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雁北和楊素顔哭成一團,蘇遊則與楊般若寒暄起來。
簡單地交談了幾句之後,蘇遊總算是明白楊素顔和楊般若出現在此地的原因了,卻是因爲她們得知李淵大軍進軍關中,所以她們早早就出關而來了。
那時候關中的大小官吏都還沒投降李淵,楊素顔以公主的身份出關倒沒遇到多大的阻礙;出關之後,他們不但聽說了楊廣被宇文化及所殺,更得知李密降了東都,于是楊素顔很是寄厚望于李密,希望他能幫自己報了複仇。
楊般若經不住楊素顔的厮磨,隻得帶着他離開東都投奔李密而來,哪知還沒見到李密就聽說他被宇文化及擊敗的消息了。
那時候楊般若和楊素顔原本是要回轉長安的,卻無巧不巧救下了一個瓦崗軍的逃兵,并且從他口中得知蘇遊收複幽州,并向南征伐窦建德的消息......
楊素顔知道來雁北的家人也都喪命于宇文化及之手,所以大抵猜測出蘇遊的目标大概與自己一緻,這才買舟北上,沿着大運河往幽州而去。
到了漳南之後,她們就聽到了蘇遊正在圍攻夏國國都樂壽的消息,随後他們就棄了船,緊趕慢趕終于在蘇遊拿下樂壽半天之内見到了蘇遊......
蘇遊聽說他們兩個弱女子幾經輾轉才找到自己,心中頓時沉重起來。
她們來尋自己僅僅隻是爲了給楊廣報仇這麽簡單嗎?
蘇遊不敢多想,當即把自己的手絹遞給了楊般若,又與還是淚眼婆娑的楊素顔打過招呼,随後便讓來雁北先安頓她們兩個,他則命自己的護衛照顧好保護她們走了幾千裏的護衛。
忙完了這一切,蘇遊随即想起楊般若口中的瓦崗軍逃兵,而後命人把他擡了過來。
躺在簡易擔架上的這個逃兵臉膛發紫,皮膚黝黑,裸露出的肌膚孔武有力,身形也是五大三粗的樣子,看着身材就知道很有做猛将的底子。
蘇遊看着他昏迷不醒,隻得交代身邊的護衛道,“待會他醒過來之後,你們向他問一下現在瓦崗軍的情況,盡快彙報給我。”
護衛們點頭之後,蘇遊便進屋去陪楊般若和楊素顔這兩個遠道而來的客人了,哪知盞茶功夫不到,剛才照顧傷兵的護衛便把一份報告直接交到了蘇遊的手上。
“這名瓦崗軍逃兵姓名劉黑闼,祖籍清河郡漳南,原是平原郝孝德帳下的郎将......”蘇遊才看了前面幾行字,當即站起身來對楊般若和楊素顔緻歉道,“我有點急事,先離開一下。”
事實上,蘇遊的焦急來源于這個叫劉黑闼的逃兵;在原本的曆史中,劉黑闼是窦建德的接班人,窦建德去世之後,他帶領着河北軍與唐軍斡旋了多年,最後死在李世民手中......
來雁北看着蘇遊臉上有些焦急之色,當即用眼神詢問了一下,蘇遊笑着搖了搖頭,便往放置那個逃兵的房子走去。
蘇遊一到門口,十餘個護衛便拱衛着他走了進去,而後他一眼便看見劉黑闼身下濕了一大灘。
蘇遊不由得啞然失笑,原來是護衛們誤解了他的說法,用冷水把劉黑闼激醒過來了,難怪他們那麽快能問出話來了。
不過,現在劉黑闼似乎再次昏死了過去,他的臉色有些發紅,頭上濕漉漉的也不知是冷水還是汗液。
“先生,要不要把他弄醒?”護衛頭領低聲詢問蘇遊,他十餘年前便跟着蘇遊了,一直稱呼蘇遊爲先生的。
“不急。”蘇遊想着大概也問不出什麽東西來,所以果斷搖了搖頭,遂又拿出了剛才護衛交上來的劉黑闼的口供。
劉黑闼在口供上直言不諱地說明了他與窦建德的關系,——卻是因爲劉黑闼家中貧寒,很早就成了四處遊蕩的混子,他仗着自己能打而成了鄉間一霸,但他并沒對善良的老百姓做過什麽壞事,所以窦建德與他也有些來往。
劉黑闼一直很崇拜窦建德,可惜他去平原參加義軍的時候,窦建德還是鄉願之流;平原起義軍被楊義臣和楊善會先後剿殺之後,大頭領郝孝德隻得屈從于瓦崗軍,劉黑闼也随之依附于瓦崗軍......
其實早在幾天之前,蘇遊便接到了瓦崗軍和宇文化及大戰一場的消息,雙方兩百俱傷,各有損失。
對于這樣的消息,蘇遊是喜聞樂見的,他就像寓言中的漁翁,而瓦崗軍和江都軍不過是鹬蚌相争罷了。一場大戰下來,宇文化及和瓦崗軍的實力都消耗很大,這樣一來,他消滅起宇文化及或是收降瓦崗軍,也就變得更加輕而易舉了。
盡管有着這個思想,蘇遊對逃兵還是有些精神上的潔癖的,随即冷着臉說道,“把他弄醒吧......”
護衛們原本還以爲自己用暴力的方法把劉黑闼弄醒會引來蘇遊不快的,畢竟劉黑闼也算是窦建德的熟人,這種情況下如果扇了窦建德的臉,極有可能會出現意外的。
蘇遊的護衛很快把兩瓢冷水澆到劉黑闼的臉上,沒有任何動靜之後,又用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劉黑闼如撥浪鼓一般搖了搖大腦袋,而後極不情願的醒了過來;他的雙眼通紅,顯然也意識到自己不是自然醒來了,且對蘇遊的護衛這種粗暴的行爲有着很大的抵觸。
蘇遊看着劉黑闼一臉兇神惡煞的樣子,也意識到自己做得有些過分,但還是淡淡地說道,“你可以坐起來嗎?我有幾句話要問你。”
劉黑闼顯然也知自己目前的形勢,點了點頭後便努力掙紮着要坐起來,可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最後的成功隻能寄厚望于蘇遊的護衛。
“你估計也猜出我是誰了吧?我就是去年冬天大破高麗王城的蘇遊,這兒是樂壽城,如今夏王窦建德已投降了我,願意與我一起共抗宇文化及。”說完了這話之後,蘇遊頓了頓終于問出了自己的問題,“我聽說你脫離了瓦崗軍,如今成了孤魂野鬼,我正式邀請你加入我的大軍,你意下如何?”
窦建德倒沒想過蘇遊會這麽直接,腦袋頓時短路,好一會才小心地問道,“在下可以先見見窦先生嗎?”
“可以。但在此之前你要先給說說你們與宇文化及那一站的基本情況。”蘇遊點了點頭,很痛快地答應了下來,但他心中已有了決定。
若是劉黑闼見過窦建德之後不願意跟自己混了,那對不起,蘇遊一定會先下手爲強,把劉黑闼這支不屬于自己的潛力股扼殺在搖籃之中的。
劉黑闼點了點頭,毫無感**彩地說道,“我們的部隊被安排在運河西岸,也就是與宇文化及大軍對陣的第一線,事實上正式大戰還沒開始的之前我們就敗下陣來了。您也看到了,我受了多處重傷,時而昏迷不醒,其實對大戰的戰況并不太了解。當初之所以選擇逃跑,也是因爲随波逐流,那時候逃跑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通過劉黑闼的叙述,蘇遊沒能更多了解瓦崗軍和宇文化及軍戰鬥的經過,倒是對劉黑闼的狡猾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這充分體現在他與楊般若和楊素顔的遭遇之中。
與楊素顔楊般若一行人遭遇之後,劉黑闼很快得知了她們北上的意圖,随後劉黑闼便坦白了自己與窦建德的關系,并表示對河北各郡都很熟。
想要安全通過窦建德的地盤,找一個窦建德的熟人作爲人質顯然是最好的辦法,這也是楊素顔楊般若決定留下窦建德的最主要原因,要不然他們幹嘛帶他這個重傷的累贅?
不過,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願意北上的船隻,而在北上的路途中,劉黑闼亮出窦建德的名号之後果然暢通無阻。——這大概也隻是其中的一個原因罷了,最主要的還是因爲楊素顔楊般若的幾十個貼身護衛對運河兩邊的盜賊有着壓倒性的優勢。
在運河上巡邏的夏國士卒原本就少,看着楊素顔的民船護衛力量強大卻不像是有油水的樣子,劉黑闼再擺出窦建德的名号,他們暢通無阻也就水到渠成了。
一番閑聊之後,蘇遊便離開了劉黑闼,并讓人把劉黑闼受了重傷且希望見窦建德一面的消息告訴了後者。
窦建德接到消息之後,便帶着女兒窦紅線以及蘇烈來到了劉黑闼休息的地方。
都紅線小時候就與劉黑闼關系極好,蘇烈之所以到來則是因爲内心中對窦紅線有些意思,生怕他與劉黑闼是什麽青梅竹馬爾後再續情緣似的。
劉黑闼和窦建德的見面并沒有什麽意外,畢竟窦建德見識過蘇遊的能力,就算劉黑闼對他煽風點火,他也沒有多少理由再反蘇遊了。
事實上,劉黑闼經過這次受傷之後也有些意氣消沉,但聽了蘇烈和窦紅線說起蘇遊軍的強大之後,他對蘇遊更多了些信心。
蘇遊回轉廳中時,來雁北與楊素顔楊般若三女已達成了共識,她們決定先跟着蘇遊的船隊征伐宇文化及;而後跟着來雁北從黃河出海,一起到三山去遊玩散心......
對他們的想法,蘇遊自然百分百的點頭,隻是告訴她們,“殺宇文化及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你們要做好一個月之後還沒能見到宇文化及屍體的準備。”
理所當然,在未來的半個月時間内,蘇遊最主要的工作還是給原夏國的部隊瘦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