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麽……這到底是爲什麽……”式九微喃喃道她一時間似乎不知身在何地,回身看了看滿身是血的薛簡,又遲遲回看站在鐵欄杆外面色恬淡至極的京娘這一切就像做夢一樣
“報仇的滋味如何?”京娘問道:“我猜一定很痛快,以至于你連最起碼的警惕心和耐心都沒有了,眼中隻看得到你的仇人,其餘的都看不到了,所以你今夜當此一敗,不過……”
京娘拖長了語調,卻沒有立刻續言下去式九微眉峰跳了跳,“你已經赢了,說吧,還想炫耀什麽?”
“我如果說你恨錯了人,你會怎樣呢?”京娘擡下巴點了點式九微身後的薛簡,“薛郎真是個可憐人,他這麽好的男人,卻執迷不悟喜歡上你這麽一個女人,我真替他難過”
式九微冷笑道:“說得情意綿綿、情深意重,我看你對他也沒幾分真心今夜你設局引我來殺他,如今他受此重創,你還好意思再開口嗎?”
京娘嘻嘻一笑,“你和他那麽深的仇,都好意思理直氣壯責備他這麽些年,我什麽都沒做呀,爲什麽要不好意思?”
“他設計害我爹身死,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京娘哦了一聲,“他設計害你爹,但并未親自動手啊,你便如此恨他那你親手殺了他哥,又算什麽呢?”
式九微臉色一白,“什麽?”
“式九微,你親手殺了薛簡的哥哥薛平,難道還希望他和你和和美美、恩愛白頭嗎?”京娘先是笑着,說到這裏卻陡然拔高了聲調,“你希望他以德報怨,但你何以報德!”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薛平是薛簡的哥哥……她殺了他的哥哥……她殺了他哥,所以他才處心積慮娶她報仇嗎?
京娘望着式九微臉上慘痛的神情,哼笑一聲,才道:“所以我才說薛郎可憐,他一心爲你,可你從不信他你瞧,就像我此刻說了這些話,你不僅不愧悔,卻隻會認定薛郎是爲了報仇才娶你”
難道不是嗎?他明知道她殺了他的哥哥,爲何還會娶她?難道是爲了愛嗎?
看着式九微眼底的冷意,京娘徐徐彎起唇角,她偏要讓式九微這個似乎将全世界都不看在眼裏的女人,徹底敗在她的腳下,于是她惡意道:“想知道嗎?那我就好心告訴你”
薛平死了,因爲他搶了南越太子的風頭,得到了北昭公主的青睐一條人命,因爲這樣的理由,薛家人能答應?最心愛的兒子死于政治謀殺,爲南越争殺一輩子的薛老将軍憤怨難平,但骨子裏的忠君意識深入骨髓,他對太子和南越大王有怨卻抱不得,于是矛頭便對準了直接兇手——式九微
薛老将軍讓薛簡發誓必殺式九微,爲薛平報仇薛簡厭惡戰争,更厭惡這種暗算以及卑鄙的手段與理由,他和他爹不同,他覺得哥哥的死,最該怨的反而不是式九微,而是他爹不願去怪罪的人
但他知道,不應下來,老将軍的憤怒會尋到新的出口,薛老将軍不會就此放棄的于是他答應薛老将軍,一定會讓北昭以及式九微付出代價
北昭公主嫁入南越,兩邦停戰修好薛老将軍請旨讓把薛簡的名字加到交換學子的名單中,南越大王對薛家心中有愧,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出發在即,薛簡心中苦悶,該如何提醒式九微避開這場無妄之災呢?如果直接告訴她,她會相信他嗎?不,她不會,他和她在世人眼中隻剩下今生難解的仇恨,他對她的心意永遠都無法表達出去了,因爲她不會相信,他不能對她實言以告,該怎麽辦呢?這該死的戰争,如果沒有兩國之戰,是不是一切的不幸都可以避免?
他喝着悶酒,就在此時此刻,他遇到了京娘京娘貌似有些來曆,她直言可以助他破解眼前的劫難
“你隻要娶了她便好”醉眼朦胧間隻見京娘不斷開合的口,她吐露出的字字句句他都能聽得懂,卻從心眼裏不明白,“你得到她,她日後必會事事依從你你爹如今隻有你一個兒子,你若是能給薛家留後,别管那孩子是不是式九微的,他都不忍下殺手,他容下孩子,接納式九微便隻是早晚的事情穩下你爹和式九微,餘下的事情便可以從長計議”
醒來後,和京娘的邂逅猶如南柯一夢薛簡不知那是真是幻,但她的話卻像印在腦海中一般,揮之不去去往北昭的一路上,他苦思冥想卻苦無對策,直到他再遇式九微,他才終于下定了決心
之前對她糾結百轉的心思并非錯覺他薛簡,即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和她攜手餘生他要娶她,娶式九微爲妻,無論前途多少艱難險阻,他相信隻要她和他同心,一切困苦終将過去
隻是成婚日久,他漸漸懷疑,他對她的心,和她對他的心,到底是不是一樣的她是隻想找個人嫁了,還是非他不可?爲何會糾結在乎這些,或許真的心悅一個人,便再也做不到大度寬容他迫切想知道他所有的隐忍和犧牲,是不是值得
式九微是他見過最與衆不同的女子,或許正因爲這種不同,他才爲她神魂颠倒但婚後這種不同,卻令他越來越無法容忍在她心裏永遠不可能隻有他這個夫君,她心中有很多,有軍情、有将軍府、有北昭的整個天下,而他隻會排在她心裏的最末尾
他獨自一人黯然返回南越,面對她爹的步步追逼,心力交瘁她爹病了,他知道他爹得的是心病,執念一日不消,這病便不會好在這個世上,他爹是他唯一的親人了,不,還有式九微,可偏偏這兩個人卻是水火不容眼看着他爹如此痛苦折磨,他心中也是難受
在此時,他再次遇到了京娘原來那夜的記憶并不是夢,京娘是活生生存在的她就像是他内心隐秘的唯一分享者,她出現得恰是時候,薛簡感到了一絲驚喜京娘說她會和他一起去北昭,因爲她也有任務在身,她和薛簡殊途同歸,所以她會助他,希望他也能助她
心中的秘密比天還大,薛簡一個人已行将崩潰,京娘是他唯一的夥伴,他渴求這個夥伴能帶他走出迷惘
“我們的計劃,一切都建立在式九微是不是真心在乎你的基礎上如果她在乎你,你無論做了什麽,她都會原諒你可如果她并不那麽在乎你,你在北昭的計劃将舉步維艱,因爲她會是你第一個敵人,而你有與她爲敵的覺悟和勇氣嗎?”
其實京娘說的,恰是他一直以來的隐憂,于是他答應了京娘的提議,試探一下如果他有了别的女人,式九微會不會醋意大發
“如果她一點也無所謂,我勸你還是死心吧”
結果是令人滿意的,但薛簡卻很後悔式九微有了他們兩個人的孩子,但她卻隻字未提,隻給他腿上留了一道長長的傷口雖然他和京娘的事是假的,但如此傷了她的心,他也十分難受
“竟然連休書都整出來了,看來她對你也是情深一片啊,恭喜你了”京娘笑着說恭喜,随後又道:“那麽我們的計劃就該開始了”
京娘說,式九微有孕,對他們來說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你不忍心對付式九微,但她背後的将軍府卻不能幸免,你哥哥的那件事總要有人承擔後果,就算刨出去你爹,哀痛薛将軍之死的人也不在少數”
薛簡問:“京娘,你莫非是大王派來的人?”
京娘笑道:“我隻能對你說,我們是盟友,我們效忠的人并不沖突,我們的目标也不沖突,我不會害你我答應過你,隻要式九微可以置身事外,我就放過她但她是否能置身事外,就要看你的手段了”
自他和式九微那次大吵之後,他們之間的關系确實融洽了許多,而且她的肚子越來越大,許是母性使然,也比從前溫婉了許多
薛簡以爲這件事可以瞞住式九微,可最終一切卻以最殘酷、最糟糕的方式被揭開了式九微挾持了曹晉侖,将一切矛盾激化到了明面上
即使京娘有通天的手段,也隻能保住式九微的性命而已
“我答應你,一定會在她充軍邊塞時伺機救下她,但我爲此擔下了極大的幹系薛郎,願你是個有心人”
“京娘,你放心,隻要式九微活着,我一定會努力報答你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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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被帶去魔窟,而你!”式九微點指京娘,“則利用薛簡爲你辦事?”
京娘輕描淡寫地笑了笑,“如今你再衡量看看,是你欠薛簡多些,還是薛簡欠你式九微多些?”
式九微嘴角忍不住顫抖,她回望跪在暗影中的薛簡,“蒼天爲何如此戲弄于我……”
“式将軍,虧你還曾是領兵之人,敗就敗了,大氣一些,将緣由歸于蒼天不公,何必呢?天地不仁,如果我們都要等着蒼天來救,豈不成了刍狗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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