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舍裏在忐忑,太皇太後卻在煩惱,煩惱該怎麽處理玄烨現在對赫舍裏産生的依賴。原本她想的很好,玄烨的妻子,一定是博爾濟吉特氏,自己娘家的小姑娘,這樣,自己的家族才能一代代長盛不衰。
這個赫舍裏,和鈕钴祿家的舒舒,一個做妃子,一個封個嫔,看在索尼手裏有一方寶玺的面子上,讓玄烨納了他家的女兒,隻要她乖巧聽話,将來升貴妃也行,隻要她不礙皇後的事兒。這是最初拟定的方案,也是太皇太後初到索家回來後就決定的事情。
所以她才會拿出女兒小時候穿過的衣服,故意擡高她的身價,看她遭受一衆貴婦的炮轟。原以爲這樣能讓她對皇宮産生敬畏之心,一旦知道怕了,事情就好辦了。可是誰知道,赫舍裏一次次颠覆她的想象,被迫一次次地修正計劃,後來玄烨經常出宮去她家,她帶着他去教堂,她教他怎麽跟南書房的師傅們對話,她送來獨一無二的蟹爪蘭。
太皇太後一直在關注赫舍裏,卻始終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就是一個隻比玄烨大三個月的稚齡女童。她看着玄烨接近這個女孩,被她吸引,被她說服。她一直在想辦法敲打她,試她的深淺,這放在以前說出去都沒人信,堂堂大清國的太皇太後,連多爾衮都可以糊弄過去的女強人,居然要和一個不滿十歲的女娃玩攻防轉換。一輪不夠還接二連三。
直到現在,她依然沒能從對方身上,試探出任何有價值的信息,還被她發現這丫頭根本都不想對皇帝上心,更不想進宮享受榮華富貴,她謹小慎微處處小心,好像這皇宮是森羅殿,到處都是機關陷阱一樣,像她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不是應該都像鈕钴祿舒舒一樣,一個不如意指着别人的鼻子:“我阿瑪是大官,我讓他把你關起來!”這樣的嗎?
就像甯壽宮裏的端敏,這才是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脾氣吧?那麽,這個丫頭又是怎麽回事?太皇太後靠坐在床頭,想着心事,蘇嘛拉姑手持燈盞走來:“太皇太後,奴才給您端安神湯來吧!”
“不用不用,哎,格格,你心思細,你替我想想,我怎麽就想不明白了,爲什麽這丫頭看起來總是心不甘情不願的,皇帝喜歡她,信任她,她似乎并不高興。你說她一個小娃娃,腦子裏都想什麽呢?”太皇太後揉着眉心,顯示自己很煩惱。
蘇嘛拉姑低頭,自打太皇太後出宮到索家,見到了這位二小姐之後,就沒停止過琢磨她,她在家時琢磨,現在人都進了宮了,每天都要見至少兩次以上,她卻比平時琢磨得更頻繁了。蘇嘛拉姑不明白,太皇太後爲什麽要天天琢磨赫舍裏。這丫頭挺好的啊,隻不過是比别的孩子成熟穩重點兒罷了,但成熟穩重不是好事麽?
“回太皇太後的話,奴婢眼拙,未能看出什麽不妥,索家姑娘成熟穩重識大體,這不情願什麽的,奴婢實在是……”蘇嘛拉姑忍不住勸慰自家主子:“依奴婢看,這位姑奶奶對咱們的皇上主子,好着呢!要不然皇上爲什麽走哪兒都不忘帶着她,奴婢瞧着他二人的一舉一動。咱們的皇上呀,是真的把姑娘當成知心姐姐了。太皇太後,您究竟爲什麽擔心呢?”
“她也許真的對玄烨很好,她說的話做的事也都是爲了玄烨好,可是不知道爲什麽,我心裏總有些不踏實,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如果放到現代,太皇太後一定會對她說:“女人的直覺告訴我,這丫頭心裏并不是真的喜歡留在這裏,隻不過是迫于我的命令。如果我現在下令放她回家,我打賭,她是半分鍾也不願意停留的。
可是,太皇太後說不出“直覺”兩個字,她隻能說心裏不踏實,她希望赫舍裏是死心塌地對對玄烨好,全身心的投入,甘心情願爲玄烨付出,這樣的話,做皇帝的女人,死心塌地是第一要素,不管往後玄烨會有多少個女人,她希望每一個女人都是隻愛他一個的,隻爲他付出的,哪怕未來後,宮争風吃醋,波濤洶湧,她都希望所有的女人都隻愛她的孫兒,因爲,她會把孫兒打造成天下最出色的男人。
可是眼下,孫兒還是一個時不常犯錯的孩子,她卻已經懂權衡,知利弊。在玄烨身邊,她有心理優勢,而且這優勢太明顯了,她怕玄烨被她的思路牽着鼻子走,何況玄烨現在已經對她産生依賴了,雖然不至于她說什麽就是什麽,但這在太皇太後看來,隻是時間問題。
更讓她憂心的是,這孩子一點兒都不喜歡皇帝,也不喜歡宮裏的生活,她表現出來對美食和和美衣的熱衷都是假的,都是爲了配合自己。她知道她一直在尋找突破口,所以才故意賣破綻給她。她完全相信,隻要她一道懿旨到乾清宮,這丫頭絕對是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怎麽辦呢?她不能放她走,這女孩放到外面任何一個地方,她都不放心。可她也不能就讓一等公家的嫡小姐這麽名不正言不順地呆在宮裏,怎麽辦呢?今晚又讓她看見她淡定到讓人蛋疼的的俯首稱臣,低頭認錯。
索尼啊索尼,這是你培養出的殺手锏麽?你把當年你支持豪格遭受多爾衮的排擠,我不計前嫌,把你弄到昭陵保護起來,并在多爾衮死後馬上啓用你做輔政大臣,當你位極人臣,你把這些全都告訴你的孫女了?難道就是你讓她對皇帝不要真上心的?
太皇太後天人交戰了,她分辨不出赫舍裏的天生的強生的,還是後天灌輸成大人樣的。想來想去,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格格,明年就是康熙三年了吧?”“回太皇太後的話,過完這個月,就是康熙三年了。”蘇嘛拉姑恭恭敬敬地回答。
“嗯,康熙三年好啊,康熙三年有很多事情要做。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了。”太皇太後籲了一口氣:“格格,你還記得嗎?福臨在的時候,國家大事處理得的确不怎麽樣,但是家法卻是定的的不錯。”蘇嘛拉姑不明白主子什麽意思,隻能應和:“先皇隻是太年輕了,許多事情上,他的出發點還是好的。”
“這是當然,我隻是突然想起了一個事兒,你記不記得,他最後一次來慈甯宮用膳,曾經提了一個要求。他說他要選秀,結果卻讓戶部和内務府都白忙了一場。”太皇太後的聲音聽不出悲傷,蘇嘛拉姑卻知道,主子又在想念先皇了。
輕歎了一聲:“奴婢當然記得,您的意思是,明年給皇上選秀?可皇上明年才十一歲,這未免太……太早了一點兒。”“不早,一點兒都不早,柔嘉的男人,今年也就十四歲而已,先給他選了,再看什麽時候合适,把該定的都定下。
他們都以爲,我會選娘家的姑娘,我就偏偏一個都不選,我博爾濟吉特氏的姑娘,都是草原珍寶,他愛新覺羅家的男人看不上便罷了,自有她們更好的去處。我想,皇帝會希望自己早一些成親的,畢竟成了家就長大了,長大了就有更多可以做的事情了。讓他更進一步,内閣那邊的壓力就會更大些,到時候,一定會有人沉不住氣的。”
“可,可是這人選……會不會太倉促了”蘇嘛拉姑有些擔心:“您心裏是不是已經有人選了?”“我心裏?我心裏什麽人選都沒有,我想他們心裏都有各自的人選了,”
太皇太後微微一笑:“我隻要看他們怎麽應對,格格,其實我也是沒辦法,那丫頭,眼看就要留出禍來了。再說這件事上,雖說看上去,上三旗的女娃娃們都有機會,可真正到咱們手裏的人選,沒有幾個,我還真想看看,索家和鈕钴祿家,會怎麽應對。”
“隻怕皇上還不能理解您的苦心,到時候要是……”蘇嘛拉姑到底還是覺得這件事情太倉促了。“瞞着他,隻把意思讓他們知道就行了,等他們發揮得差不多了,再讓禦史大夫們上折子,最後我再跟他談,眼下皇帝最要緊的事情,不就是參加會試,好在那丫頭面前顯擺麽?暫時什麽都别讓他知道,也不要讓那丫頭知道。
到時看準備的進度,如果趕巧了,就在中秋的時候把這事兒辦了,以後說起來,咱們大清國第一次的選秀,正好是中秋節,不是挺好的嘛!就這麽定了,記着,讓他們先操練起來,别讓皇帝知道。”
“奴婢明白,奴婢明兒就把消息遞出去,太皇太後您這麽一說,奴婢也忍不住想瞧瞧,到時候真選到她頭上了,她會有什麽反應。”蘇嘛拉姑也忍不住八卦起來:“奴婢想,皇上大約是願意的。”
“怕就怕這丫頭一臉的平靜,什麽反應都沒有,如果這樣的話,我就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博爾濟吉特氏的姑娘,到最後居然遭人嫌棄,格格,你說,我能怎麽辦?這一道懿旨出去,哥哥們估計得好一陣埋汰。溫莊這丫頭剛過身,我就把娘家人給得罪了。你說我這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