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暮秋時節,清晨的陽光淺淺淡淡,從遠方逐步蔓延。院中的花瓣被風輕輕拂落,有些許穿過木窗落入屋内。初裳也不去管它們,隻倚門笑看院中鬧得正歡的幾個身影。
“壞镯兒,你快把風筝給我嘛~”
“镯兒再跑快些,可千萬别讓小姐搶了去!”
“阿顔!你怎麽也欺負我!”
素白宮裝的女子面上帶着點點委屈,清亮的聲音裏卻不見愠色。追逐間她的衣袖在風中翻飛,像是落入塵世的仙子。
看着那恬淡溫馨的畫面,初裳眼底漸漸也染上真心的笑意。
月妃她們就是在這個時候毫無征兆地闖入的。
鳳栖宮素來清冷,隻有幾個貼身的婢女和少得可憐的侍衛,不像皇後的寝居之所反而更像冷宮。然而這麽大一幫人來鳳栖,竟然可以無禮到連通報程序都不走麽?
看着突如其來的人打破了那份甯靜,初裳眸光轉冷,唇畔的笑意卻愈發明朗。她踏過那扇門,垂首和剛反應過來的衆人一起行禮。
無人掌線的風筝掉落在一旁。顧清夢眸光掠過進來的衆人然後停在月妃身上,笑容無邪。
月妃瞥她一眼,妝容精緻的臉微微揚起,聲音慵懶,帶着些上位者睥睨的姿态:“皇後妹妹,你今天生辰可是主角。穿這麽素,知道的說你品味高,不知道的,還以爲是辦喪事呢,哦?”
這話——!
初裳睫毛顫了顫。她兩世爲人,見過說話這麽直接帶刺的倒是極少。剛穿來異界不算久,再加上帝王不重視鳳栖,她沒和幾個妃子打過照面。但因爲身邊的人給她的“驚喜”太大,她總是覺得這異世比她想象中要複雜。而今——是她高看了麽?作爲帝王的妃子,怎麽跋扈也不能這樣說話吧?
她心念急轉的時候,耳畔傳來镯兒的聲音:“下婢倒是不知道,月妃娘娘家辦喪事是歡聲笑語的。”她直起身,正大光明地諷刺月妃擅闖擾了她們安甯:“想來封月國和莫陵國風俗不同也算正常,倒是下婢孤陋寡聞了。我們家小姐有恙在身,招待各位不周。”她清淺轉了話題,伸手示意衆人進來:“請。”
——得,還是那個喪心病狂的異界。
月妃被镯兒賭得一時說不出話來,豔麗的面容染了幾分怒氣。剛要發作時,顧清夢上前挽住她的手臂笑道:“月妃姐姐,快進來吧。”
月妃動了動唇角,隻好作罷。
晨光漸暖,落花輕輕拂上發梢。初裳垂首不語,躬身低眉等待衆人經過。待人走得差不多了再擡眸時,她看見了那個落在最後的女子。與衆人隔着幾步距離,她緩緩行于末尾,無端從容出世。一襲淡紫,一面團扇,她就是極其普通簡約的裝束,那出塵的氣質也太過吸引人。象征她尊貴身份的,隻有發間一支做工精緻的白玉簪子。那尾端雕着幾朵悠悠白雲,在這華麗的皇宮裏平添了幾分隐逸閑适之趣。
許是感受到注視,女子淡淡朝這邊望過來。當發現一直盯着她看的人是個婢女時,她面上也沒什麽不悅之色,反而輕輕點頭示意。
初裳一驚,旋即深揖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