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戴着黑框眼鏡的人,之前嶽援朝給我看過他的照片,沒有真名,資料上姓名欄,寫着的是荀子,嶽援朝說,這個人是個賭徒,因爲做局騙人被抓進來的,被他騙的那個人挺有門路的,所以給他判的挺嚴重。
對于這樣的人,嶽援朝給出的評價是,十句話裏面,能有十一句話是假的,多出來那句假話,是那十句話裏面給你下的套,讓你自己再腦補出來一句話。
雖然對這個人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可突然被他突然指出是官面上的人,倒是給我吓了一跳,趕緊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才說:“快拉倒吧,你要是會相面,咋就沒相出來你會進來?”
荀子笑了一下,說:“被抓那天忘照鏡子了。”
這種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我是有點無語了,反正我是知道,這人是老油條,我在人家眼裏嫩的跟菜雞似的,說多了隻會讓自己露怯,卻也是不擔心,因爲嶽援朝跟我打過招呼,這個人跟他是有交易的,他會教我一點手藝,代價是會提前出獄。
之後荀子是起身就走了,今天說這些話的目的,其實就是接個頭而已,并沒有其他意思。
過了一會兒後,我看到陳冉她哥了,就跟我第一次見到他時是一樣的,帥氣,但卻透着一股狠曆,他走到我身邊,給了我一支煙,叼着前,雙肩撐在雙杠上,一邊說:“你咋還進來陪我了?”
我看了他一眼,撓頭說:“把鄭疤子幹了,又去醫院補刀,事情鬧的有點大,就進來了,但也關不了多久。”
他也是看了我一眼,說:“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我說:“誰不會變啊。”
他說:“小冉挺好吧?”
提到陳冉的時候,他的眼中是流露出一絲溫情來,這種神情我很熟悉,那是一種溺愛。
我說:“挺好的,幹洗店也雇人了,她現在就好好學習就行了。”
他笑了一下,顯然是不咋信,說:“小冉挺聰明的,中考的時候,就複習了兩個月,就考上你們學校了,但我知道,那丫頭可不愛學習了,她能好好學習,我才不信呢。”
我說:“誰不會變啊。”
他點點頭,想了一下,說:“反正閑事兒你是管了,我也指不定啥時候能出去,小冉和我媽,你得給我照顧着。”
我說:“這個不用你說。”
他又說:“順便跟你提一嘴,如果你進來的目的是接近張鵬,勸你别費心思了,那是個笑面佛,你整不過他。”
我皺眉,說:“你爲啥這麽說?”
他說:“你一個學生,先把金輝東幹了,又給遊戲廳拿下了,就算你是個狠茬子,可沒人幫你,也做不到。那誰能幫你呢?當然是官面上的人了,别人看不出來,但我能看出來,你想想,我都能看出來,張鵬能看不出來?”
我說:“這麽明顯嗎?”
他點頭說:“但你也不用多想,因爲誰都知道,每個出來混的,都有一把保護傘,而送你進來,在很多人看來,不過是混資曆而已,等出去了,就是真正的社會人了。所以,也許在張鵬眼裏,你上頭的人送你進來,隻不過是一個過場,并不會馬上懷疑你要接近他。所以,我要說的是,别刻意接近張鵬,就算他有意接近你,你也不能表現的太明顯,最好是不冷不熱的态度。”
聽他說完,我才算松了一口氣,要知道嶽援朝讓我接近的人,肯定是跟案子有關,也就是說,張鵬極有可能是個窮兇極惡的人販子,被他盯上了,那我可就真的沒好了。
我點頭說:“謝了,東哥。”
他笑了笑,說:“現在你才是東哥。”
說着,他沖着一個方向揚了一下下巴,說:“前面是我自己猜出來了,後面是我師父讓我告訴你的,要謝,就去謝他吧。不過,在裏面你最好别謝他,要謝出去謝。”
順着方向,我看到了荀子,他正叼着煙,跟一群犯人賭博,已經赢了一堆煙了。
我是愣了一下,再想說啥的時候,他已經走了,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我是幹到了嶽援朝對我的保護,畢竟是面對張鵬這種人,處處都要小心,所以他提前就做了安排,沒有讓我跟荀子過多的接觸,是怕被張鵬這種多疑的人看出啥破綻來。
而跟陳冉她哥接觸,卻是不怕的,因爲張鵬隻要有一點懷疑,就一定會查我,那就一定會查到發生在我身上的那些事情,就會知道,我們早就認識了,而且照理說關系應該很不錯的,畢竟我是幫了他們家那麽多。
這樣一來,我的身份,就更不會讓人起疑了。
就像老汪說的那樣,誤打誤撞中,我成了最合适的特情人選,最關鍵的一點就是,最近一段時間,我所有的經曆,完全不用像其他特情那樣需要編造,一切都是真的,是真的就不怕查,所謂真金不怕火煉,大緻如此。
閑着沒事兒,我也去跟荀子賭博了,對于這東西,我是一竅不通的,但他們玩的是拖拉機,其實就是詐金花,隻是規則有一點不一樣而已,所以很好學,但這種東西就是,學起來簡單,可學精卻很難,我玩了不到十分鍾,一包煙就都輸光了。
那個荀子,卻是一點都沒給我放水。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幾乎每天都跟荀子賭博,給人的感覺是,我們的關系,是從我不斷輸煙一點點變好的,後來他就順理成章的教了我一點手藝,而期間我跟孫巧手也有了一點接觸,他的手藝很驚人,隻要他想要我的東西,就一定會被他拿到手,隻一個不經意的工夫,就會被他偷,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你的煙已經被他抽沒了。
而跟張鵬,我始終保持着不冷不熱的态度,表面上叫他一聲鵬哥,可跟他的接觸卻不多,他倒是主動跟我唠嗑,但我沒咋理他,給他整的莫名其妙,還問我爲啥不願意搭理他,我很直接的說,你這人整天笑眯眯的一看就不是啥好人,張鵬被我弄的哭笑不得,就說難不成整天哭就是好人了,反正我是沒咋搭理他,但他對我始終挺熱情的,會時不時的給我煙,還會給我點好吃的。
不過,後來有一次,在吃飯的時候,有人突然襲擊了張鵬,差點用筷子紮進了張鵬的脖子,是被我一腳給踹開了,算是救了他一命,後來張鵬問我,爲啥不愛搭理他,還救他呢,我跟他說,也不是特意救他,就是覺得我倆是一個号子的,所以得幫他,就這麽簡單。
過了段時間後,張鵬先出去了,他走之前給我留了個電話,讓我出去找他,說讓我跟他玩,肯定比我現在混的好,我是當着他的面把電話給撕了,告訴他,我沒有給别人當小弟的習慣。
等張鵬走了之後,我就成了獄頭,對此沒人表現出異議,反正我也不欺負人,有好東西還跟大夥分,他們也樂意有我這麽個獄頭。
轉眼間,一個月就過去了,但我并沒有被放出去,而且是我主動要留下來的,沒辦法,荀子和孫巧手對我來說就像是寶藏一樣,我想從他們身上學到更多的東西,特别是荀子,他能教我的,不隻是賭博上的東西,他隻需要給我講故事,說他之前經曆過的那些局,對我來說就受益匪淺了。
又是一個月過去,天氣漸冷,我終于出去了,走出那扇大鐵門之後,我是看到了哥幾個,跟我進來之前,他們都有了很大的變化,似乎是變的成熟了很多。
而讓我感覺變化最大的,卻是小喬,短短的時間,她又高了很多,已經跟李曼差不多高了,小臉雖然看上去是稚氣未脫,但身體上看,卻是跟李曼比都不遑多讓,她穿着緊身的牛仔褲,腳踩着幹淨的帆布鞋,小臉素面朝天,卻是美的不可方物,看到我後,她是馬上就跑過來了,撲到我懷裏就開始哭,一邊說:“你是壞人,這麽久都不出來,我還以爲你不要我了呢。”
我心疼的不行,捧着她的小臉,替她擦幹眼淚,笑着說:“好了,别哭了,這麽多人看着呢,不丢人啊?”
小喬搖頭說:“跟你撒嬌有啥丢人的?”
我說:“好,不丢人。”
隻不過,另一個我最想見的人,卻是沒有出現,我忍不住問了句:“小喬,你小曼姐姐呢?”
小喬臉上閃過一絲慌張,卻是抿嘴沒有說話,我皺眉,意識到了不對,因爲最後一個月的時候,李曼一次都沒來看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