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說要不是她也在上海混，老子還不想管她呢。見她不說話，我爬起來說：“你不就是怕你惹了那個劉明，你妹妹跟你媽在孫家的日子不好過麽？我呸，你爲她們考慮，她們有爲你考慮嗎？你這麽多年在外面受的苦，她們有問過一句嗎？孫心悅，你啥時候這麽聖母了？你睜大眼睛看看，人家根本就不稀罕你救。”
孫心悅冷着臉不說話，隻是眼睛裏透出幾分落寞，孫佳甯被我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她旁邊的幾個女孩也朝她投來異樣的目光，她氣呼呼的說：“我才沒這樣的姐姐呢，而且我媽說了，她隻有我這麽一個女兒，孫心悅就是個野種。”
聽到這話，孫心悅臉色變了，她擡手就給了孫佳甯一巴掌，孫佳甯捂着臉，不可置信的問她竟然敢打她？
孫心悅說：“孫佳甯，我忍你很久了，要不是看在媽的面子上，我才不會管你的死活。現在既然你跟媽都不拿我當家人，我也犯不着拿熱臉貼你的冷屁股，回去告訴媽，該還的恩情我已經還過了，從此以後，我與你們母女，與你們孫家沒有任何幹系！”說完，她抓着我的胳膊，說：“走！”
我就這樣被孫心悅拉着離開了射箭場，一路出了酒吧，她一直沒有回頭，我也沒喊她，隻是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裏突然翻湧出一陣心疼。
剛才那番話，想必孫心悅說出來的時候，最痛苦的是她自己。
走了很長一段時間，穿過好幾條街，最後，我們兩個在一個偌大的河畔停了下來。她松開我的胳膊，轉過臉來看着我，并沒我想象中的淚眼如花，反而非常的淡定，這種淡定，卻更讓人覺得酸楚。
孫心悅靠着河邊的欄杆，問我有煙嗎？我說有，掏出一根煙遞給她，她接過煙，我這才發現她的手一直在發抖。我給她點了根煙，她深深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眼睛也濕了，我奪過煙說不會抽别逞能啊。
孫心悅微微皺眉，并沒有把煙奪過去，而是說：“十塊錢的貴煙？”
我問她怎麽知道？她看了我一眼，說沒想到我會抽這種煙，我說别的煙我不是很喜歡，貴煙的味道我很喜歡，所以我身上通常放兩包煙，一包貴煙，一包軟中華，一包留給自己，一包留給别人。
說話時，我看到孫心悅頗有些驚訝的望着我，我把煙放進嘴裏，狠狠吸了一口，問她怎麽這個眼神？她看了一眼我嘴上的煙，說：“沒什麽，隻是突然想起來，我老公也是這個習慣。”
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說：“難怪你能一下子嘗出這煙的味道呢，你老公沒少給你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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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心悅搖搖頭，說：“他從不給我抽煙，在他去世的那一晚，我在他身邊，偷偷抽了一根貴煙，從此就記住了那種味道。”說完，她看了我一眼，眸色深沉。
我忙說這是巧合，我可沒調查過這件事，也不是故意的，孫心悅說她知道，因爲這事兒隻有她自己知道。說完，她鄭重的對我說：“王陽，今天謝謝你。”
她突然這麽客氣，倒是讓我有點不大習慣了，我問她不怪我多管閑事嗎？她搖搖頭，說：“我老公在的時候，就常常跟我說，讓我隻要自己活的開心就好，還讓我最好永遠别回京都。可我顧念舊情，一知道我妹的消息就過來了，不過是因爲不想看我媽傷心，覺得我已經不在她身邊了，若是妹妹也出事了，她也太可憐了。現在想來……我還真夠蠢的。”
我說的确夠蠢的，孫心悅瞪了我一眼，問我會不會安慰人？我說她可不是那種普通的女人，花言巧語的安慰對她沒用，所以與其浪費時間安慰她，不如點醒她。她也不想想，孫家自己都不敢招惹葉雲岚，不敢找葉雲岚要人，卻要她從上海趕過來，這安得什麽心？不過是利用她而已，因爲不管成功與否，反正得罪葉雲岚的也不是他們。
孫家，從一開始就丁點兒沒有把孫心悅當做孫家的人。
其他人我可以理解，可孫心悅的媽媽和妹妹真的是太絕情了，跟她們相比，孫心悅倒是重情重義的那一個。
孫心悅淡淡地說她何嘗不知道呢，我打了一下她的額頭，說知道還上當，蠢到家了。孫心悅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說臭小子别以爲救了她一次，就能跟她沒大沒小的。
我瞟了一眼她鼓鼓囊囊的胸部，說放心吧，我永遠知道，她大，我小。孫心悅罵了句“小不正經的”，擡手去摸包裏響起的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孫心悅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她将手機放在包裏，裝沒看到，然後指了指對面一道古街，說既然來了，就陪她逛逛吧。
我掐滅煙，說成，那咱走着。
沒走幾步，手機又響了起來，見孫心悅猶猶豫豫的樣子，我問她是她媽打來的吧？她點了點頭，我說：“手機給我。”
孫心悅好奇的看着我，沒多問，竟然真的把手機交給我了，我抓着手機，放在手裏掂了掂，然後将手機往河裏一扔，說：“去你大爺的！”說完，我還特帥的跟孫心悅說那手機舊了，我買一個送她。
誰知道孫心悅黑着臉說：“那是我老公送給我的。”
聽到這話，我心頭一緊，二話不說，脫了外套就直接跳進了水裏。此時還是乍暖還寒的時候，又是晚上，水冷的叫人發抖。我一頭紮進水裏，開始四處摸索，岸上是孫心悅的叫聲，她問我是不是不要命了，我尋思我要是找不到手機，我他媽就是真不要命了。
上來換了口氣，我又猛的紮進了水裏，就在這時，我感覺有什麽鑽進水裏，還未看清，肩膀那便像被什麽東西刺穿一般，鮮血瞬間染紅了我眼前的河水，我隻覺得眼前一黑，想往上遊，卻已經沒了力氣。
身體漸漸地往下沉，我感覺自己快堅持不住了，我尋思不會這麽慘吧？隻是扔了下手機，孫心悅你還真要我的命啊？
正想着，頭頂突然炸開一朵水花，我看到孫心悅飛快的朝我遊來，她伸出手，用眼神示意我抓住她，我也伸出手，卻沒了多少力氣，最終妥協的閉上了眼睛。
渾渾噩噩中，我感覺有人抓住我的手，抱住我的腰，嘴裏則被渡了好幾口空氣，有熟悉的香味，撲面而來。
……
再次醒來時，頭頂燈光明亮，左側肩膀依然有種撕裂的疼，我說：“這是哪裏？”
一道微涼的聲音傳來，說這是在醫院。我轉過臉去，就見孫心悅冷着臉望着我，看起來很生氣，我忙說：“先别生氣，我找到你手機了。”說完我就從口袋裏把手機拿了出來，這手機是我在往下沉的時候摸到的，當時我就揣口袋裏了，原以爲再沒機會親手交給她，沒想到我還能活着。
不過當孫心悅跳下河救我的時候，我就知道對我開槍的人不是她。
孫心悅接過手機，我見她還不高興，忙說我會找人給她修修，看看能不能用。
孫心悅問我是不是以爲她在爲這事兒生氣？我摸了摸鼻子，問她不然呢？她指了指我的腦袋，說不然我個大頭鬼。不就是個手機，再重要，也不能直接跳河裏去，還說這次幸好她及時發現并處理掉了那個殺手，如果她沒發現的話，那殺手再開幾槍，我就要屍沉河底了。
我一聽，有些驚訝的望着她說：“咦？你這是在關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