再次交代道,“貧道雖看似楊錫遲,但實則隻是法力聚起的假象罷了。隻會做交代好的事情,其他一概不知,若是露出馬腳,還要二位幫忙補漏。
若三日後法力消失或貧道遭遇不測,真身被人發現,還請屆時将紙人好好收起,并解決看到真身之人。”
“知道了,難怪今天說話都有點變味了。”恒古捏捏紙人的胳膊,看似立體的胳膊,接觸到才發現真如紙般幹薄。他急忙松開手,害怕再用些力氣就會将紙捏破。
靈華已應下了紙人的請求:“楊道長因幫助我們才困身不知何處,此時幫道長是應該的。”
紙人客氣點頭:“如此便好,貧道去與弟子們共同設陣,再次來犯時陣法會預警,二位多加注意。”
待紙人走遠,恒古打量着他的背影湊到靈華身邊:“怎麽楊錫遲的法力化出的人形與他一點也不像。”
紙人的背影在陽光下似乎有些透明,靈華收回目光轉身向客棧繼續走去:“你怎知這不是他的一部分?”
恒古驚訝地歎出聲:“啊?你說這也是他的一面?”
“萬物皆有可能。楊錫遲的法力,如何能化其他人的模樣?他這人并不簡單。”
靈華分析道:“其一,他壽命并不像常人,六十年前他已是如今模樣,他到底活了多少年?此問仍無解;其二,他有召喚靈,且這靈可通冥界,輪回之事亦可通融,神通廣大,也不過如此;其三,就是藥丸之事……清遊門受他管理如此長時間,混進了妖族,他果真不知道嗎?
他如此神能,即可知曉未曾告知過他的事,又可制此種紙人,若說他一點也不知曉,我斷然是不信的。”
恒古撇撇嘴:“那會不會是江邈在騙我們?”
靈華歎口氣:“不知曉此人身份,鑒心鏡也無法看到相關的事情,當真難查。”
恒古低下頭,他又想起是因自己一時沖動把江邈害死,使得線索在此斷了,心中愧疚難當。
他無措地搓搓手,随便轉移了話題:“反正這件事目前也沒線索,不如我們探探孫蓮苒,也算是幫助崇郡百姓了。”
“也好。”靈華擡眼看着客棧的牌匾,上面的字灑脫飄逸,正是“悅來客棧”。
一進入客棧大門,便有很特别的莫名恬淡的氣息充斥在空氣中,靈華閉上眼細細感受,但這種感覺忽而被一股妖氣取代。
她想要再去尋那恬淡之氣,卻再也不見,回頭看去,一個女子适才從她身邊跑過,很快在大街上不見了。
可妖氣仍在。
客棧裏的人依舊如常,周圍并沒有清遊門的人巡視。此刻防妖陣仍在築建,莫非已經有妖潛伏在晖郡之中,與外面裏應外合?
事關崇郡百姓安危,怕是必須要将這妖抓住了。
“靈華,這股妖氣有些熟悉。”恒古壓低聲音道。
“先不要打草驚蛇,要活捉這妖。客棧裏都是普通百姓,不能傷到他們。”說罷她拉着恒古,裝作賞景一般在大廳的人群裏穿梭。
恒古用力深吸一口氣:“不是這裏,似乎是上面。”
“走。”靈華再次拉住恒古,二人踏上剛上了漆、油光發亮的木階,迎面有一個渾身包裹嚴實,戴着黑色面紗的人。
靈華擡眼看向來人,來人亦是低眉看向她。腐臭的血味兒一時包裹了她。
鮮紅的瞳孔對上靈華黑白分明的眸子——
“你是,孫蓮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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