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華夫人心事重重,“那就好”
千葉看她無精打采,又道:“夫人要高興起來,不如想想,晚上如何和明淵殿下慶生”
明淵……虢華夫人想到他,眉目重新變得溫柔是啊,時隔多年,還能與他舉樽共飲,蒼天也算待她不薄人總有一死,但若是今夜死了,她覺得也沒有什麽可遺憾的了
“葉公子有什麽好提議嗎?”
千葉搖搖頭,“我能爲夫人做的就是引開其他人的注意力,讓晚上夫人和殿下共處得更久一些”他頓了頓,又道:“夫人不用擔心,今夜安心相聚,明日之事我來安排就好”
“還有一件事”虢華夫人似乎想到什麽,“你那位羽兒姑娘……”她說到這裏又頓住
千葉道:“夫人想說什麽?”
虢華夫人搖搖頭,神情有些僵硬,“沒什麽……等明日過了,我會安排你見她的”
千葉波瀾不驚掃過虢華夫人面上每一寸細微的神情,斂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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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時候,依舊召了所有男寵吃飯虢華夫人提到了明日芳誕宴上的安排,并推選千葉全權代理府中事務這個新來的葉公子一夜之間就成了府中最紅的人,甚至遠遠超過了陪伴虢華夫人日久的晏公子
這件事自然讓夏侯琰等人心生不悅,甚至生出警醒之意筵席後虢華夫人依舊讓千葉随後去她的寝院,目送虢華夫人先行後,夏侯琰湊過來問道:“葉公子”
千葉回禮,“夏侯公子,有何指教?”
“明日大王也會親臨”夏侯琰笑得有些言不由衷,“大王對宴席最是挑剔,葉公子以前像是從來沒有安排過這麽大的宴席吧?若是最終沒有新意,大王恐怕是要失望的,那到時候夫人恐怕也會對葉公子感到失望”
千葉“哦”了一聲,“多謝夏侯公子提醒,不過我爲大王特意準備了一段歌舞,我保證大王一定會終身難忘的”
夏侯琰身後幾人都嗤笑道:“狂妄……”
夏侯琰擺了擺手,幾人才停了口,“既然葉公子如此有信心,我等就不贅言了夜深了,想來夫人該等急了,我們就先行一步了”
他嘴上說得客氣,眼底的神情卻帶着明顯的蔑視,仿佛在說,不過是個以色侍人的卑賤男寵,竟也想在君前争得一席之位,簡直是癡心妄想
千葉勾起唇邊的一絲笑意,淡淡回禮,目送幾人遠去
莫朝雲湊過來,神情不悅,“這幾個人好放肆,我真想揍他們一頓”
千葉卻無所謂道:“不過都是一些無名卒,我都不曾看在眼裏,你又何必與他們一般見識”更何況,這幾個人或許是最後有機會再說這些勾心鬥角的話了,過了明日就要永遠閉上嘴了
千葉轉問莫朝雲,“殿下那邊準備得如何了?”
他和莫朝雲分屬兩邊,千葉自然跟着虢華夫人,而莫朝雲則注意着明淵太子
莫朝雲歎口氣,“我覺得殿下不太好,看他的氣色和夫人該是不相上下,夫人尚有妝容可擋,而殿下……”
千葉道:“看來明淵太子和夫人的大限之日,應該是相差不了多久”
莫朝雲聞言一驚,“他們還有多少時日?”
千葉沒有回答,但他覺得能熬過明日就是好的畢竟他們中毒已深,雖然靠人力拖延了許久,但今夜他們的一場相會,就是了結了彼此心中的念想和牽挂人在夙願達成的時候,也往往是最脆弱最容易崩潰的時候
有的人強撐着一口氣,隻是爲了等那一個人,好和這人見上最後一面可等真的見過了,還能靠什麽撐下去呢?沒有了
等二人到了虢華夫人居住的院落時,她已經裝扮齊整,但神色煩悶見千葉來了,才道:“我很想帶明淵去看看我每日望着他的涼亭,隻是他的存在卻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唉,我真的很不想在那個禁锢他那麽多年的院子裏,和他歡慶我們的重逢”
千葉挑了挑眉,“這個簡單,不過卻要委屈一下夫人了”
虢華夫人不解,“什麽意思?”
千葉笑了笑,“如今府中最得夫人寵愛的人,好像是我,所以隻能由‘我’陪着夫人去涼亭才不會惹人懷疑,雖然夫人不怎麽喜歡我的臉”
虢華夫人微微愣住,卻聽千葉繼續道:“夫人先行一步吧,殿下随後會去涼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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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朝雲驚訝道:“你要給殿下易容成你的樣子?”
“有這麽驚訝嗎?”
“我隻是沒有想到……”
見到明淵太子的時候,他正坐在輪椅上出神,見千葉他們進來,便望過來,随後……愣住
明淵太子的神情十分震驚,他長久地望着千葉的臉,卻不說話
一旁的莫朝雲有些奇怪,怎麽明淵太子一副很吃驚的樣子啊,他們明明昨夜還打過照面,難道隔了一晚便不認識了……等一下,似乎昨夜明淵太子隻看清了她,而千葉是在明淵太子暈倒後,才趕過來的
千葉開口道:“殿下,看來我長得不僅僅像虢華夫人認識的一位故人,也像殿下認識的一位故人啊”
明淵太子似乎終于回神,他輕咳一聲道:“你就是昨夜赢了降龍伏虎的那個年輕人?”
千葉道:“晚輩千葉”
“千葉……”明淵太子似乎對他很感興趣,“你是哪裏人?”
千葉沒有回答,隻是道:“我從南越來”
明淵太子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南越來的……對了,青夷呢?”
虢華夫人的名字,似乎也隻有明淵太子一人在叫了莫朝雲有些感慨,但同時回道:“夫人等候已久,讓我們來接殿下”
“接我?”明淵太子有些疑惑,“她不來這裏?”
千葉道:“夫人想讓殿下去個地方,不過爲了穩妥起見,我要給殿下易容一番”
明淵太子沒再說話,隻是點點頭他似乎渾不在意千葉會将他變成什麽樣子千葉一邊忙碌一邊注意他的神情,隻覺得明淵太子要比虢華夫人執念淡漠得多
等千葉終于停下了動,明淵太子也沒有要求看看自己現在變成了什麽樣他無所謂,但莫朝雲卻有些吃不消,一路行去,隻覺得身邊有兩個千葉,分外怪異
千葉湊到她身邊,戲谑道:“是不是分不出來哪個是我了?”
莫朝雲哼了聲,“才不會,哪個是你我怎麽會分不出來……我隻是覺得别扭”
“哦?”千葉不信道:“你怎麽分出來的?”他對自己的易容術很有信心,他不信莫朝雲真的可以分得出
莫朝雲道:“我就是分得出!”她才不會告訴他,是因爲他身上的那股,和魔窟書樓裏彌漫的那種,一樣好聞的氣息呢
快近涼亭時,千葉止步,“我不便上前,雲帶殿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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虢華夫人聽到身後的動靜,微微回身望來,正見千葉和莫朝雲挑開薄錦,步入亭中
“明淵呢?”虢華夫人隻看到千葉和莫朝雲二人,所以有些奇怪
莫朝雲微微一笑,“夫人,殿下,我先退下了”
虢華夫人一愣,她呆望着莫朝雲退出了亭子,才去看留下的“千葉”,遲疑道:“明淵?”
“青夷”
他出口的聲音,終于令虢華夫人安了心,如今會這麽稱呼她的,也隻剩下明淵一個人了随後她又澀澀道:“沒想到我們見一面如此難,竟然不能用你本來的樣子”
明淵太子緩步走到她近前,“你不說我也知道,這些年你留我在這裏,一定費盡了心思”
“可我不能保護你……”虢華夫人眼底的淚忽然滑出了眼眶,“明淵,我真的盡力了,對不起……”
悲傷一旦起了頭,似乎便很難遏制她原本并不想破壞他們難得的相聚,可是此刻淚水便如斷線的珍珠,滴落不停
明淵太子伸出手,将她攬入懷中他的手掌撫過她的腦後,讓她靠在他的肩頭他低聲安撫着,“不要哭,青夷……”
“你看那裏,那遠遠的院子就是你住的地方”虢華夫人抹掉淚水,引着明淵太子看去她日日都望着的地方,“其實晚間看來最好,就像此時,燈火一片、分外溫暖”
“你想讓我看的就是這個?”明淵太子歎口氣,“你歲數也不了,怎麽還和當年一樣傻呢?”
虢華夫人破涕一笑,“我并不是傻,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我從來也不後悔,以前遇到你不後悔,後來爲你過毒不後悔,如今和你重逢更不後悔”
“即使爲我聲名狼藉?”
“你又何嘗不是因我身敗名裂?”
明淵道:“你明明知道不是因爲你……”
虢華夫人歎口氣,“我們之間爲何總是要有第三個人”她幽怨望着明淵,“今夜是爲我提前慶生,不要提她好嗎?”
她說完後,望着明淵的臉又頓住,随後苦笑,“爲什麽是這樣一張臉……陰魂不散……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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