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冷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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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華心裏很清楚:車子裏的春哥、李濤和王海,都是以舞蹈教練的名義,在舞廳裏勾搭那些寂寞空虛的中老年富婆,然後讓她們出錢養他們。

說白了,他們其實就是一群“吃軟飯”的隐形“鴨子”。

按他原來的爲人處世原則,本來是不屑于與這樣的寄生蟲爲伍的,更不會答應他們去勾搭一個比自己大了好幾歲的已婚少婦。

但是,現在自己确實快被債務逼瘋了,也極度渴望能夠得到幾十萬元,還清一些逼得很緊的債主的債務。那樣的話,自己就可以回到家鄉的醫院去上班,擺脫現在這種躲躲藏藏、在麻将館被那些賭徒和坐台小姐呼來喝去的窘迫狀況。

更何況,春哥說那個名叫陳錦怡的女副行長,長得異常漂亮,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很想去看看這個“冷美人”到底漂亮到什麽程度,所以才答應春哥去試一下……

一進入紅寶石舞廳,陳華就發現這裏的氣氛很暧昧:在舞廳的西邊,有一排凳子,整整齊齊地坐着二十幾個“舞蹈教練”。

這些“舞蹈教練”裝扮幾乎一模一樣,都是白襯衣、七分褲,頭發梳得油光可鑒,皮鞋擦得铮亮光潔。

最顯眼的是:他們都穿着一雙紅襪子,在白熾燈光的照射下,分外醒目。

舞會要到九點才開始,但舞池周圍的卡座裏已經坐滿了花枝招展的女人。這些女人大都是一些三十歲以上的中年婦女,都在用眼睛往那些穿紅襪子的“舞蹈教練”身上瞟,就像在挑選合适的商品一樣。

當高大英俊、器宇不凡的陳華跟在春哥後面走進舞廳時,靠近門的幾個卡座竟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很多中年婦女都将目光投向陳華,肆無忌憚地上上下下打量他,臉上都露出了興奮和躍躍欲試的表情……

陳華無心理會這些母狼一樣貪婪地看向自己的目光,悄悄拉拉看上去比較憨厚的王海的手,低聲問:“你們這些舞蹈教練每個人穿一雙紅襪子,有什麽寓意嗎?”

王海暧昧地笑笑,也低聲說:“穿上紅襪子,就表示我們沒有固定的舞伴,可以陪任何女人跳舞,還可以陪她們到賓館去過夜。你看看,春哥是有固定舞伴的,就是胡姐,所以他穿白襪子。”

陳華聽到他的解釋,不由生出一股厭惡之情,心想原來王海這些所謂的“舞蹈教練”,還不止是“吃軟飯”的,竟是做“鴨子”的。這姓胡的女人也太缺德了,竟然準備将一個堂堂的建行副行長帶到這種地方來“散心”……

大約八點五十左右,舞廳門口忽然一陣騷動,很多男人包括那些坐在凳子上等待女人挑選的“舞蹈教練”,都齊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正邁着優雅的步伐走進來的一個女子。

這個女子穿着一條白底碎花長裙,身材高挑勻稱,容長的瓜子臉,彎彎的柳葉眉,清澈透亮的眸子,白皙無瑕的皮膚透出淡淡紅暈,薄薄的雙唇如玫瑰花瓣嬌嫩欲滴,端的是清麗無俦。

隻是,她的臉上好像籠罩着一股淡淡的哀愁,在走進舞廳時正眼都不瞧周圍的人,看上去很是冷傲。

胡姐看到那女子走進來,立即滿臉堆笑地迎上去,拉着她的手來到了春哥訂好的一個卡座裏。

王海和李濤都很自覺地坐到門口那一排凳子上去了,卡座裏隻有陳華和春哥兩個人。

胡姐拉着陳錦怡的手在卡座坐下,然後指指陳華,很熱情地介紹說:“陳行長,這位帥哥是你的家門,名叫陳華,是天江醫科大學的高材生,本來在北山縣人民醫院上班,但他不想困在一個小小的縣醫院幹一輩子,所以現在請假在省城尋找自主創業的機會。”

陳華趕緊站起來,主動伸出手,想跟陳錦怡握手。

熟料,陳錦怡卻根本不理睬他,皺着眉頭看着門口那些穿紅襪子的“舞蹈教練”,有點不滿地問胡姐:“這舞廳我怎麽感覺有點不對勁?那些男的都是些什麽人?怎麽一排排地坐在那裏?”

胡姐忙說:“那些都是這個舞廳聘請的舞蹈教練,專門教國标舞的。這裏跳舞的氣氛很好,舞蹈動作也很規範,你等下感受一下。如果想跳舞,可以讓這位小帥哥做你的舞伴,他的拉丁舞跳得非常好。”

陳錦怡直到這時,才漫不經心地看了陳華一眼,卻也隻是輕輕一瞥,便轉過頭去,盯着舞池中央的旋轉彩燈,不知在想些什麽。

陳華本想跟她搭讪搭讪,沒想到她正眼都不瞧自己,甚至都不跟自己打招呼,心下頗有點尴尬,隻好局促地坐在她對面,不停地喝杯子裏的菊花茶。

九點過後,舞廳裏的燈光驟暗,樂隊開始演奏拉丁舞曲。

卡座裏的婦女紛紛起身,到吧台交錢,領到一張小卡片,估計就是所謂的“舞蹈教練費”,然後拿着卡片走向那一排“舞蹈教練”,看中心儀的男孩子就将卡片交給他,兩個人相擁進入舞池,開始盡情地跳舞。

陳華一直在暗暗觀察對面的陳錦怡,雖然此時舞廳裏的燈光比較暗了,但因爲他練過“無極混元功”,目力和聽力都比常人強了很多倍,所以仍能夠看清楚陳錦怡臉上的表情。

隻見她先是很驚訝地看着那些到吧台交錢的婦女,滿臉都是迷惑不解的表情:顯然,她也是第一次來這樣的舞廳,所以想不明白爲什麽要女人交錢請男人跳舞。

然後,她側着頭思考了片刻,好像忽然想通了其中的貓膩,臉上漸漸露出了嫌惡的表情,并回過頭用責怪的目光瞪視了胡姐一眼。

胡姐卻沒看到她臉色的變化,站起來與春哥相擁進入舞池,臨走前還笑着對陳華說:“小華,你是男孩子,主動一點,快邀請陳行長跳舞啊!”

陳華隻好站起來,向陳錦怡做了一個邀約的手勢,說:“胡主任,請您跳個舞。”

陳錦怡漫不經心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答道:“不跳!”

陳華估計她心裏肯定已經将自己歸入了“紅襪子”舞男一類,所以滿臉都是嫌棄和厭惡的表情,自己又不好分辯,隻好坐下來,想找幾句話跟她搭讪,一時卻找不到話頭。

就在這時,從旁邊的卡座忽然走過來三個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子。其中一個身材壯實、留着闆寸頭、脖子上吊着一根碩大的金項鏈的男子,用色迷迷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陳錦怡,然後将腰一躬,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油腔滑調地說:“這麽漂亮的小姐,居然沒人邀請跳舞,這不是浪費資源嗎?來來來,我們來共舞一曲。”

陳錦怡厭惡地皺皺眉頭,轉過頭去沒有理睬他。

另外一個男子嬉笑着說:“小姐,平哥親自邀請你跳舞,這是給你面子,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罰酒啊!換上别的女人,想請平哥跳舞都請不動呢!”

陳錦怡見這三個男子醉醺醺的,滿臉兇悍之氣,不想與他們糾纏,站起身便準備往外面走。

但是,她剛剛走出卡座,被稱爲“平哥”的男子卻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噴着酒氣說:“小姐,這麽不給面子?你不跳舞也行,跟我親個嘴,馬上放你走。”

說着,他就揚起他那臭烘烘的嘴唇,往陳錦怡的臉上湊去。

陳錦怡從小養尊處優,工作後又因爲她父親是省行行長的緣故,在單位被人衆星捧月般敬重,從來沒受過這樣的污辱。

因此,平哥的嘴巴還沒挨到她的臉孔,氣憤至極的她擡手就是一個耳光,結結實實地打在他的臉上。

平哥平時在附近一帶橫行霸道慣了,沒想到卻在這個舞廳挨了一個女人的耳光,而且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不由惱羞成怒,目露兇光,忽然用左手揪住陳錦怡的長發,舉起右掌便往她的太陽穴打去。

然而,他的手還沒挨到陳錦怡,便在半空中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掌捏住了,同時耳邊傳來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老大,好男不跟女鬥,跟一個弱女子動手,你不怕惹人恥笑?”

此時,恰好一曲舞曲奏完,舞廳裏燈光大亮。

平哥感到自己的手腕被對方捏得鑽心徹骨般疼痛,情不自禁地“哎喲”一聲,擡頭一看,隻見抓住自己手腕的人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男子,而且說一口外地的塑料普通話,應該不是省城本地人,不由勃然大怒,一邊用力掙紮,一邊怒吼道:“小鼈崽子,你找死?喜寶,去将福猛子華猛子幾個人叫過來,讓他們抄家夥,給老子剁了這小子!”

那個名叫“喜寶”的混混答應一聲,立即往樂隊旁邊的一個卡座奔去。

陳錦怡本來以爲陳華也是一個所謂的“舞蹈教練”,所以心裏對他有點鄙薄,沒想到在這關鍵時刻,他卻挺身而出爲自己出頭,不由又是意外又是感激,睜大眼看着一臉正氣的陳華,對他的好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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