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白潔?扣子


白潔挂了電話,呆呆的看着電視,一時間竟忘記了自己下面應該做什麽。

媽媽,本應該是一個多麽溫暖的詞語,可到了她這裏,卻隻會帶給她痛苦和眼淚。

她不是個絕情的人,養育之恩也是恩,每個月,她工資的三分之一都會寄回家裏,但是,她實在不願意再面對那個家!因爲,那會翻出她難以名狀的痛苦記憶。

事情發生在她五歲生日後的一天,雖然那時候她依然很小,但那悲慘的記憶卻永遠的留在了她的心底,仿佛一座大山,死死的壓着她。

她生在農村家庭,是家裏的老大,雖然那時仍然在計劃生育期間,但她依然受到了父母的疼愛,因爲這個偏僻的村莊裏,大家并沒有把男女看得那麽重,她是家裏的一朵花,也是村裏人眼裏的好閨女,她很勤勞,總是會幫着爸媽做簡單的事情,她也很聰明,說話較早,雖然父母的文化水平很低,但她卻能很快的把父親提前教給她的字、詞全部都記在腦子裏。

她叫扣子,這是她的乳名,也許是父母怕她生下來後養不活,所以給了她一個這樣的小名,意思是把她的命扣在家裏,不許小鬼閻王爺來勾命,隻是,她的命是被扣住了,人卻沒有扣住。

五歲生日那天,她給爸媽唱了剛從村裏小學偷學回來的歌,逗得爸媽很開心,媽媽給她做了她最愛吃的蒸水蛋,她吃了兩口就沒吃了,說是要留給剛剛滿周歲的弟弟吃,看得爸媽更開心了,直誇她是個好姐姐,就這樣,她開心的過完了自己的五歲生日。

然而,就在第二天,噩運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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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正一個人在村口玩,一個陌生的男人忽然走了過來,着急的對她說:“你是不是有個弟弟?”

她懵懂的點點頭,幼小的她并不知道這是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在詐她!

“那就是了,你弟弟生病了,就在鄉衛生所呢!你爸媽讓我趕緊帶你過去!”

她哇的一下就哭了,弟弟雖然小,但确實很可愛,大腦袋,大眼睛,她總是夢想着等弟弟會走了就拉着他的手出去玩,所以,面前的男人那焦急的面孔吓着她了,她哭着讓這位叔叔趕緊帶她去找弟弟,那叔叔答應了,并給了她一條毛巾,說是讓她先擦擦臉……

等她再次醒來時,她已經在一輛疾馳的火車上了,那男人依然面色焦急:“快到了,快到了,你先吃點東西啊!叔叔給你買了吃的……

等她又一次醒來時,她已經到了一個比自己家昏暗得多的房子裏,外面飄着雪花——她在家裏可是從來沒見過雪的!

她已經幾天沒有見到爸媽了,她開始哭鬧,然後被屋裏的那個男人打,她很害怕,她隻能躲在牆角……

那個女人給了她吃的,告訴她:她就是她媽媽……

……

想到這裏,白潔擦了擦眼角已經溢出的眼淚,這二十幾年裏,她無時不刻在想念着自己的父母,但很不幸,她那時的年紀太小了,父母的樣子已經漸漸的模糊在她的腦海裏,她完全想不起自己的親生父母到底長什麽樣了,而她唯一能記得的事情就是:父母都叫她扣子!——骨肉親情,到現在卻連見面都會不認得,這是怎樣的一種悲哀?

在那之後,白潔便開始了新家的生活,她的養父雖然花了兩萬元買了她,卻對她并不好,經常會把她打來打去,那個自稱媽媽的女人,雖然也經常會出手阻攔,但也不敢太拗着自己的丈夫,畢竟,這個女孩不是自己親生的!

這樣的日子很苦、很艱難,但也不算很壞,那個媽還是給了她一口吃的,也讓她去上學,隻是,到了她上初一的那一年,那個媽媽竟然意外的懷孕了!

白潔真正的噩夢開始降臨,養母再也沒有精力去阻擋丈夫對女兒的毒打,白潔幾乎每天都是遍體鱗傷!很多次,她都是偷着跑到學校的,因爲養父以沒有錢爲由不想讓她上學了!

而白潔自己,不僅沒有生出害怕的心思,卻越來越恨這個家庭。

直到有一天,白潔知道了這世界上還有一種叫人販子的人,也知道了世界上有一種說法叫: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

她确信:自己是被拐賣的!

她恨人販子,她恨買她的這對夫妻!就是他們才讓人販子铤而走險的去拐賣孩子!

從此,她便成爲了一個内向的人,但在她的心中,她漸漸的開始痛恨一切形式的犯罪!

她開始偷偷的在街邊買舊書看着學習武術,夢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夠成爲一個女俠,掃平世界一切犯罪行爲,同時她學習的更刻苦了,但養父那裏給的錢卻越來越少,甚至自己已經吃不飽了,她開始給夜市攤打工。

白潔清楚的記得那是一個深秋的夜晚,她在那不到十度的天氣裏僅僅穿着單衣,她看到了烤肉攤上的肉,噴香!她覺得自己根本沒法走路了,那種香味已經把她牢牢的釘在了原地!那是她近十年裏很少嘗到的味道!

燒烤攤的夫妻看了她很久,在客人都快要走的時候,白潔仍然站在那裏,好心的夫妻便上前去詢問,在經過一番了解之後,夫妻竟然答應白潔在燒烤攤上幫他們做做服務,年輕的女孩不知道怎樣形容自己的心情,她跪下了,心甘情願的跪下了,這是她有記憶以來的第一跪,也是她第一次磕頭,她哭着給好心的夫妻磕了頭,說了一大堆感謝的話,弄得那心軟的妻子都開始偷偷的抹眼淚。

白潔很開心,她終于有了可以養活自己的活計!

但是,她第一次攢的錢被發現了,養父惡狠狠的把錢全部拿走!僅僅留給她一元錢,甚至不再給她平時的零花錢了,這直接導緻好幾天的晚上白潔都沒有吃到過東西——“我把你養這麽大不需要錢嗎?”這麽一句話,早已深深的印刻在白潔那幼小的心靈之中,更加深了她對罪犯和犯罪的痛恨。

沒有錢,她餓哭過,但她隻是偷偷的哭,她也曾對着沒人的樹林大聲的喊“媽媽!爸爸!”但是沒有人回應,沒有人知道她的親生父母在哪裏!

白潔決定離開家裏,她憑着自己單薄的身體一邊做工,一邊住校學習,考入了縣高中,這裏離家裏很遠,需要坐半天的班車!那對買她的夫妻終于不再經常來了,她感受到了來這裏後的第一絲自由,也是在這裏,她知道了天地究竟有多麽廣袤,望着碧藍的天空,她覺得人生忽然多出了很多路!

終于,她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大學,并且毫不猶豫的報考了中央警官大學,當面試官問她爲什麽要考警察學校的時候,她說:“消滅一切犯罪!”

再後來,她再也沒有回過那個家,那個自稱媽媽的人曾經去學校看過她,但她沒有見,她恨一切形式的犯罪,對于這個女人,自從她有了兒子,也沒怎麽正眼看過白潔,幼小時的仇恨,最容易被積累,雖然白潔并不是一個沒有理智的人,但這并不妨礙她去恨!她恨把她拐賣出來的那個男人,也恨出錢買她的這對父母。

她與這個“養母”的再次見面已經是在城市裏了,那個女人爲了給親生兒子掙錢,來到了城市打工,給别人做保姆,而白潔,當時剛好畢業工作并到那個小區裏執行任務。

兩人見面,“養母”看着一身警裝又漂亮無比的“女兒”時,眼睛紅了,而這個“女兒”的眼睛也紅了,一切都看起來很正常,但沒有人真正知道白潔爲什麽會眼紅,她根本不會去懷念這樣的養母,相反,她隻會恨,她眼睛的紅是因爲恨而産生的。

對于制服的天性畏懼,養母一直顫巍巍的,但最後還是說了話,她認爲,那是她養大的女孩:“小潔!”

“我并不叫白潔!”女兒的臉的霎時變得陰森無比,“這個名字隻是你們強加給我的!”

“我知道,我們對不起你……”養母低下了頭,“可是……我們畢竟養了你啊!”

“不用說了,我沒有揭發你們的行徑就已經很對得起你們了!也不用跟我說什麽養育之恩,如果沒有你們這些想要買孩子的人,這個世界上會有那些人販子嗎?我還會離開我的家嗎?快二十年了,我連我自己的真實姓名都不知道!你們還有臉跟我說養育之恩?”再次見到這個自稱媽媽的女人,白潔就想起了上初中時被她丈夫暴打的情景,憤怒頓時直沖天靈,她大聲的斥責着這個女人,直到自己的眼淚也流了下來,她不是爲了這個女人哭,她是爲自己在哭!是這個女人讓自己沒了父母,是這個女人讓她飽嘗了人間之苦,她如何能去原諒這個女人?

可白潔并不是心冷如冰的人!

在發洩了自己的憤怒回到宿舍後,她想起了自己第一天上學的情景——就是這個女人牽着白潔的手把她送進了學校,那時她實際上已經7歲了,這個女人想當然的認爲在這兩年間,這個“女兒”已經完全是自己的了!但不管怎麽說,在那一刻,這個女人真的把這個小白潔當作了自己的女兒!

真的是愛恨交織啊,從那以後,白潔再也不願去見到這個女人,但卻每個月都把工資的一部分寄給她,她已經老了,一輩子的操勞和辛苦已經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臉上、手上,而這些錢,權當是報答她當年送她進學校的恩吧,畢竟如果沒有學校教育,白潔是絕不可能有現在的成就的!

……

白潔擦幹了臉上的眼淚,看了看表,已經九點多了,上班已經遲到了!

但,電視裏的新聞卻又突然吸引了她,那是一個極短的視頻畫面和解說:“一輛汽車在本市某大型ktv娛樂城停車場爆炸,并引起附近車輛殉爆,共炸毀四輛汽車,據悉,沒有人員傷亡。”

新聞很短,前後隻有五秒鍾!鏡頭幾乎是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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