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山血河,小五離開之後,沒人看見遼闊的血河之上突然有無數的屍俑遊過,血河上方的血霧變得更加濃郁。
而在血河之内,一具屍體正緩緩向下落,他的身上有絲絲黑氣包裹着,受傷的血肉和筋骨也在一點點愈合,但血河中的血水順着他的傷口鑽進體内,邪氣入體,破壞身體機能,侵蝕道氣,讓他忍不住痙攣。
蒼山從形成之初就存在着血河,血河氣息雖邪,但是卻也孕育了不少寶藥,在血河周圍百裏範圍内,無數的藥草都吸食着被血河水質染紅的土壤,藥内蘊含血氣,激發人體血液中的潛能。
這裏的人力氣都大得吓人,曾經有考察隊來這裏調查,說水質被嚴重污染,是有毒物質讓這裏的人力氣變大,就算是道家之人也看得出來血河的水蘊含邪氣,長久飲用定然會出問題。
很多人都想要探查血河内到底是有什麽東西讓血河河水千萬年來一直鮮活,像是新鮮的血液,但血河水渾濁如血,且隔絕道氣和意念,根本無法探知,而血河傳說中,裏面存在兇惡的河神,還時常有人看見有血屍出現,所以血河漸漸也就成了被世人淡忘的一汪死水。
虎子的身體浸泡在血水中,落入血河底部,血河底部,無數的屍骨堆積,都被河水泡紅,根本看不清楚。
虎子想要掙紮,卻無法動彈,他已經漸漸意識模糊,陷入了瀕死狀态。
夢境之中,虎子又看到自己回到了浮屠嶺明月村,那時候楊浩還是個小不點,他找楊浩去樹林裏玩耍,兩人手裏各自拿着一根樹枝,看到有蝴蝶飛過就用樹枝打成兩截。
後來他追着一隻蝴蝶,不知不覺跑到了後山祖墳,他看到黃仨兒站在他面前,手裏持着匕首,一刀将他的脖子劃破,将他的頭砍下來。
虎子大驚,猛然從血河中醒來,他的口中灌入血水,眼睛一片模糊什麽也看不見。
虎子心中慌亂,向上遊去,他在冰冷的血河内聽到撲通撲通的聲音,就像是心髒跳動的聲音,讓他驚恐。他想要用道氣幫助自己快速遊到上方,可血河有底部有一股極強的吸力将他向下吸附,他口中戗血,眼睛血紅。
突然,血河内突然傳來亮光,虎子一咬牙就朝亮光遊去,反正也不知道自己多深,用不了一分鍾自己就會死。
虎子遊到亮光之前,卻被一股不明禁制隔絕,他一拳拳砸在禁制上,卻是無法沖破,身後河水響動,虎子感受到有東西遊過來,速度很快,一根骨刺刺穿他的手臂,手臂的血液流到禁止上,禁制碎裂,一隻紅色的血屍連同虎子被沖入一處空間内,禁制很快閉合,将血河隔絕在外。
虎子大口嘔吐,不停地抹着眼睛,他終于可以呼吸,裏面的空間昏黃,光亮從内部傳出,同時撲通撲通的聲音更加巨大,比剛剛在血河中近了很多。
突然,身邊的血屍站起了起來,尖利的指甲抓向虎子,虎子踉跄爬起來向内部跑去,血屍追逐。
虎子亡魂大冒,身後的血屍深山已經長出紅色的毛發,顯然是一些古老的屍體,不知道浸泡多久,久而久之屍體産生意識。
虎子身上絲毫力氣也沒有,隻能向裏面逃跑,直到看到光亮的來源處,他一頭栽了進去,而血屍也跟着撲進去,就在血屍沖入光亮之中後,身上的紅毛突然燃燒,整個身體還沒落地就變成了紅色的飛灰。
虎子氣喘籲籲,驚魂不定地看着地上的屍痕,他擡頭看向周圍,這是一座遼闊的地下宮殿,在虎子的身旁,有一條長長的白骨,白骨一直通往大殿上方的座椅上,那上面端坐着一個身穿血色袍子的人。
說是人實際上也不準确,因爲這人竟然有極長的尾巴,而且他的體型比正常人類大了不止一倍。
虎子也看不出這人是男是女,因爲已經爛得不成樣子,這人頭頂帶着網王冠,手骨上還戴着一枚散發幽光的戒指,它的身上所披着的血袍極其豔麗,像是鮮血。
在大殿的周圍,有一圈血槽,裏面都是幹涸的血迹,像是從這人身上流出的。
虎子心中驚駭,不敢擅自動這屍體,他看到王座旁邊有古老的石皮書和甲骨文,說明這具屍體和地下建築起碼都是先前之前的年代,甚至還早于道門創立的時間。
眼下虎子又累又餓,全身劇痛,且被邪氣侵入體内,想要從血河底部出去,他别無他法,隻能探查這裏。
可石皮書上的内容和甲骨文他一丁點都不認識,從象形的文字中隻能隐約看到其中有一個字,像極了龍。
虎子看向端坐在王座上的人,他皺着眉頭,自古以來,無論是靈獸還是妖魔,都是沒法幻化成人形的,這也不符合物質守恒定律,無論豆丁的窮奇,南宮天的蟠龍遺種,楊浩的時妖王小獸,再怎麽逆天也沒法幻化人形,他唯一見過的一個就是蛇娘娘。
但蛇娘娘之所以能幻化人形,是因爲她的神魂出竅,而巨大的肉身是無法縮小和變化的。
眼前的這個人,它的本體到底是人産生了變異生出龍尾,還是一條龍修煉有成,變成了半人?
虎子深呼了一口氣,走向巨大的死屍前方,将它身上的血袍掀開,裏面露出一層鱗次栉比的鱗片,虎子不敢觸碰,将死屍頭頂的王冠拿下來,他這才發現原來死屍的頭頂有有兩根角,像極了傳聞中的龍角。
突然,普通普通的心髒跳動聲再次傳來,而這次虎子聽得清清楚楚,就是從眼前這具死屍的體内發出的。
虎子吓了一跳,手中的王冠掉在地上,砸到龍尾之上,龍骨碎裂,震動屍體,随即巨大的屍體坍塌,鱗片散落墜下打在虎子的身上,鱗片極其鋒利,當即将虎子的手臂切出血口,虎子猝不及防之下血液滴在了血袍上。
血袍上被浸了虎子的血液,突然從死屍身上飄起,虎子這才發現,原來這血袍不是袍子,而是一張圖,上面紋着關于人與龍的圖騰。
“血河圖。”虎子不知道腦海裏爲什麽突然冒出這麽一個詞,他的眼睛變得血紅,瞳孔中有無數血色經文飄過。
血河圖突然包裹着虎子,虎子慘叫,身上燃燒起紅色的火焰,他原本的衣服被燒得一幹二淨,皮膚也被燒傷,那血河圖上的經文如血液一般灌進虎子體内。
虎子身體疼得痙攣,冷汗直下,臉色蒼白,他感覺到血河圖的經文正在侵入骨髓,沖擊他的氣海。
一股無比邪惡的邪氣從虎子頭頂冒出,虎子瞬間感覺自己腦袋一空,脖子上有一道裂口出現。
“不!”虎子大驚失色,他知道,自己當初在浮屠嶺被殺,脖子被黃仨兒砍下來,是楊浩用生死簿救了自己,若是生死簿的邪氣被逼出體外,他的傷口很可能會崩裂,會立馬成爲死屍!
但血河圖的力量他無法抵抗,而且生死簿的邪氣被逼出後,一股生生之氣也被逼出,他的毛孔中滲出血液,虎子身上的多處傷口迸裂,他知道這血液是爺爺李富貴給他的,若是沒有愈合能力,他的舊傷心上迸發,就算有奇遇不也是必死無疑?
“停手!”虎子有氣無力地叫着,癱軟在地。
血河圖似乎也感受到了虎子的生命精氣在消散,而且身上有太多傷口,脖子上還有緻命的傷,經文從傷口修複卻是無濟于事,極大的力量沖擊着虎子的身體,骨骼斷裂重塑,經脈扭轉挪位,骨髓在血河圖的影響下重新制造血液。
虎子忍着脖子上的疼,他突然想到了什麽,于是掙紮着爬向倒塌的死屍,這具半人半龍的屍體中有一顆強大且不滅的心髒。
傳聞,龍是永生不死的,它的心髒更是有強大的生命力,可自行存活。
虎子掰開龍鱗,手上被龍鱗劃破,他右手掏進屍體的胸膛,掏出了一隻跳動的心髒,心髒散發着強大的血氣,虎子覺得自己就像是面對一條巨龍,心中恐懼。
虎子拾起地上的一片龍鱗猛然割破心髒,整個宮殿突然晃動起來,四周殷出血水,血水蔓延,宮殿搖搖欲墜像是要坍塌一般。虎子大吼一聲,猛然捏緊龍心,血液灑在虎子的傷口上,發出嗤嗤聲響,虎子脖子山的傷口頃刻間恢複痊愈,他大口大口地吸食着龍的心髒,直至心髒幹癟,再擠不出一滴血。
虎子的力量正在迅速恢複,他體内灼燒,身邊萬物沸騰,他感受到體内正在迅速結丹,而氣海卻變成了血海,道氣也發生變化。
一直以來虎子在楊三千的教導下修煉一年不到晉升到化神境,他本身就算不得天才,能有如此境界已經是得天之寵,可面對亂世紛争,他的修爲根本不夠看,甚至一個小門派的精英弟子都能将他殺死。
眼下虎子剛剛結丹,他内視看向自己的金丹,卻不由地皺起眉頭,因爲他的金丹不是金色的,而是血色的。
自古以來,從來沒聽過有人結丹不是金色的,即便是一顆一品廢丹,光芒暗淡,也會帶着一絲駁雜的金色,可他的金丹卻是血紅色的。
虎子不知道看向自己的手臂,發現自己的手臂無比強壯,上面大筋彌補,皮膚堅韌,一道道堅硬的東西鑲嵌在皮膚上,虎子心中駭然,生怕自己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他看向地上的半人半龍的屍體,将屍體手上散發幽光的戒指取下帶在自己手上,攥了攥拳頭,一拳轟出,血光從河底沖出,直掼高空,整座宮殿坍塌,虎子不閃避,任由血水沖擊,将自己淹沒。
而他身上的血河圖展開,若是有人站在岸邊,定然可以看到千萬年不曾幹涸的血河河水正以驚人的速度下降,半個時辰之後,附院萬丈的血河幹涸,陽光普照,血霧消散,在血河的河底,出現一座巨城。
同時巨城的周圍,環繞着一條極長極大的骨骸,是龍的骸骨。
無數的血屍身被陽光照射燃起火焰,他們慘叫掙紮着,在咆哮中化成灰燼。
虎子身披血河圖,從龍城之中走出,他望着刺目的陽光,淡淡地說了一句:“他娘的,活着真好。”
虎子輕輕一跳,想從廢墟中跳到岸邊爬上去,可讓他驚駭的是,他隻是一個起跳突然從河底直沖向高空,虎子大叫,劃過一抹紅光,從高空摔落到岸邊,頭上腳下地栽在地上。
懵了,虎子徹底懵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看到面前跪伏着無數個赤裸着上身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們的身上都紋着一條半人半龍的圖案,像極了剛剛自己看到的那具死屍。
“你們這是……”虎子開口。
“龍族族長恭迎龍神複活!”跪在最前頭的一名同樣赤裸着上身的老者說道,他的身上刻滿了古老的文字,和石皮書上的内容相似,而這個老者的手上有一隻和虎子手上同樣的戒指!
虎子意識到自己鸠占鵲巢了,他吸食了這龍族供奉的龍神心髒,披着血河圖,又帶着人家族裏的信物,要是露出馬腳,肯定會被砍死。
虎子仰着臉,清了清嗓子,威嚴地說道:“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