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口出狂言



“你是說,高颎被宇文化及誣陷是出自聖意?”李靖旁觀者清,早就看出了此事非比尋常,他此時聽了蘇遊的猜測,也不由得爲自己的想法大吃一驚w.`·發發`說|

“**不離十,這裏的水太深了”蘇遊點了點頭,他沒有把潛台詞說出來,但再起步後腳步明顯比剛才慢了許多,不過,他們還是很快趕上了蘇威和蕭琮

“蘇公,國舅!”兩人急行了幾步,便高聲喊了起來

“你們這是?”蘇威回過頭來,他雖是老眼昏花,但借着十五的月亮,還是認出了兩人

“陛下臨走時還說了一句話,‘膽敢爲其求情者,一律視爲同黨’”蘇遊喘着粗氣,第一時間把最重要的欣喜傳遞給他們

“什麽?”蘇威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呼了一聲,他當然不是懷疑蘇遊消息的真假,而是想不到楊廣竟然把高颎的最後一條生路都堵住了,這也足能證明楊廣殺高颎的決心,但這也讓蘇威下了更大的決心爲其求情

李靖點了點頭,證明蘇遊此言不虛;蕭琮則搖了搖頭,現在又何嘗不是他考慮進退之時?

“老夫知道了,多謝提醒”蘇威一閃而逝的驚詫後,很快恢複了冷靜,随即又淡淡地向蘇遊和李靖道,“你們還是回去吧”

“高公被宇文化及誣陷,如果被陛下錯殺的話,豈不令百官寒心?我們雖是人微言輕,也願爲營救高公出一份力”面對蘇威的好心,蘇遊雖是有心退走,卻還是心口不一地表現出了視死如歸的無畏

李靖聽着蘇遊虛與委蛇的表白,也不由得點了點頭,心中卻無比郁悶地想,“這便是官場”

“見機行事吧,走”蕭琮不置可否,看了蘇遊李靖一眼後,随即轉身往楊廣的行宮**城而去

蘇威立刻明白了蕭琮的意思,如果此時衆人商議好了去見楊廣,難免就此坐實了楊廣對高颎結黨的猜測,但如果他們是不約而同爲他奔走的話,隻能說明高颎深得人心;但他們無論是一心一意,還是不約而同都是要注定失望的

“陛下尚未回來?那他一定是迫不及待了”蕭琮失望地搖了搖頭,他當然猜到了楊廣現在何處

蘇威聽說楊廣尚未回**城時,也早就猜到了楊廣一定是召集大理寺的主要官員對高颎進行了突審,那麽現在他們兩人前去求情顯然已經晚了,他們兩人的力量又如何抗衡楊廣和大理寺呢?

“結黨營私,诽謗朝政,也不至于就地正法,明天吧!”蘇威此時終于想起了自己結黨營私的過往,但他雖是自我安慰,卻也了解楊廣與楊堅的不同

“那明天見吧”蘇遊也知今夜注定是徒勞無功的,于是點了點頭

盡管他們都不明言明天将會如何,但他們都知明日将是不同尋常的一天,這也是當皇帝亂命時朝臣們一緻的默契

“高颎可惜了”待蘇威和蕭琮各自離去,蘇遊不禁歎了口氣;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楊廣欲殺高颎的決心,他們雖然不會放棄努力營救,但結果照樣是徒勞的

“也許,有一個人還可以救他”李靖當然明白蘇遊話中的意思,對于高颎的性命他原本并不放在心上,但既然已經開始爲高颎奔走,他總是會設想一切可能的

“你是說殿下?但他爲何要救他?”蘇遊當然也知李靖所指的是楊瑓,但蘇遊對楊瑓多少還是有些了解的,此時此刻,楊瑓爲什麽要頂着結黨的罪名去救高颎?即便真的救了高颎,他又能得到什麽?

“就是因爲他什麽都得不到,還要因此失去一些東西,他才更有可能去救他禍兮福所倚,想要一飛沖天,他就得先置之死地”李靖笃定地說道,他相信蘇遊能夠理解他的意思,但這顯然不是重點

重點是,齊王是否能夠理解他的想法,齊王是否能夠接受他的意見?

“那以後對付宇文家的重任就要落到你我身上了”蘇遊從來不是一個好的棋手,但走一不看三步這種基本素質還是早就知道的,如今的布局中橫亘着宇文家這座大山,若是不能把他們搬走,心中總是不舒服的

“在對付宇文家這個問題上,至少李家會是我們天生的盟友”李靖搖了搖頭,他所說的李家當然不是自己,而是指李渾家

“讓齊王陷入如此被動的局面,多怪我那愚蠢的仁慈,啊,對了,你說宇文化及構陷高颎宇文弼等人,是否原本就是爲了對付齊王的?隻是因爲你我在場,陰差陽錯地破壞了他的詭計?”蘇遊順着李靖的話,一下又想到了楊瑓吩咐自己去追查宇文化家走私的事

蘇遊在那件事上雖然殺了四五百假扮馬賊的突厥人,但這于事無補,齊王交給他的任務可謂慘敗,但齊王卻從未因此而責怪自己

将心比心,他蘇遊難道不應該爲楊瑓的信任再做些除了自我批評以外的事嗎?

“可能性很大,有了這猜測,或許殿下會更容易做出自己的決定”李靖顯然早就有了這想法,所以他對蘇遊的推測也并不感覺奇怪

“那這事就拜托藥師了”蘇遊停下腳步,轉身對李靖笑道

“齊王平易近人,卻毫無主見,是個能與之共歡樂卻不可共患難的主,況且他身邊的人太多了,橫波能果決地離開他,實爲大智”李靖不置可否,卻東拉西扯地談到了齊王的爲人

“藥師也是聰明人”蘇遊自然聽得懂李靖話中之意,李靖想表達的是,他此刻一心一意幫助齊王,絕不是想因此而上位

“但願明日是個好天氣”李靖一拱手,徑直往齊王帳中走去

“但願吧”蘇遊點了點頭,用微不可聞的聲音祈禱了一句,随即默默走向自己的帳篷

明日很快變成了今日,天氣也盡如李靖和蘇遊所願,可謂碧空萬裏,風和日麗,但**城中端坐于龍案之後的楊廣卻是一臉的陰霾

“各位愛卿聯袂而來,莫非是爲高颎宇文弼等人說情?”楊廣明知故問地哼了一聲,随即冷眼望向這些一大早就在**城下站了半天的朝廷重臣

蕭琮和蘇威之後,有與之最近的宇文述,有身患重病的長孫晟,有拄着拐杖的牛弘,還有李渾楊義臣裴蘊楊玄感以及元壽衛文升等人,他們未必都是真心實意地爲高颎求情而來,但他們總算來了,一如楊廣早就預料的一樣

“陛下三思啊,高颎宇文弼等人雖言語犯上,但他們赤城一片,爲了陛下的大業焦慮這才口不擇言的,望陛下看在他們昔日的功勞上,饒他們一命”蘇威當先站了出來,一個時辰前他便已聽說高颎的罪名已經成立了,此時他的心境與昨晚又是不同

“他們有功之時,難道朝廷沒賞?将功折罪是誰家的道理?他高颎躺在功勞簿上恃寵而驕,難道朕就是好欺負的?”蘇威話音才落,楊廣已經堵了一句回去

論及才思敏捷,此時**城上又有誰比得上這大隋之主?

“陛下三思啊,高颎他們私議朝政,也是爲了向陛下勸谏,陛下若是就此殺了他們,難免被人指責爲妄殺谏臣,以後隻怕是……隻怕是……”蕭琮看着蘇威吃癟,理所當然地站了出來,他沒有把話說全,但話中的擔憂之意令在座的人無不感同身受

“三思!三思!斷章取義的豎儒耳若昨晚朕便狠心殺了他,哪有這麽多事?”楊廣聽完蕭琮的勸,竟忍不住狂笑了起來,對“三思”兩字,他早就寫過相關的文章撥亂反正了,所以聽到蘇威和蕭琮都用這詞,竟忍不住有些抓狂

“三思後行”出自《論語》,但原文卻是這樣的:“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由此可見,孔子是反對三思的,但尋章摘句的老雕蟲卻往往斷章取義,這又怎麽不令楊廣出語譏諷?

果然還是在專業上打敗敵人來得直接,楊廣引經據典欺負完蘇威和蕭琮後,衆人頓時進退失據,不知如何開口了

“朕要北巡,要修長城,難道圖的是個人享樂?諸位愛卿啊,甯使朕背殺臣之名,勿讓朕做誤國之事啊”楊廣見衆人一時失聲,頓時感受到了失去對手的寂寞,他平靜地再次掃視了眼前的重臣,随即語重心長地表白自己的心思

如果蘇遊在此,一定以爲楊廣是與曹孟德自比了,因爲《三國演義》中曹操便惡狠狠地說了一句,“甯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但這顯然并非真正的曆史,曆史上曹操說的是“甯我負人毋人負我”,翻譯成現代漢語則是,“難道隻有我對不起别人,就沒有别人對不起我?”

也正因此,楊廣狂語一出,衆臣此時更是不知如何開口才好了

皇帝一怒,伏屍百萬啊,衆人中除了蘇威等少數幾個誠心要救高颎之外,其他都是來打醬油的,此時他們看見楊廣怒意高漲,誰還敢出言觸這個黴頭?

“高颎有你們這些爲他們奔走相告的同僚,死亦該瞑目了,朕自也看在眼裏;但朕意已決,都退下去吧,爲此丢了官職性命,不值當的”

楊廣用強硬的姿态震懾住他們,自然還要給他們台階讓他們退散,因爲這榆林郡中還有數以百計的外邦首領和各國使節,所謂家醜不外揚,若是這事鬧出去,自己也沒什麽面子

衆人紛紛後退,唯蘇威一人巋然不動,如果沒有楊廣最後的台階或許他會知難而退了,但楊廣最後那句話何其誅心?——難道他們爲高颎奔走隻是爲了盡同僚之情?難道他們爲高颎求情隻是爲了做做樣子?

不!不能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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