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藩的事情就這麽定下了,原本江嬴傷重,應該再修養一陣的,但是元诏帝想起這事就後悔,索性不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添堵,令他幾位皇子次日啓程。
二皇子三皇子的遇襲的事情還沒有查個水落石出,所以三皇子依舊留在宮中,元诏帝賜給他的文武班底卻已經上路。
江嬴樂得早日離開,他身上的傷疼過了這幾日,再坐馬車也不怎麽難捱,倒是四皇子很是鬧騰了一陣,他生母雖然不受寵愛,卻是右丞相之女,就算不敢肖想帝位,也從未想過自己會被打發到吐蕃去當什麽平西王,右丞相也很不滿,無奈元诏帝像是鐵了心,他們也無法。
一場秋雨一場涼,離開京城的那天正下小雨,來送行的人卻很多,江嬴打眼一看,竟然有許多都是朝中重臣,心中了然,他已然不再是默默無聞的十皇子,而是鎮守一方的藩王,無論他能不能真正的掌控這一地,該有的待遇就該分毫不差。
齊老國公并沒有來送行,他還“病”着,隻有齊昀代爲相送,原本他也猶豫着這次去要不要帶上齊昀,但是既然舅舅已經用想要一家團聚的理由讓大表兄回京侍疾,那麽他也就沒有了立場讓齊昀随行。
把雲南一地交給剛滿十六歲的兒子,元诏帝還沒有那麽大的心,他謹慎的挑選了許多大臣,令他們和江嬴一同上路,雖然藩王對藩地有絕對的自主權,但是這些人會告訴他,到底要怎麽做。
“此去路途遙遠,諸位大人還請留步,小王在此多謝諸位相送。”江嬴肋骨受傷,人不能久站,所以坐的是特制的擡椅,他坐着,别人站着,這情景看上去卻沒有太多的違和,此刻他笑的溫煦,衆人心中那點微妙也盡數散去。
齊昀抽了抽鼻子,看着江嬴脖頸處環繞的小狐狸,湊近一點,假裝要來摸狐狸,随即小聲的說道:“表弟,這些大臣裏有個叫宋康的,父親讓我跟你說,最好路上就弄死,武将裏除了那個李宣武,都是出自西北軍,可以信任,盡量收攏。”
江嬴面上露出微微的笑意來,輕聲道:“好了,定會替你留意幾個雲南美人的。”
齊昀橫他一眼,順手在姚淺頭上揉了揉,把她油光水滑的頭毛揉得亂亂的。
江嬴不知爲何有些不悅起來,伸手把狐狸護住,擡腳踹了齊昀一下:“啓程。”
京城離雲南極遠,就藩的車隊人數衆多,少說也要走上一兩個月,好在各處官驿設施齊全,江嬴住慣了王淑妃給他安排的地方,居然覺得這些官驿還不錯,至少幹淨整潔。
走了幾日,一行車馬來到了松江縣,這是前朝舊皇陵所在,曆朝曆代對前朝皇陵的态度都是無視,甚至保護,除了那些個泥腿子出身的皇帝,沒人會把主意打到前朝的皇陵上,一來說出去丢人,二來沒人能保證自己的子孫後世萬萬年,本朝終會成爲前朝,沒人希望自己的陵墓被人挖出來,陪葬落進倉庫,屍骨供人欣賞。
江嬴瞥見不遠處的皇陵,心中陡然一動,他卻沒有在意,摸了摸熟睡的小狐狸,吩咐人繼續前行,至少要在太陽落山前,趕到最近的官驿或者客棧。
姚淺睡了一路,到了晚間才在官驿的床榻上醒來,她蹭蹭躺在旁邊看書的江嬴,因爲是吃了東西才睡的,她現在不餓也不困,索性窩在他的脖頸陪他一起看。
江嬴雖然不覺得姚淺能看懂,但是還是放慢了看書的動作,就好像他也有人陪伴了一樣。
江嬴看的是兵法,姚淺隻看了一會兒就頭昏腦漲,在他脖頸處磨磨蹭蹭起來,她是狐狸身,毛毛茸茸的,蹭人癢癢的,江嬴低下頭想要警告她不要再動了,沒想到這時姚淺正好擡起頭,毛茸茸的狐狸尖吻結結實實的印上了蒼白的沒什麽血色的薄唇。
姚淺眨了眨眼睛,假裝什麽也不懂的樣子,縮回腦袋,安靜如雞的窩回了江嬴的脖頸處。
江嬴擡手按了按自己的唇,這種微微心悸的感覺……
手裏的兵法再也看不下去,低眼看着自己脖頸處的一抹白,江嬴的眸色變了好幾變,他輕輕的摸了摸姚淺的尾巴,察覺到了一陣僵硬。
他覺得有什麽不對,但是也許是被狐狸精給蠱惑了,他輕輕的托起那隻純白的小狐狸腋下,讓它的視線和他平齊。
“别動,也不要咬我。”他低聲說道。
姚淺不明白他的意思,然而下一刻,江嬴微微的擡頭,把薄唇印在了她的尖吻上,輕輕的摩挲兩下。
姚淺驚呆了,她現在還是一隻狐狸,這個人有毛病嗎?去親狐狸?要是一般的親吻還能說是對寵物的愛,但是這樣的親昵,已經遠遠超出對寵物的寵愛範圍了好不好!
她不禁掙紮起來,好在江嬴貌似并沒有太多的心理準備,發覺狐狸的掙紮,很快放開了它。
江嬴的臉色變得很奇怪,他第一次親吻一個……狐狸?那種交織着甜蜜欣喜與心悸的滋味就像是罂粟花一般,吸引着他去探索,若是一位芳齡正好的姑娘也就罷了,可他的狐狸确确實實隻是一隻狐狸。
看到他陰晴不定的臉色,姚淺更害怕了,她不是沒聽說過戀獸癖,但是從來沒想到這樣的事情能發生在她自己的身上,這個十皇子看上去人模狗樣的,怎麽有這樣的癖好!
發覺小狐狸抖抖索索的,江嬴的眼裏閃過一絲懷疑,他頓了頓,說道:“姚兒,你是狐妖麽?”
姚淺僵硬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睜大,莫非他看出來了什麽不成?
江嬴靠近姚淺一些,清清楚楚的在她的眼裏看到了恐懼,他舔了舔唇,覺得事情可能有些超出他的預計,但是他已經停不下來了。
“初時我并未懷疑,隻覺得你靈氣逼人,十分可愛,就算你無師自通知曉許多我殿中用具的用法,也隻當你是被人養過,但是你的神态舉止都太像是一個人了,你,至少是聽得懂我說話的吧?”
姚淺緊張極了,四面看了看,想要找出逃跑的可能性,然而門窗都關着,就算跑出去了,以她的速度,隻怕還沒跑出多遠,就要被一箭射死。
見江嬴雙目沉沉盯着她看,姚淺心知避不過去,隻得幹巴巴的點了一下頭。
竟然真的是這樣!
江嬴心中劇震,他根本就沒有看出什麽,隻是覺得小狐狸反應有些不同尋常,順手試探了一下,誰知道竟然成功了!
江嬴心跳極快,他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會兒,才道:“那,你會變成人嗎?”
姚淺想說不會,要是能變成人她早變了,但是江嬴剛剛問出這個問題,她就覺得自己的身體一陣發熱,随即,不受控制的撲進江嬴懷裏,擡頭在他唇上又印了一下。
一陣白光閃過,幾乎要把人的眼睛刺瞎,江嬴閉了閉眼睛,随即感到身上一沉。
雪膚花顔,溫香軟玉,千嬌百媚,動人心神……對于狐狸精的所有香豔幻想終止于一隻油膩膩的小手。
他的小狐狸,變成了一個五六歲大的小孩子,臉上還沾着些許烤雞的油脂,兩隻沒洗幹淨的小爪子按在他的胸口,臉上都是驚愕。
想起方才三個吻,江嬴忽然想去洗個澡。
“我變成人了?”嫩嫩的童聲驚訝的說道。
江嬴面無表情:“嗯,你變成人了。”
姚淺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反複的看,她已經好久沒有看到自己的人身了,就算縮水了一大半還是稀罕的不得了,看在江嬴的眼裏,就是剛剛修煉成人形的小妖怪在驚喜了。
想到自己養了這小娃娃也快一個月了,江嬴的心軟了軟,哄孩子似的低聲道:“除了能變成人,你還能做些别的事情嗎?”
姚淺“啊”了一聲,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江嬴:“能吃雞,多少隻都可以。”
江嬴:“……”
無語了片刻,江嬴倒是放下了心,他情願養一隻沒用的小妖怪。
姚淺也是特意這麽說的,畢竟她現在的身份是妖怪,她要是會的太多,興許明天就要被砍掉腦袋,既然變成了孩童模樣,不利用一下也說不過去。
這裏是官驿,他總不能抱着個憑空出現的小孩去藩地,江嬴想了想,哄道:“姚兒,會變回去嗎?”
姚淺盯着他瞅了半晌,她能說,她也不知道嗎?
江嬴看了她看了半晌,才确定這個小妖怪年紀太小了,大概對于自己的變化也很懵懂,江嬴呼出一口氣,思考着方才狐狸轉變的契機。
如果說有什麽特别的話,那就是他今日連連親吻了她三下?江嬴頓了頓,艱難的看向那隻變成人的小狐狸。
平心而論,這隻小狐狸變成人的模樣很可愛,嬰兒肥的包子臉上,還沒長開的柳葉眉已經初顯清秀,靈氣十足的狐兒眼,鼻子翹翹的,嘴唇也粉嘟嘟的十分動人,可以想見,她長大後會是何等的美貌。
然而美人坯子如斯,一抹金黃的油脂糊在半邊白皙小臉上,嘴唇油乎乎的,還泛着濃濃的烤雞的香味,她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忽然打了個嗝。
江嬴面臨了人生最艱難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