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沒有立刻回答,他蹙了蹙眉,許久才道:“還記得之前燕北說過,這次芳誕虢華夫人本就無意大辦,卻是北昭大王一力促成----我方才在亭中與夫人呆的時間不算短,她确實疲累至極,已是強弩之末的形容如果是這個樣子,芳誕那日貴賓雲集,定比今日與我亭中閑話勞心勞力得多,那時夫人身體是否能夠撐過去還在兩說之間,但有一件事必是瞞不過去了”
莫朝雲下意識問道:“什麽事?”
“病”千葉依舊蹙着眉,“她的病……将席卷整個北昭”
虢華夫人在北昭先王賓天之後,在北昭的地位可謂舉足輕重相信這位北昭新君的王位能做得如此安穩,這位虢華夫人的影響力不可觑
莫朝雲顯然也是明白這一點,她不解道:“既如此北昭大王應該配合虢華夫人隐瞞病情啊,畢竟虢華夫人在,對他有百利而無一害若是虢華夫人的病,在芳誕當日被揭穿,北昭大局必然又起動蕩,到那時北昭大王的王位恐怕也會受到波及”
千葉卻道:“要真是那樣就好了”
莫朝雲詫異,“你覺得我說得不對?”
千葉道:“你想沒想過,虢華夫人明明不是如同傳言中那樣喜好美男,爲何還要在府中豢養男寵?你我之前都見過府中所謂的男寵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不是嗎?”
莫朝雲想了想,“我覺得也不全是吧,咱們那日是碰上了幾個假男寵,但不能就依此說,整個府中男寵都是假的吧?旁的不說,就說晏公子,他是男的吧?他長得不錯吧?他在夫人身邊形影不離吧?而且他似乎很關心虢華夫人呢,剛剛咱們離開亭子時,他還擔憂回望呢”
千葉哦了一聲,“你也注意到了?不錯,倒是比從前細心許多”
莫朝雲很狗腿地讨好,“是大人你教的好”
千葉似是對她沒辦法,搖頭笑了笑,繼續道:“好,我們姑且不說旁人,就說晏公子,他絕對不是虢華夫人的男寵”
“爲何?”
“味道”千葉見莫朝雲不解,“我不說了嗎,進入亭中有淡淡的味道,和藥罐子中的藥味截然不同的,含有解/毒/藥/材的味道,這種味道和晏公子手指以及衣袖邊緣染上的味道非常像,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所以如果沒有猜錯,晏公子是給虢華夫人醫病的人,不過應該是在野不在朝”
虢華夫人府中有江湖人出沒,這代表了什麽?出沒的時機又如此微妙,又代表了什麽?其實千葉心中已有猜測,但他覺得一點沒所謂,甚至對于他此行來講,還是個機會
莫朝雲瞪大了眼睛,“你鼻子好靈啊,這都能聞到……你什麽時候聞到的?”
“昨夜在四圍賭坊,他伸出手攔住我的時候”
莫朝雲回想了一下,确實,晏公子要将虢華夫人的請帖給千葉,于是他伸臂攔在了千葉胸前不過就那麽一會兒功夫而已,千葉都能發現點什麽,這果然是隻有他這種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情
千葉似是猜到她在想什麽,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勤練功,提升五識,你也可以做到的”
莫朝雲哼了一聲,别開頭躲他的手,但轉念又笑開了,“我隻要一直做你的戰仆就好了,你不是說過一定會保護我嗎?既如此,還練什麽功?隻要練好輕功跟牢你,不要被你甩掉就可以了”
從即日起,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這是授環大典結束後,他和她牽手從中甯幽館回天人殿的路上對她說過的話
“你倒是一直記得清楚”
“你說的話,我字字都記得清楚”她眉開眼笑,又補了一句,“尤其是這句”
千葉問道:“爲何?”
因爲你對我說這句話時,我最愛慕你,前所未有的愛慕她即使再厚臉皮,這話當着千葉面,她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但眼角眉梢都是嬌羞之意,擋也擋不住
千葉見她那個樣子,便不再問,隻是道:“習武一途,怎可系于旁人身上?你處處依賴我,我若是哪日不在了,你該怎麽辦?”
莫朝雲先是一怔,随後哼了哼,“好嘛,我會好好練功的,但是你别說這種吓人的話好嗎?總是吓我,要不是我身上帶着戰環,真是會擔心的!”
說完後,她又斜眼睨着千葉,嘿嘿笑道:“反正我會寸步不離粘着你的,管你什麽計劃,總之我不會讓你甩掉我的”
“天天就愛胡思亂想”千葉哼了聲,“有那個功夫,還是想想我們眼下的事情”
“你是說魔主交待的任務嗎?”莫朝雲眼睛轉了轉,“反正我們已經如願進了虢華夫人府,要不就晚上摸黑去把東西找一遍吧?這府邸再大,我們兵分兩路,花費半夜的功夫,就不信找不到”
千葉又戳了戳她的腦袋,淡淡道:“馊主意”
“什麽啊!”莫朝雲不滿道:“這就是我們此行的任務啊,你又不着急了?我不是擔心你嘛,怕你完不成任務,到時候魔主怪罪該怎麽辦”
千葉道:“問題又繞了回來,還是要提虢華夫人的男寵既然那幾個女的是盛蓮教的人,我就有理由相信,這府中還有别的江湖人此刻夜探虢華夫人府,得不償失,雖然我并不覺得有人會比我更強,但眼下顯然不是最好的時機”
說完後,見莫朝雲一臉少女心地望着他,千葉默了默,“你幹嘛?”
“你剛剛特别好看”說完她還怕千葉不明白,補充道:“就是那句不會有人比你更強,好有氣概!”
千葉:“……”
從什麽時候起,調戲他,已經成了莫朝雲的日常?
千葉歎口氣,“這時候,你不是應該問我,什麽時候才是最好的時機嗎?”
莫朝雲星星眼盯着他,心不在焉道:“什麽時機?”
千葉:“……芳誕那日”總感覺她根本不想知道!
莫朝雲敷衍地嗯了兩聲,随後才瞪大眼,“你要在芳誕那日動手?”
“我總覺得那日府中會出大亂子”千葉笑了笑,“越亂越好,那時就是我們的機會”
“好像挺像趁火打劫的”
“雖然虢華夫人不如傳聞中那樣放蕩,但她隻是我們的目标,不是我們的朋友,你要時刻記住”
聽千葉提醒她,莫朝雲才喃喃道:“我現在倒是覺得你是對的”
“什麽?”
“夫人或許真的沒有所謂的男寵”見千葉望着她,她又道:“見到你,她都能放過,可見她的審美異于常人,這府中絕對不會再有什麽美男了”
千葉:“……”
見千葉一臉嫌棄,莫朝雲忽然哈哈大笑,“騙你的!其實我是想說,你既然說了虢華夫人身上的毒已經藥石罔顧,顯然這毒已經深入骨髓拖了很久你也說了她因此心思愁慮難以安眠,既然已經這般擔心疲乏,又怎麽還會有心情去和男寵厮混?這不合常理!”
見千葉看她的神情變得奇怪,她才驕傲地挺挺胸,“是不是突然覺得我的形象高大了起來?”
千葉似笑非笑搖搖頭,“我是覺得你還藏了下一句沒有說!”
莫朝雲切了一聲,“誇我一句都不肯,氣得很”但見千葉眉眼含笑,容色無雙,她又瞬間心情轉好,“隻有北昭昏君那樣的人才會沉迷于美色呢,虢華夫人這般形容若是再同樣沉迷此道,估計就要很快一命嗚呼了”
莫朝雲說完,本等着千葉誇她,沒想千葉卻輕輕蹙起眉,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
“什麽原來如此?”
“北昭大王不是也賜了男寵給虢華夫人嗎?”
莫朝雲啊了一聲,“你是說北昭大王送給虢華夫人男寵是别有用心?”說完她又補了一句,“這不太可能吧,畢竟……”
千葉忽然搖了搖頭,伸出右手食指比在唇心,随後望向門的方向少頃,便傳來了腳步聲有人在門口道:“葉公子”
聽聲音似乎是晏公子千葉起身去開門,莫朝雲坐在原地沒有動,隻聽晏公子寒暄道:“晚上夫人請葉公子共用晚膳,就在熙暢園東亭湖邊,夫人讓我先來知會葉公子一聲”
莫朝雲聽千葉應下後,又對晏公子說稍後他重新返回來,去了隔間取了筆墨,寫個幾個字,然後用桌上的封信箋裝好,遞給了晏公子,“請将這個轉交給夫人”
晏公子告辭後,莫朝雲湊過去問他:“你寫了什麽?”
千葉一笑,“想不想知道虢華夫人府中到底有多少男寵?”
莫朝雲眨眨眼,“你不會告訴夫人,晚上要衆男寵都來共用晚膳吧?”
千葉點點頭,“差不多的意思我告訴夫人,我可以去用晚膳,但府中男寵一人不可少”
“夫人能答應嗎?”
“她如何會不答應?”千葉理所當然道:“看起來似乎是我有求于她,實則是她要求我相助才對”
見莫朝雲似乎不相信,千葉又道:“今日距離虢華夫人的芳誕還餘下幾日?”
莫朝雲答:“還有兩日,怎麽了?”
“兩日”千葉自言自語道:“如果我是虢華夫人,也會憂慮得難以成眠吧”
“你是說虢華夫人費心召你入府,是要求你幫忙?”
千葉勾起唇角點點頭,“我最開始進入亭中,她根本沒有看過我一眼,但卻對我昨夜在四圍賭坊如何赢了五公子三萬五千兩極爲感興趣你說說,她是看上我這個人了,還是我這裏?”說到最後,千葉指了指自己的頭
見莫朝雲恍然地哦了一聲,千葉又道:“堂堂一朝的長公主,卻在府中養了一群江湖人,你說這是爲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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