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動手。”

宋歆走到了鄒益身前，贊許對他點點頭。然後他看向了陳焘一行人。

“軍正大人，如果我把人馬交給陳司馬，是不是就可以幫他們登記造冊，擺脫戰俘身份？”

“那是自然。”

“嗯，那一言爲定。鄒益，你和手下的弟兄就暫時聽陳司馬調遣。”

“什麽！”衆人都吃了一驚。就連陳焘和軍正也都吃了一驚，本以爲宋歆會抗拒，他們甚至還準備好了把宋歆扔進大牢裏去。

見鄒益等人發愣，宋歆把臉一沉，“我說的話，你沒聽到嗎？”

鄒益身子一顫，連忙躬身抱拳，“諾！”

軍正身邊的小吏覺得宋歆是膽怯了，又一次跳出來，對軍正谄媚說道：“大人，正好大人你的馬太瘦弱，這次宋歆還繳獲了幾匹好馬，我看不如讓他一并交出來。”

軍正眉頭一挑，聽到有好馬心中也癢癢起來，“哦，牽過來我看。”小吏笑了一聲，也不過問宋歆，直接去旁邊的馬廄把三匹戰馬牽了出來。

這些馬匹在山水靈澤裏經過了靈氣淬煉，神駿異常，軍正看見這些馬匹身材高大，一身純黑，沒有一根雜毛，再看馬蹄巨大，爬山過澗如履平地，軍正的眼神瞬間被吸住了，口中連連稱贊，“好馬，好馬！”

小吏見軍正喜歡，心道自己這是拍對了馬屁，轉過臉來倨傲說道：“宋歆，這幾匹好馬，爲何不早拿出來孝敬軍正大人和陳司馬。”

宋歆淡淡一笑，“人都給你們了，連馬都不給我留麽？”

小吏喝道：“你一個小小的屯将，大人問你要馬匹是給你臉面，快快交出來！我知道這是好馬，你舍不得，回頭我撥給你幾匹軍馬補償你就是了。”

張虎早就忍不住了，手按着刀柄向前走了一步，恨不得立即沖過去砍了他們。小吏吓得本能後退了一步，怒瞪着張虎喝道：“你要幹什麽！”

宋歆手臂伸出，擋住了身後的張虎，周中看見張虎即将暴發，連忙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拖進人群中，拼命搖着頭，“不可！”

宋歆看了軍正一眼，“大人，這是你的意思嗎？”

“你的馬不錯，若肯獻出，本官就不追究你這次的無禮了。”

宋歆笑着說道：“既然大人喜歡，那就牽去吧。”

身後的士卒們沒想到宋歆居然連這種侮辱都能忍下去，都紛紛捏緊了拳頭。特别是那些氐人戰士，他們甚至都覺得這裏的宋歆和之前戰場上那個宋歆，根本不是一個人。

軍正滿意一笑，揮了揮手轉身離開，小吏臨走前轉過頭，對宋歆冷笑一聲，嘴巴小聲說道：“算你小子識相！”

張虎眼看着好不容易收降回來的士卒們跟着軍正他們離去，氣得目眦欲裂，将手中的馬鞭狠狠摔在地上，“公子，爲何如此？”

宋歆笑了笑，将他叫進看着他一笑：“張虎，我們的糧饷還能維持多久。”

張虎一怔，“糧饷？”

這時候周中說道：“我們的糧饷撐不過兩日，因爲陳焘他們是按照一百人的數量給我們發放的。後來這一千多人，根本不夠分的。時間久了，怕是會引起嘩變的。”

這時候張虎似有所悟說道：“難道說，你是想讓陳焘他們幫你養兵……”

宋歆擡起手指，對張虎比出一個噓聲的手勢，然後解釋道：“你沒看出來，這次是陳焘他們給我設的圈套麽？”

“我可以把他們硬頂回去，但是之後他們就會用軍法來懲治我，還能故意克扣糧饷。養這一千多人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張虎聽到宋歆的解釋，這才冷靜了下來，面帶着愧疚道：“方才張虎無禮，還望公子莫要見怪。”

宋歆拍拍他的肩膀，“你我是兄弟，不必如此。”

周中這時候小聲說道：“可是，萬一鄒益他真的投靠了陳焘，我們該怎麽辦？”

“若真如此，就算我看錯了人。”宋歆說完，露出一個玩味笑意。

……

鄒益跟着陳焘回營後，馬上被陳焘叔侄安排酒宴款待，席間陳焘故技重施，暗示鄒益幫自己證明開化縣是他陳焘攻下的，還把宋歆狠狠貶損一頓。

鄒益自然不傻，連連點頭答應。

“大人放心，其實昨夜太黑，我也沒看清楚是誰領兵。”

聽見他這麽說，陳焘連連點頭，不斷稱贊鄒益。

接下來幾日，陳焘被命令就地休整，鄒益手下的降卒也都被編入了軍隊，發了糧饷。

幾日間，陳焘叔侄夜襲開化之事也逐漸在軍營内傳開，當然，這也逃不過敵軍奸細的耳朵，他們默默記下了陳焘叔侄的樣貌特征，連夜回報給了敵軍統帥陳蘭。

數日之後，張郃與張遼的大軍合兵一處，南下前往敵軍的霍山大營，這是敵軍大本營潛山之前的最後一道屏障，一旦攻破了這裏，反叛軍指日可破。

“陳焘接令！”一名傳令兵沖進陳焘大營，高聲叫道。

“令别部司馬陳焘率部前出，會同張郃将軍在霍山大營以北十裏下寨。”

陳焘不敢怠慢，接了将令，但他看了地圖後，心中也犯了難，自己這一前出，又會變成敵軍的靶子了。原來是張遼和張郃以爲陳焘作戰勇猛，震懾敵膽，就命他再次出擊。

陳康看出叔父的擔憂，小聲說道：“叔父莫慌，到時候我們就讓宋歆那個小子出擊，我們坐收漁人之利便是啦。”

陳焘一聽覺得甚好，便下令拔營。

一路上他們路過開化城時，發現這裏已經被張郃占領，作爲他的臨時大本營。援軍和糧草也源源不斷運往這裏。

宋歆随隊出發，張虎看着前面陳焘一副得意樣子，冷哼一聲道：“哼，沒了我們，我看他這次怎麽破敵。”

這幾日間，宋歆已經讓宋玉悄悄出去把霍山附近的地形地貌探了個清楚。并且制作了詳細的沙盤和地圖。霍山大營坐落在南向的大道上，駐軍兩萬餘人。大營兩邊是高山，進山的要道上也立了大大小小的營寨，各有千人駐守，防備敵軍從山路偷襲大營後方。大營背後有一條山澗可以爲大軍提供飲水，敵軍想要切斷水源，也很難做到。陳蘭還在大營以北的道路上設置了數座營寨，派了重兵把守，作爲阻擋曹軍的一層層防線。

宋歆和宋玉每到晚上，就在山水靈澤裏用沙盤推演進攻策略，發現敵軍防守嚴密，如果強攻，必然損失慘重。所以張郃才暫時駐紮在開化，等待張遼大軍到達，再一起進攻。

休整了幾日後，張郃與張遼合兵一處，開始南進，很快他們就遇到了敵軍的第一座城寨，這是霍山大寨前一處重要據點，如果能攻下這裏并做爲前進基地，對于整個霍山戰役都會有深遠影響。

把守這座營寨的守将，姓項名洪，身高九尺，力大無窮，有萬夫不當之勇，在陳蘭軍中威望極高，被軍中士卒稱作“蠻象”。

蠻象聽到敵軍已經下寨，就迫不及待提兩千兵出陣，朝着張郃大軍迎了過去。

不過這蠻象聽起來魯莽，可人卻不傻，他何嘗不知兩千人和對方數萬大軍對抗就是以卵擊石，而且對面的張遼和張郃都是久經戰陣之人，深通兵法。

蠻象深知此地地形，自己的營盤之前五裏處是一條兩山夾谷，自己的兩千人在谷口處正好展開，而敵軍卻因爲地形原因無法展開，更别說包夾自己了。所以他聰明地選擇了這裏，準備和張遼張郃聯軍決戰。

等宋歆随軍到達這裏時，探知敵軍已經在夾谷裏布陣。

蠻象看見敵軍到了，縱馬而出，舉刀嚣張吼道：“項洪在此！還不快快上來送死！”

他的聲音洪亮如鍾鳴，在夾谷裏反射激蕩，讓對面的曹軍士兵心頭發顫。

張郃看見敵将嚣張，命令手下一個偏将率部出戰，這偏将也曾在北征烏桓時立過功勞，武藝不弱，聽命率部出擊。

項洪看見敵軍出戰，嘿嘿一笑，策馬退入了本陣。偏将以爲項洪是怕了，下令出擊，就在兩軍即将接戰之時，隻聽一聲梆子響聲，項洪軍陣中射出漫天箭雨。接着兩邊的山崖上也落下箭雨和石塊，偏将手下頓時大亂。

項洪看準時機，策馬而出，混亂中一刀砍去偏将頭顱。

他大叫着抓起頭顱，“敵将已被我斬殺，立功就在近日，殺！”

他手下的士卒被這勇略感染，跟着興奮振臂而呼，“殺！殺！殺！”

兩千人沖入夾谷，與偏将剩餘的人厮殺，曹軍這邊沒了主将，陣型一碰即潰，項洪也不追殺，而是又退回了谷口。

看見手下偏将被斬，張郃心疼不已。張遼看見敵軍嚣張，心中有火，立即命令手下一名裨将出戰，可是也被項洪斬了腦袋。

“文遠，這山谷地形狹窄，不利大軍展開啊！”張郃看見己方将帥接連失利，士兵看見項洪都有懼意。

張遼點點頭，“不殺此人，大軍無法南進一步。不如我們暫時收兵，商量一個辦法！”

張郃也無奈點頭，兩人下令收兵。項洪看見敵軍退卻，哈哈大笑：“來呀，把這兩将的腦袋給我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