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天白問了之後,卻沒有再理會韓昊然,隻是走到我跟前,将我手裏的面包和水拿開,聲音柔和,“你一天沒有吃飯,不能一下子吃這麽多,等你能下床了,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幽閣”
我下意識就想點頭,但在點頭的那一刻,我還是硬生生忍住了,舔了舔依舊幹燥的嘴唇,澀聲說道:“我得回學校了。”
“我送你回去。”肖天白注視了我片刻,絲毫沒有給我反駁和拒絕的機會,“等你能下床了,讓阿姨告訴我一聲。”
我不由自主點點頭,又趕緊搖搖頭,“我。我自己能回去。”
肖天白目光柔柔看着我,語氣笃定而霸道,“聽話。”
我的心跳,忽然就漏跳了一拍,飛快垂下頭,再也不敢看肖天白一眼。
接着。我聽到他走出去的腳步聲,還有輕輕關上門的聲音,等我再擡起頭看的時候,房間内已經隻剩下了臉色蒼白的韓昊然,他死死盯着我,“你跟他是什麽關系?”
韓昊然的話,帶了質問的味道。
“他是我哥。”我心裏一虛,不自覺就選擇了這個似是而非的答案,“你怎麽忽然問這個?”
韓昊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眼裏有某種傷感,定定注視着我,“靜靜。才短短的近兩天時間沒有見,我覺得我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我一直以爲,隻有我在保護你,而且一直以這種身份和感覺而自豪,甚至還有些竊喜,以爲隻要我足夠努力,你的世界裏将會都是我。可昨天看到的東西讓我盤然醒悟,我實在太傻了,太傻了,保護你的,又何止是我?或者說,你已經不需要我保護了,你,你已經有了自己的另外一番天地了。”
“韓昊然……”我不自覺叫了韓昊然一聲,想要勸慰他點什麽,可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但他的傷感卻感染了我,我忽然想到了我們曾經有過的美好和歡笑,還有一起憧憬的未來……
“你不用安慰我,我不是那種小雞肚腸的人。”韓昊然苦笑着搖頭,“人的一生有很多選擇,我以爲我跟你站在同一個岔路口選擇人生,但我一步沒有跟上,你已經從一個岔路口走了,而我卻走到了另外一個岔路口。”
他的聲音帶了滿滿的傷感和難過。
我忽然覺得想哭。
這個時候如果哭了,我會覺得很矯情,可我就是莫名的想哭。
有些東西,變了就是變了,無論我再怎麽僞裝再怎麽努力,事情還是變了。這是沒有辦法掩飾的。
韓昊然并沒有選擇離開,而是固執的留了下來,一直等到我可以下床,他便要護送我回學校。
我問他爲什麽還會這樣做,韓昊然看了看我,很認真的回答了我的問題,“你從另外一個岔路口走了,那我就努力追上你,隻要你塵埃未定,那我就能一直守候在你身邊。”
我有一瞬間的沉默。
在遇到肖天白之前,我一直以爲感情就像是我跟王揚之間一樣,帶了張皇,帶了甜蜜,帶了好奇和刺激,可遇到肖天白之後,一切都變了。
在遇到肖天白之前,好像還有王揚、有韓昊然,有其他的什麽人,可在遇到肖天白之後,就隻有肖天白了。
我那時候,并不知道自己後面的路有多難走,隻是我一直飄零不定的心,在肖天白再次将我救起來的時候,忽然就有了依靠。
那天。依舊是肖天白把我和韓昊然送到學校的,将我送到宿舍樓下之後,他并沒有急着離開,反而用一雙黑眸沉沉看着我。
他沒有走,韓昊然也不走。
我看看韓昊然,又倉皇看看肖天白。隻好狼狽說了一聲,“那我先上去了,你們自便。”
匆匆說完這句話後,我倉皇就去打車門,可不知道我是不是太緊張,車門死活都不打開。急的我出了一頭的細汗。
就在我窘迫異常的時候,肖天白修長的手臂從我側面伸了過來,接着他修長幹淨的手掌落在了車把手上,輕輕擰了一下,車門應聲而開了,我耳邊傳來他的輕笑聲,“你性子太急了。”
替我打開車門的時候,他幾乎是像是把我半抱在了懷中,我能看到他幹淨的袖口和手腕上黑色的表帶,能聞到他身上幹淨好聞的味道,像是陽光的味道。
我後來倉皇逃到宿舍的時候還一直在想,明明看起來冷的要命的肖天白。身上怎麽偏偏有一種陽光的味道?
至于當時坐在後車座上的韓昊然是什麽表情,我根本不敢多看,隻想着趕緊遠遠逃離這裏,趕緊回到宿舍就好了。
我倉皇逃回宿舍的時候,張曉燕居然躺在宿舍内,她臉色蒼白,臉頰上卻有兩坨病态的紅暈,見我急急推門進來,她甚至還微微欠了欠身子沖我笑,“怎麽跑的氣喘籲籲的,有人在後面攆着你?”
我臉上還有倉皇來不及收去的紅暈和不自然,隻好尴尬沖張曉燕笑了笑。然後忽然反應了過來,“你怎麽在宿舍,怎麽不在醫院了?”
這兩天我的遭遇實在太讓人膽戰心驚,我隻想着該怎麽逃命,已經忘記張曉燕的孩子掉了,本來還在醫院躺着的,剛才恍然想了起來,這讓我有點意外和吃驚。
“我本來以爲傍上馮凱了,所以手裏有點錢就都寄給我家裏了,自己并沒有多少錢。馮凱走了,一分錢都不肯給我了,醫院那地方住院得天天要錢。我幹脆就回宿舍了。”張曉燕倒也不隐晦,坦然把爲什麽回來宿舍告訴了我,“怎麽,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很狼狽,很可憐?”
我微微搖搖頭,張曉燕其實很敏感很自尊,這種敏感和自尊,在她預感到别人可能會有什麽想法的時候,她幹脆先拿出來自嘲了,将别人的話死死堵在了嘴裏。
“曉燕,你想多了,我隻是很佩服你。總是很快能适應環境。”我這句話說的百分之百誠懇,相比之下,我比張曉燕不知道幸運了多少,可她總能迅速調整自己的狀态,然後飛快适應,接着想别的辦法來扭轉自己的環境。
張曉燕這次聽進了我的話。微微勾唇露出一個自嘲的微笑,然後對我說了句,“靜靜,我想退學了。”
我吃了一驚,脫口問,“真的?你想好了?”
“咱們這個破學校,有什麽好留戀的?咱們這麽拼死拼活的考上來了,到頭來爲的不就是那麽一張紙?再說了,咱們學校的文憑實在不值幾個錢,再浪費兩年的時間去拿這個東西,我真的覺得是在浪費時間。”張曉燕的眼眸漸漸垂了下來,“我之前被陳琪陷害。被幾個人給糟蹋了,可走上這條路卻是我自己的選擇。但你不知道,我雖然走上了這條路,骨子裏卻覺得自己不是這樣的人。”
張曉燕好像談興很高,一口氣說了很多,我默默聽着。并沒有插話。
“或許這就是我的可悲之處,明明已經走投無路了,卻還是不想承認自己要走的路已經低賤到了極點。這學校沒有什麽值得讓我留下來的地方了,我打算去社會上混混。”張曉燕眼睛裏迸射出熱切和不甘心來,“靜靜,我不相信。我就不能混出個人樣來!”
我知道張曉燕不甘心,明明都已經到手了,卻就這麽簡單的失去了,仿佛南柯一夢一樣。
雖然很吃驚張曉燕居然要退學,但我卻沒有追問她到社會上打算怎麽混,我怕又觸到她的敏感和自尊。
我們兩人又不鹹不淡說了些别的。劉蘭回來了,她回來看到我就說,“靜靜,你這兩天去什麽地方了,王老師找你好幾次了,說有急事!”
王老師找我能有什麽急事?還找我好幾次了?
“我也不知道,他隻是在教室問過兩次,還來咱們宿舍親自找了你一次,你都不在。”我問劉蘭她知道不知道王老師找我幹什麽,她搖搖頭說道:“我還從來都沒有見過他這麽找一個人,肯定是急事。”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我學習上并沒有什麽事情,最近除了幾天沒上課,也沒做過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王老師找我,肯定是因爲别的事!
劉蘭催着我主動去找王老師問問找我幹什麽,我沒有去,“要是他真的急着找我,那他自己會來找我的。”
他都能跟劉胖子勾結讓把我帶走。他還有什麽事幹不出來的?
我沒想到,王老師竟然在第二天上課的時候,把我叫到了副院長的辦公室。
這一次的副院長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僞裝和道貌岸然,他直接把之前王老師脅迫我拍下的一些照片扔到了我面前,“秦靜,學校觀察了你很長時間,發現你居然跟社會上的一些小混混勾結到了一起。我想,你是不是忘記了這些照片還在我們手中了?”
紅館才在肖天白和程邵偉他們手裏吃了癟,我回來副院長就迫不及待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不用說我也知道這是爲什麽了。
“我不知道副院長你在說什麽,也不知道你說的社會上的小混混指的是誰。”我這次一點都沒有退縮,冷冷看着我眼前本來我以爲高高在上的領導,“不過副院長您作爲學校領導,一直保存着我被脅迫拍下來的照片,是什麽用意?”
沒想到我居然毫不客氣跟他對着幹,副院長啪的拍了一下辦公桌,厲聲呵斥,“秦靜,你這是什麽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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