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屬于遼東半島,但三山的百姓卻習慣把遼東郡昌黎郡等地稱之爲遼東;也就是說,蘇遊現在手中拿着的書信是運煤的船隻送來的。
早在二十天前,張龍帶領着韋挺王珪以及過萬大軍拿下了昌黎這座孤城,阜新露天煤礦的開采工作便開始了;至今爲止,從三山到阜新的運煤路線已全線打通。
依托着三山開往遼東灣的運煤船,蘇遊收到過幾封來自遼東的書信,這些書信多半是張龍彙報軍情之用,剩餘的少部分則來自于幽州。
想象着羅藝的信使從涿郡到北平郡,再穿越遼西,這才把信送到自己的船隊上,蘇遊就難免一陣蛋疼。
千裏迢迢的信,得到的都是一些過時的消息,比如蘇遊此刻接到的信。
蘇遊手上這封信已是二十天前的了,幽州的信使早在十多天前就到了遼河出海口,可惜運煤的貨船剛剛離開;陰差陽錯之餘,又耽誤了七八天的功夫......
蘇遊手上的信,給蘇遊帶來了一個好消息,還有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李靖帶領着一千守軍和燕雲十八騎離開雁門後到達了涿郡;壞消息是,剛剛結盟的窦建德和魏刀兒已經集結近十萬大軍向幽州殺來了;李靖爲了答謝燕雲十八騎,暫時在幽州幫助羅藝防守.......
如果僅僅隻是幽州被窦建德和魏刀兒的聯軍圍攻,這對蘇遊來說一定是個好消息,畢竟蘇遊對羅藝的心思一直是想招攬;如果他能好好發展的話,招攬他可就難了。
羅藝自稱幽州總管,而不是什麽王什麽霸的,從這就不難看出他沒有争霸天下的決心;他想的無非是當個軍閥,最後投靠某支最有前途的義軍罷了!
羅藝有難,蘇遊去救援順便招攬他,這是最好的結果。
可如今李靖就在羅藝軍中,如果窦建德和魏刀兒無節操得率領十多萬大軍來攻的話,李靖會不會有危險?
按照正常的曆史,羅藝在幽州也曾承受過窦建德的幾次進攻,羅藝被迫與占領漁陽北平等郡的高開道達成戰時同盟,并且打退了窦建德。
問題是,羅藝可以聯合的力量,早早就被蘇遊給滅了,而窦建德如今也并非是孤軍作戰;如果蘇遊見死不救的話,羅藝剛剛在他的幫助下擴充的地盤,很可能會被窦建德和魏刀兒瓜分掉。
沉思了好一會,蘇遊終于做出了決定,——“前往幽州迎接李靖!”
理所當然,蘇遊不能單槍匹馬去幽州,而且迎接李靖隻是其中一個目的,另一個目的卻是打退窦建德和魏刀兒的聯軍,收攬羅藝。
早在一個月前,窦建德的目的便是攻打涿郡,也就是如今被羅藝改名爲幽州的地方。
涿郡的臨朔宮中有大量的武器和甲具,還有大量的糧草,這個地方向來是楊廣攻打高麗的前沿陣地;除此之外,這裏還駐紮着羅藝率領的萬餘士卒,這些人有一部分原本是羅藝帶領的精銳,也有一些是新近才來投降的。
因爲伏擊薛世雄以及薛世雄的兒子都在羅藝軍中的緣故,窦建德想不出招攬羅藝的可能,他所能做的也就隻能把他們扼殺在萌芽狀态了。
特别是羅藝和蘇遊結盟之後拿下漁陽北平和遼西的事,更是大大地刺激了窦建德。
因爲蘇遊神龍堅守不見尾,窦建德雖然懷疑羅藝與蘇遊有所勾結,但還是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他總算能夠發現羅藝的地盤擴大了幾倍的同時,他的隊伍數量卻增長得并不算多。
也就是說,羅藝憑借着目前的軍事力量想要守住這麽大的地盤,顯然不是簡單的事,如今趁着他虛弱消滅他,正是時候!
然而,要想攻下幽州就無法避開盤踞在上谷郡、高陽郡一帶的魏刀兒,如今魏刀兒駐紮在深澤,窦建德想要進軍幽州而不驚動他是不可能的。
更重要的是,隻憑借窦建德單方面的力量想徹底擊潰羅藝,占據幽州,并非簡單的事情。就算窦建德勉強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地擊敗羅藝,到時候多半也是便宜了魏刀兒。
窦建德若想穩穩地吃下羅藝,首先要解決魏刀兒,這個解決可以選擇是與之成爲朋友,也可以選擇先把他滅了。
當初魏刀兒的老大漫天王王須拔,就是在攻打幽州城時被流矢射中陣亡的,而窦建德伏擊了薛世雄,這也算是他們合作的第一個基礎。
最重要的原因,當然是攻打幽州了。
對于聯合出兵,平分幽州,魏刀兒和窦建德可謂是一拍即合,很快就簽訂了盟約,當然這個盟約沒有什麽實際上的約束力。
相對于平分幽州,魏刀兒更願意獨占,他也知道窦建德此時多半也是如此想的。
結盟是雙方有着利益上的認同,虛與委蛇之後,魏刀兒随後向北方突厥派出了使者。
魏刀兒此前長期率部在邊塞一帶遊蕩,暗地裏做馬賊,明面上則做走私生意的勾當;他和突厥人一直有所聯系,和幾個稍微大一點的部落之主都結拜過兄弟,也曾經觐見過始畢可汗。
既然和突厥人關系良好,那就沒有不利用的道理。
畢竟劉武周、梁師都等人都被突厥人封爲天子了,魏刀兒轄十萬之衆,号稱魏帝,又怎能落人之後?
魏刀兒本就有胡人血統,他也就不覺得自己将突厥人引來中原是背主忘宗的行爲。
隻要突厥人資助戰馬和兵力幫自己擊敗窦建德獨霸幽州,多送一點财帛子女給突厥人又何妨?有了突厥人的幫助,他不但可以雄霸幽州,還可以南下将窦建德的領地一掃而光,統一整個河北。
魏刀兒之所以悍然稱帝,将自己放在隋王朝的對立面;也不無向突厥人表露自己心迹的原因。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魏刀兒相信始畢可汗最終會在楊廣和自己之間選擇自己,因爲他早就與楊廣成了生死之敵。
魏刀兒有自己的想法,窦建德何嘗不是如此?窦建德力排衆議與魏刀兒結盟的同時,也派出了使者前往突厥,目的與後者一緻。
也就是說,窦建德和魏刀兒的結盟,最大受益者竟然是遠在千裏之外什麽都沒做的突厥始畢可汗,——當然,始畢可汗那時候已行将就木,馬上就要去世了,但這并不耽誤突厥人給窦建德和魏刀兒以保證。
便宜的幹女兒,便宜的走狗,誰會不收呢?
而後窦建德和魏刀兒開始集結大軍,以圍點打援的态勢進抵幽州。
三月中,窦建德和魏刀兒的聯軍橫渡拒馬河,進抵固安城下。
當聯軍的前鋒距離固安城尚有一日的距離時,羅藝就不戰而退将固安城拱手讓給了他們。
欣喜若狂的聯軍進入固安之後,面對的卻是一座空城,城内的物資能帶走的全都被幽州軍帶走了,不能帶走的則被一把大火燒了個幹淨。
至于固安城内的平民,也早在聯軍開始集結時就實現了大遷移,反正羅藝現在地盤足夠寬闊,他有魄力把邊境地區變成沒有人煙的戰場。
至于城外的莊稼,也被幽州軍在聯軍到來前放火燒得一幹二淨。
顯然,這是迫不得已之策,堅壁清野做到這樣的地步,羅藝目前也隻有肉痛的份了。
如今正值春耕時節,百姓非但不能下地耕種,還要大舉遷移,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麽過?
沒有春天的耕耘,也就沒有秋天的收獲,就算有官府大力赈濟,因此而喪生的人大概也可預見了?關鍵是,如今四處烽煙,官府哪有能力赈濟這些不能成爲戰鬥力的累贅?
被羅藝強行趕離家園的百姓,一路向北遷移,自是聲淚俱下。
三月十八,窦建德和魏刀兒的聯軍進抵籠火城;羅藝的主力早就回到了幽州,隻在此留下少量部隊。
幽州軍隻是稍作抵抗後,便選擇了離去,聯軍由此占領籠火城。
三月二十五,聯軍以籠火城爲後勤基地,留下數千士卒看守運籌糧食。
窦建德親率十萬聯軍渡過桑幹河,在桑幹河的北岸距離幽州城十幾裏的地方紮下營寨,與幽州軍形成對峙的局面。
在西線,李靖以八千之衆,分散在澤水、治縣兩城;他自帶三千人馬駐守澤水一線以澤水與魏刀兒斡旋,另留五千人馬駐紮治縣以爲後援。
魏刀兒多次向澤水發起攻擊,各種各樣的戰術都被李靖針鋒相對地破解掉了,魏刀兒損失了幾千人馬,卻隻能望河興歎。
無奈之下,魏刀兒隻得罷兵觀望,一直等到窦建德的手下王伏寶率領大量民夫和步兵前來助戰,才不顧傷亡地發起強攻。
李靖在夜間匆匆撤離水城,回到澤水東岸的大營。
魏刀兒沒有水師,民間的船則早被李靖收刮一空,所以面對澤水對岸的李靖也是無計可施;當窦建德的主力進抵幽州城時,魏刀兒還被李靖牽制在澤水西岸,無法前來與之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