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暗嘲,真是宰相門前三品官,他一個虢華夫人府中的“男寵”,如今都混成了大人
“行了,知道了”千葉想想又道:“再有貴客登門,先讓晏公子招呼”
他晃晃悠悠、大模大樣,就奔側門偏院去了,卻無一人敢攔他,這種待遇千葉感到很滿意遠遠他就看到了一個背影,他有種感覺,這人便是霍西雲
果然那背影身前還有一人,此刻聽她道:“我看你八成是瘋了”
這話說得自然不會心平氣和,顯然已是惱怒至極千葉挑挑眉,不錯,看來他來得正是時候,吵架的最□□才能聽到一點有意思的東西他停住腳步,隐在了花叢後的月亮門裏,淡淡聽着
“我爲什麽解除婚約,你我心知肚明,事已至此,有些話說明了就不好聽了”霍西雲耐心道,但語氣并不親厚,“九,我們緣分已盡,就不要再糾纏下去了”
清河郡主九顯然情緒激動,“你爲了一個卑賤的丫頭責怪我?你爲了她,要和我解除婚約,是不是霍西雲?你說話啊!”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揪住了霍西雲的衣前襟,“你沒有良心!你沒有良心霍西雲!我這麽做是爲我自己嗎?你扪心自問,我是爲了誰?”
霍西雲忍耐着,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手揮開九的手但他看向遠方,神色漠然,顯然不想再談下去
“西雲,我們不要這樣好嗎?”九的語氣突兀地軟下來,“你如果因爲兵權的事情生氣,我會去求王兄哥哥的……我隻是因爲你要解除婚約一時氣憤,西雲,我們和好好不好,就和以前一樣!你一直都讓着我的對不對,西雲,你還愛我嗎?”
千葉聽了一會兒,大緻明白了他想知道的事情後,開始對這個死纏爛打的清河郡主厭煩起來霍西雲這個軟腳蝦,直接讓她滾不就好了,墨迹什麽呢?還有這位郡主,一會兒求一會兒嚷的,是演雙簧呢吧?
得趕緊讓她走人,走遠點,越遠越好想到這,他又憶起莫朝雲曾經被她欺負,“也就那種傻乎乎的丫頭,才會對這種惡婦唯唯諾諾……算了,我幫她教訓教訓這個清河郡主吧”
他一邊想着一邊從袖口中取出了一個瓶子瓶子透白色,放在陽光下一照,幾近通透透過通透的瓶體,裏面隐約出現了一個蟲子的形狀,嗯,腿兒很多,密密麻麻的,而且身上還有駭人的花點,瞅上一眼都會令人頭皮發緊
千葉輕輕晃了晃瓶身,幾乎是立刻就聽到了清脆的撞擊聲蟲子在裏面被驚動了,它在發怒,而且暴躁地爬來爬去,不停用堅硬的外殼撞着瓶體,發出清脆卻讓人緊張的聲響
千葉回身掃了眼清河郡主今日的這身打扮,粉中透紅、紅中透紫啊,極盡招搖他勾唇一笑,這種顔色好啊,家夥兒最喜歡了,真是讓人暴躁的顔色啊當然,也是同時讓它亢奮的顔色,血一般的顔色
他垂下雪白的袖子,擋住了瓶子,但緩緩開始松開了瓶塞
清河郡主還在絮叨,“你明明知道把那個丫頭留在身邊終是隐患……”她忽然頓住了未完的話從她站立的位置,必然是會先發現千葉的
清河郡主愣神的功夫,千葉已經到了近前霍西雲也正好意識到有人來了,轉過身來千葉規矩一揖,兩人打了第一個照面
霍西雲隻覺得眼前一亮來人衣衫雪白,容色出衆,即使不說話,也已占盡風騷更何況他如此年紀輕輕,便在虢華夫人府行走自由,于是他的身份自然不點自破
霍西雲眼底閃過一絲惋惜,千葉擡頭正看到這個表情他不動聲色,依舊恭敬道:“霍郡王吧?聞郡王入府,未能親迎,還請郡王恕罪”
霍西雲問道:“之前沒有見過你,你是……新來的?”
“是啊,入府有幾日了”
霍西雲愣了一瞬不過入府幾日,便能如此受寵,顯然不會是簡單人物他收回了之前的輕視,默默打量千葉,卻聽一旁被冷落的清河郡主冷傲道:“我道是哪位大人府上的世家公子,原來是公主夫人的男寵啊”
男寵兩個字,清河郡主咬音極重千葉心中冷笑一聲,看來這位清河郡主是屬馬蜂的,别管有理沒理,逮誰蜇誰,此番他明顯是被霍西雲連累了,不過也好,這樣他整治她的理由又多了一條
千葉面上浮現尴尬之色,果然霍西雲看見後,扭身對清河郡主道:“說話之前别忘了你的身份和你說話的地點場合”
清河郡主驕縱慣了,見霍西雲在生人面前數落她,火氣又來了見他二人的注意力被彼此的言語引開,千葉冷眼旁觀的同時,神不知鬼不覺地将蟲子甩了出去,蟲子直接落在了清河郡主下擺的紋花秀裙上,鮮豔的花朵掩飾了它的樣子,隻見它爬爬停停,不斷向上靠攏
千葉勾唇一笑,正被清河郡主看到,她怒道:“你笑什麽!”
千葉一臉無辜道:“我哪有笑?”
“你明明就是笑了……”
“九,你鬧夠了沒有!”
“好啊,霍西雲,你如今信一個男寵也不肯信我!”
霍西雲轉頭對千葉道:“你怎麽稱呼?”
“在下姓葉”
“哦,葉公子,不然你先回去……”
千葉露出一臉無奈,“是夫人要我來請郡王的,我怎好一人先走?”
霍西雲點點頭,“那好,我們這就去……”
話未說完,就聽清河郡主怒道:“霍西雲你敢走!”
千葉心中冷笑,話說到這份上,他再不走就是你兒子了!
果然,霍西雲拔腿就走
清河郡主去拉霍西雲的袖子,被他一把揮開正此時卻聽清河郡主一聲大叫,“什麽東西!啊啊,西雲,你别走!我身上有東西……”
鬧到如此程度,饒是霍西雲脾氣再好,也是忍無可忍他以爲九是在做戲,不由得走得更快
卻聽身旁的千葉咦了一聲霍西雲問道:“怎麽了?”
千葉一臉尴尬,吞吞吐吐道:“我剛剛回頭一掃,發現清河郡主她……”
霍西雲以爲千葉是爲報剛剛九口無遮攔之仇,故意想趁機告她的狀,卻沒料他繼續道:“她在寬衣解帶诶……”
霍西雲一臉震驚,他愣了一瞬,扭回身望去,随即臉色難看地脫了外袍,又返身回去今日是虢華夫人芳誕,時辰已近午,臨府的賓客已經不少清河郡主素來恃寵而驕,對人頤指氣使,所以暗暗恨她的人不在少數,但因爲北昭大王偏愛,所以都是敢怒不敢言
今日這位姑奶奶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此刻竟然猶如被什麽髒東西附體了一般,不僅瘋瘋癫癫,還不停地脫着自己的衣服,口中叫嚷着,“好疼,在咬我,在吸我的血……”
雖然無人敢圍上前,但周圍遠遠指指點點的人已經不少見霍西雲面色鐵青上前,衆人才都裝無事路過大家都知道清河郡主和霍郡王的關系,誰敢在他面前自找無趣
此間的事情驚動了晏公子,他趕來時,霍西雲已爲清河郡主圍上了外衫
晏公子禮數周全道:“霍郡王,這是怎麽了?”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坐在地上,神不守舍的清河郡主
千葉此刻慢悠悠踱步回來,拉了拉晏公子的袖子,悄聲道:“人家吵架了呗,你問那麽多幹嘛”
晏公子顯然也是領教過清河郡主的脾氣,了然哦了一聲,但還是對霍西雲道:“霍郡王,清河郡主臉色不好,是不是要府中婢女服侍一下?”
霍西雲深深感到了頭痛,今日九胡鬧的程度已經逼近了他容忍的極限晏公子的詢問恰是一個台階,請婢女扶她去休息,總比繼續在這裏丢人現眼來得好
霍西雲道:“那就勞煩府中派個脾氣好些的婢女吧”
晏公子一笑,“應該的”
清河郡主被人扶走了,霍西雲才叫上千葉,繼續去見虢華夫人
千葉趁亂已經收好了多腳蟲,此刻獨對霍西雲,邊閑庭信步邊搭話道:“素聞霍郡王掌軍之名,以爲郡王爲人該是苛責嚴肅,誰想竟然脾氣這麽好”
這話旁人說,霍西雲或許會信,但千葉剛剛被九多次擠兌,此刻這麽說,顯然是在明褒暗諷,但他也明白剛剛确實是九不對,所以一笑而過,“讓葉公子見笑了,哎,唯女子和人難養也”
“這個未必吧,也不是所有女子都是如此蠻不講理”千葉索性挑明,“我就認識一位姑娘,她大度、寬容、替人着想,總是與人爲善,和她在一起你會覺得人生充滿希望,特别開心”
霍西雲不由自主停住了腳步他似乎想到了什麽般,喃喃道:“是啊,并非所有女子都如此……葉公子說的這種姑娘,其實我也遇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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