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和宇文化及的目标都是長安,他們天生就是競争對手和不折不扣的生死之敵,但李密卻是他們進入關中的攔路虎或者後顧之憂。△¢頂點小說,
李淵的大軍在迫近,宇文化及也要到來,這使得李密不得不暫時放棄了繼續圍攻東都的計劃,——此時即便能夠攻下東都,也很可能便宜了李淵或是宇文化及;若是攻不下東都,情況就更加糟糕了,接下來他必然首鼠兩端,很大可能被李淵和宇文化及的大軍夾擊。
明知東都早晚會落入自己手中,可現在卻不得不放棄,這使得李密心情特别不好。
李淵和李密是有互不侵犯的口頭協議的,但這協議半毛錢的約束力都沒有。
李淵是東都的敵人,宇文化及是東都的敵人,自己也是東都的敵人,但卻很可能被他們夾擊,李密的心情又怎麽會好?
思慮再三,李密也覺得按照蘇遊的布置攔截宇文化及才是上策了,但以蘇遊的密令爲緣由調兵顯然不能讓人心悅誠服。
李密正在絞盡腦汁之際,祖君彥、魏征、房玄藻、李儉等人相繼到來,紛紛責問李密放棄東都的原因。
看着屬下們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李密也隻是苦笑道,“之所以放棄圍攻東都,是因爲我剛剛得到一個消息,早在二十天前,宇文化及帶領骁果軍在江都發生兵谏,楊廣被弑.......”
“楊廣死了?”衆人得到這個消息後,當即面面相觑起來。
瓦崗軍的大旗,反的就是楊廣,所以才有年後祖君彥爲李密代寫的檄文,可現在怎麽楊廣就去世了呢?這該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幾個人好不容易消化完李密的消息,祖君彥便有些不解地問道,“密公,楊廣雖然被弑,但也不是您放棄圍攻東都的理由吧?”
祖君彥的意思很明白,瓦崗軍雖然以反楊廣爲旗号,但和其他亂軍的目标沒有什麽兩樣,——那就是推翻暴隋,取而代之。
若僅僅隻是爲了一口飯,祖君彥等中産階級又怎麽會抛頭顱灑熱血加入起義軍呢?大家的骨子裏想的不都是成爲開國功賊嗎?
古來就有“竊鈎者誅竊國者侯”的說法,在座的幾個沒有哪個是笨蛋。
“君彥,稍安勿躁。我剛才可能沒有說清楚,骁果軍之所以跟着宇文化及兵谏,是因爲他們想要早日回到關中,而咱們在他們回關中的必經之路上.......”李密侃侃而談,說到又看了一眼他們,這才接着說道,“這意味着咱們很可能受到宇文化及和李淵的夾擊,以及東都的反攻,咱們的形勢很不利啊。”
魏征當即一陣見血地說道,“宇文化及立楊浩爲主,東都的元文都等人肯定不服,這意味着他們尿不到一壺裏去,這就要看楊善會倒向哪一邊了......”
“如果楊善會倒向宇文化及的話,咱們将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這一仗不好打啊......”房玄藻接着說道,其他人亦是紛紛點頭。
顯然,他們現在已經理解了李密放棄東都的想法,開始考慮接下來的作戰方案。
幾個人正皺着眉頭策劃着如何對抗宇文化及的大軍時,卻聽外面的護衛進來禀報道,“朝廷的通直散騎常侍蓋琮求見密公......”
朝廷的人這會到來是要做什麽?有了這個問題,李密也沒有擺譜,當即命人快請。
蓋琮進來之後,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東都目前的局勢。
早在兩天之前,東都便得到了宇文化及弑君的消息,随後元文都盧楚王世充等東都守官一直奉楊侗爲主,是爲皇泰主。
皇泰主上任後面臨的第一個重大問題就是爲先皇報仇,也就是殺宇文化及,可現在東都的兵力就算沖破李密的包圍圈都是難事,又怎麽去殺宇文化及?
圍繞着怎麽才能殺宇文化及這個問題,東都新一屆領導班子折騰了兩天也沒商量出所以然來;直到發現李密突然撤軍時,蓋琮終于提出了招降李密這個驅狼伏虎的計劃。
能夠利用李密打宇文化及,這個點子實在是完美無比,但東都需要付出什麽呢?
也許給李密一點虛名就夠了,比如說讓他成爲名正言順的魏公,冊封他爲太尉,封他爲東南道大行台行軍元帥什麽的。
看着蓋琮帶來的滿滿誠意,李密要是不心動那一定是假的,如今暫時與東都化幹戈爲玉帛,不正好符合自己的利益嘛?
盡管如此,李密還是皮笑肉不笑地對蓋琮說道,“蓋常侍提出的條件很是優渥,可李密有個疑問,我瓦崗軍如今以翟讓大當家爲主,東都朝廷招降于我,又置我們的大當家于何地?”
“這個......”蓋琮一時不知說什麽才好,這的确是東都朝廷的錯漏處,他們一直被李密壓迫着,便誤以爲瓦崗軍的話事人是李密了。
李密心中已許了蓋琮,之所以故意刁難于他,不過是想要獲得更大的利益罷了。
李密當即表示瓦崗寨是否接受招安還要看翟讓的意見,但可以先派一個談判團跟着蓋琮進東都與朝廷詳談。
客氣地請蓋琮稍等後,李密便與祖君彥等人繼續商議起來;議論了小半個時辰,李密終于做出了虛與委蛇地接受朝廷的招安,然後與宇文化及對耗的決策。
現在的形勢,顯然是一動不如一靜。
如果瓦崗軍與宇文化及所帥的骁果軍交戰的話,勝敗且不論,萬一東都的隋軍反攻出來怎麽辦?
情報中表明,宇文化及所帥的骁果軍之所以進行兵谏,主要原因是想家,另一個重要原因卻是因爲缺糧,而現在瓦崗軍最不缺的就是糧食。
理所當然,現在對李密最有利的形勢就是對耗,擁有糧食的李密并不懼怕與任何敵人對峙。
李密甚至想出了迫使宇文化及與瓦崗軍對耗的方案,等宇文化及最後發現自己的意圖後,所能做的也就隻有狗急跳牆一般的強攻,或者無可奈何地轉身離去......
當然,李密與宇文化及的對耗也不是十全十美的,至少他沒法顧及李淵了。
李淵與屈突通在河東城對峙數日之後,汾陽人薛大鼎前來獻策。
薛大鼎提出,“可直接從龍門渡河,占據永豐倉後傳檄四方,群雄一定會紛湧來投,關中唾手可得。”
李淵意有所動,可越過河東郡直接進入關中的話,總有種後背暴露給敵人的錯覺。
盡管沒能及時采納薛大鼎的計劃,李淵還是把他留了下來。
而後命陳演壽、王長諧、以及劉宏基率領數千精兵從梁山渡口渡過黃河,在黃河西岸紮下營寨;與此同時,率先來投李淵的關中賊左光祿大夫、武鄉縣公孫華也率本部數千精兵渡過黃河。
陳演壽等人渡河之後,大隋虎牙郎将桑顯和當晚便率領數千骁果來襲,可惜他遭遇到的卻是嚴陣以待的敵人。
王長諧率領本部人馬憑借土牆擋住了隋軍的攻勢,劉宏基率軍從側翼向隋軍發起攻擊,孫華率領數百精騎繞到了隋軍後面.
三面夾擊之下,桑顯和軍大敗;孫華從後急追,在飲馬泉一帶消滅了最後一支成隊的隋軍,桑顯和孤身一人狼狽逃回了河東城。
第二日,孫華按李淵之命拆掉下遊的蒲津橋,屈突通至此已失去了後路,被李淵所滅隻是時間問題罷了。
可河東城的城牆實在是太高大了,李淵對屈突通一時也是無法,隻得重新召集起衆将,把薛大鼎的提議擺到了桌面上。
對薛大鼎的提議,裴寂第一個站出來表示反對,“屈突通現在還有不少精兵,憑借着堅城随時都能像毒蛇一樣出來咬咱們一口。咱們若是放棄了河東城而急着進攻關中,若是進攻關中不利怎麽辦?到時候就是腹背受敵了。反正長安就在那兒,長安的憑借也隻是屈突通罷了,隻要咱們打敗屈突通,長安也就唾手可得了。”
李世民以爲,“兵貴神速,如果咱們現在與屈突通僵持得太久,那長安也就有了防備,到時候咱們再攻長安,所需要付出的就更多了.....。”
李世民年輕氣盛,他的建議以攻爲主;裴寂老謀深算,善于穩中求勝。
面對這兩條思路迥然不同的意見,李淵采取了折中的辦法,決定分兵三路。
第一路大軍由李建成帥李孝恭柴紹繼續呆在河東與屈突通對峙,對峙的目的就是要牽制屈突通離開河東城救援關中。
第二路大軍由李世民帶領殷開山、唐儉、劉弘基三人率兵由西南去取泾陽,取下泾陽後再分兵一路攻擊扶風。
第三路大軍由李玄霸率領劉文靜等人渡渭水直取永豐倉。
取永豐、擊扶風、克新豐爲奪取西京至關重要的三步棋,依序走好,取西京不過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馬上就要入關了,群臣紛紛上表希望用更重要地名頭來震懾關中,大将軍李淵也就順理成章地變成了太尉李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