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三穿



()被裴天生吓住,幾個刑訊老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的咽了一口唾沫,見他還有敬酒的意思,幾個人頓時連酒都不敢喝了。

一人眼尖,見悅兒醒了,連忙說道:“醒了醒了,哥幾個别愣着了,開工開工,隔壁還有五六個待審的,早把少将軍的事情辦完了早幹活。”

幾人紛紛點頭,搬刑具的搬刑具,燒火的燒火,先前說話的那個人含了一口酒,拿起火上的烙鐵,對着噴了下去,烙鐵頓時發出滋滋的聲響。

都是見慣血的,他們一點也不含糊,悅兒連交代都沒交代,就又吓暈了過去,手拿烙鐵的那人啧啧一聲,一把将燒得通紅的烙鐵按在了悅兒小腹邊上,那裏的肉嬌嫩,最受不得疼痛。

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叫,裴天生手裏的酒杯穩穩的,隻是烙鐵撕裂了悅兒的衣衫,沒有血肉模糊的地方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膚,這讓他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道:“有勞各位兄弟了,我先出去呆一會兒,有結果了通知我。”

幾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少将軍這是怎麽了,要知道,以前西北那邊算功勳都是帶屍體,砍下人頭算功勳還是少将軍發明的,屍山血海裏殺過來回,不可能是被這點小場面吓到了才是啊。

誰都沒承想,京都有名的纨绔子弟,是個女人身子都沒看過的純情少年郎。

裴天生詐死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卻都是心腹之人,原本他該等在雁門關伺機而動,但是久久等不來命令的同時又聽聞姑父給他娶了媳婦兒,他一個沖動直接點了百十來個親兵進了江甯,而現在,也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了。

他卻放心不下,姚淺隻是剛剛來到京城,就有人要刺殺她,對方居然還能買通她貼身伺候的丫鬟,這委實讓他不能安心,若是他離開之後,又有人要刺殺她怎麽辦?他不在她身邊,實在難以安心。

裴天生想的沒錯,隻是等在刑房外的這點時間,就有他帶來的親兵,被姚康僞裝成送嫁護衛的幾人找了過來,猶猶豫豫的,給他帶來一個消息。

“少将軍,元帥說時機已經到了,限你三日内趕回雁門關,要不……要不就不用去了。”

裴天生頓時跳了起來:“去!怎麽不用去?小爺憋屈了這麽久,不就爲殺他個快活?”

說完他就想起了剛剛進門,手都沒拉過的小媳婦兒,頓時臉就綠了。

親兵也知道他的顧慮,想了想說道:“少将軍,這時候可不能兒女情長,你若安心不下,不如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夫人,有她看護着,少夫人想必不會出什麽事情。”

之前是因爲害怕走漏風聲,被人察覺,才瞞着家中女眷,按照這親兵的說法,三日後就是開戰之期,他有舉世無雙的千裏良駒踏月,就算探子再怎麽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比他還快趕到雁門關。

裴天生當機立斷,辭别了刑訊暗營裏一幫故舊,向裴府的方向走去。

姚淺忽然發現,李氏對她的态度熱情了不止一籌,如果說之前還是那種客氣中帶着愧疚,愧疚中帶着拘謹的複雜的話,這兩天則成了婆婆看兒媳婦兒的歡喜,這讓她不禁有了猜測,大概是裴天生終于向李氏坦白了吧。

如果沒有意外,他也該很快出現在人前了。

姚淺猜的沒有錯。

六月,号稱在雁門關一役中戰死的十六萬西北軍将士如同神兵天降,出現在呼延大營,領兵的赫然是傳聞中已然屍骨無存的裴晉之子裴天生,而裴晉本人,則帶着西北軍主力兵臨雁門關下。

一戰驚天。

不僅僅是裴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三日奪關,更是裴天生十六萬西北軍大勝三十萬呼延大軍,與此同時,裴天生之前率領小部分兵馬大破王庭,幾乎将呼延王族滅族的功勳也顯露在了人前。以少勝多,絕對碾壓,久不出武将的大甯,終是出了一個光芒四射的少年将軍。

然而這都是軍中的事情,戰報傳進京城,無數官員的口中繞了一圈,就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意思。

誰都知道裴家是大皇子的母族,可是誰也都知道,在裴家父子詐死的這段日子裏,大皇子都幹了些什麽。先是企圖納裴天生未婚妻子爲妾,被拒後惱羞成怒,竟然在聖上面前吹風,讓節度使之女配冥婚,這段時間以來,更是不斷收攏裴家勢力,打壓裴氏子弟,就連裴家在京城的産業也不放過,吃相難看至極。

如果說裴貴妃是裴家正經小姐的話,也許他們還不會這麽幸災樂禍,畢竟一家人打斷骨頭連着筋,可裴貴妃隻是裴家的遠房親戚,進了宮之後才慢慢的和裴家聯系上,這些年也不知是貴妃仗了裴家的勢還是裴家仗了貴妃的勢,總逃不過一個利益相關。既然關乎的隻是利益,被觸碰了利益,也就沒有了情面可講。

畢竟,說是人走茶涼,可人前腳剛走,後腳就摔了人家的茶碗是怎麽回事?衆人隻等着看好戲。

而更聰明的人則想的深了許多,他們可不會忽略,裴晉詐死的時候,可是二皇子的人接手的西北軍主力,就算裴晉死而複生,那新晉的西北軍元帥,就肯這麽白白的讓出兵權?

要不是裴晉對西北軍的掌控到了一種可怕的地步,無需帥印也能讓三軍聽令,要不就是……一切都在二皇子的默許範圍之内。

二皇子江越,正宮皇後嫡出,隻是後族一向被人打壓,裴家又太顯貴,才顯得大皇子分外張揚,可若這件事情是真的,裴家倒向了二皇子江越,那皇位,才是真真正正的闆上釘釘。

這些風風雨雨姚淺是不清楚的,她隻是睡了一覺起來,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從同情變成了羨慕,裴天生一戰成名天下知,戰報傳進京師,就仿佛一陣春風吹開萬花叢,不知一夜過後,成了多少女子夢裏的良人。

姚淺是知道裴天生必然有成就的,但是也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捏着戰報,她都有些不敢相信,反應過來,她才眨了眨眼睛,看向掩飾不住驕傲喜悅的李氏。

“夫人,這是……他,沒死?”

李氏用帕子捂着嘴笑:“那皮猴沒事呢,聽聞那一役他一人殺敵一百四十九,比他爹強!”

姚淺盡量不打斷李氏的興緻,她沒有婆媳相處的經驗,索性她性格軟,李氏也不是難相處的人,事事順着就好。

隻是,不免好奇,這樣的人,會是什麽模樣。

無論姚淺在腦海裏勾勒了多少回裴天生的模樣,總逃不過一個虎背熊腰,按照她的想法,除了姚尋那樣的劍客,殺人如麻的必然都是那種看上去就很兇狠的大漢,即使裴天生才十九歲,那至多就是小一号的大漢。

直到那日,大軍入城。

裴天生一身精美至極的黑紅盔甲,長長的紅色盔纓迎風飄揚,他的臉龐十分俊美,尤其是那高挑的眼尾,動人心神,他嘴角噙着幾分壞笑,眼神一勾一挑,不知挑走了多少姑娘的芳心。

少年将軍,一戰驚天,竟還俊美的仿佛一尊戰神。

姚淺站在客棧二樓的欄杆邊上,一瞬間竟然有些看呆了。

仿佛察覺到了什麽,裴天生忽然擡起頭,看向姚淺,姚淺愣了一下,想要避開,卻見裴天生嘴角一彎,對她露出了一個極爲燦爛的笑容。

姚淺的臉微微紅了,卻不想下一刻,裴天生把手裏的紅纓槍塞進身後親兵懷裏,竟就當着西北軍精銳的面,當着滿街的老百姓,他!他從馬上站了起來!

“娘子!我回來了!我好想你啊!”

裴少将軍揮舞着兩手,帶着十足的喜悅,大聲的叫道。

所有人都安靜了,整個西北軍也安靜了,仿佛全世界都在回蕩着少将軍喜悅的呼喊,裴晉還騎在馬上,轉過頭,看着身後站在馬上的兒子,臉慢慢的黑了。

裴少将軍對他造成的一切毫無所知,仍然在揮舞着兩手,希望自家媳婦兒能夠注意到自己,他今天特意換了那身最好看的紅蓮铠甲,本來頭上的須須在殺敵時被人斬斷了一截,他還專門拆了他爹不要的铠甲上的須須裝上去,折騰了半夜,就爲能在進城時讓媳婦兒看到他最英武的一面。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見識了裴少将軍戰場上的英姿,再見他這副狗搖尾巴讨歡心的模樣,很多人都沉默了,還有人一臉慘不忍睹的移開了視線,辣眼睛。

許許多多的視線從四面八方傳來,姚淺也沉默了,她忽然很想說,她不認識下面的這個人,真的不認識。

裴天生見姚淺果真在看向他的方向,兩隻手揮舞的更加厲害了,他整個人站在馬上,比起旁人都要高出一截來,即便原來沒有在注意他的人,也都紛紛朝他看來,裴晉老臉一紅,顧不得其他,一腳踢在兒子的腿上,抓着後腦把人按了下去。

裴天生想要掙紮,但是剛剛掙紮了兩下,他臉色一白,眉心滲出點點汗水來。

旁人不知道,裴晉是知道的,拍了拍兒子結實的肩膀:“老實點!”

裴天生扯出一個笑容來,擡眼看到姚淺還在看着他這邊,他的眼睛亮了亮,頭上的紅須須翹的更高了,顔色仿佛也更加鮮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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