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太醫來了,診斷的結果,讓赫舍裏兩眼翻黑,她懷孕了。的确懷孕了。這消息一經傳播,内廷立刻炸開了鍋。正宮皇後有喜了?這事兒正常嗎?很正常啊!帝後大婚兩年了,依照皇後受寵的程度,兩年才懷上頭胎,這效率已經算低的了。可是,正常當中又有些不正常,不正常的地方,是皇後娘娘似乎對自己懷了龍種并不高興。一點兒喜氣洋洋的感覺都沒有。
她不高興,慈甯宮的太皇太後反應也平常。皇後這個時間點懷孕,大家免不了要那她和年前剛生完大公主的張氏做比較。雖然大家都知道,這兩位身份天差地别,受關注程度也天差地别,但還是忍不住要拿出來貨比貨一番。比較的結果,皇上這邊,赫舍裏完勝。皇上自從得知赫舍裏懷孕之後,每天都去坤甯宮報到,簡直比上班點卯還勤快。
自打知道她懷孕起,坤甯宮一日三餐全部由禦膳房供給。頂級廚師,頂級食材加上營養師和太醫。皇後的食譜堪比現代國字号工程圖,一群人嚴格把關,爲的就是皇後肚子裏的寶寶能吃好喝好。因爲皇後懷孕,皇上不能留宿,但每天陪吃完飯是必須的。這種待遇讓其他蘿莉們望洋興歎。
皇帝這邊對赫舍裏千依百順,但太皇太後那邊的反應卻一反常态的低調。相比張氏懷孕那會兒,太皇太後隔三差五把皇後叫過去下達指令,囑咐她要對張氏上心。可到皇後懷孕的時候,她去慈甯宮請安,太皇太後完全不問她孩子的狀況,說的全是今天天氣很好,皇上愈加勤奮了,這是好事兒,你們也該多關心關心。至于我這個老太婆,每天吃齋念佛的,能有什麽大事兒,諸如此類的。
每當這個時候,大家都會去看皇後的反應,卻見她該吃吃該喝喝,完全沒有在意太皇太後有沒有關注自己。然後大家才注意到,太皇太後隻是表面上不關心,細節上還是準備周到的。比如大家喝碧螺春的時候,皇後喝的是燕窩。大家用坐的都是單層絲棉墊子的時候,皇後的位置上墊了柔軟的羊絨墊子。然而,這些都隻是細節。她們已經不記得去年張氏懷孕的時候,太皇太後是不是也注意過這些細節。
所以她們無從判斷,太皇太後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雖然這很荒謬。在大家都以爲太皇太後會很高興的時候,她表現得很淡定。當大家以爲皇後會很高興,至少會在衆蘿莉的恭維聲中看到她稍微得意一下的時候,她比太皇太後還要淡定。以前怎麽樣,現在還怎麽樣。似乎這兩位内廷主宰在比賽誰更淡定一樣。
因爲皇後懷孕,需要更充足的睡眠,因此每天的請安時間往後順延一個時辰,相應的,大家去慈甯宮請安的時間也往後順延了一個時辰。赫舍裏覺得,每天多睡兩個小時對她來說一點幫助都沒有,她緊張,擔憂,雖然自己平時很注意保養,鍛煉,懷孕之前很自信自己的身體肯定比原裝的赫舍裏要好很多。
但是确認自己真的懷孕之後,這種自信莫名地就消失了。她還是很擔心自己,同時也擔心孩子,因爲赫舍裏皇後的第一個兒子,是在七歲的時候夭折的。并沒有活到成年。她現在确保自己活下去都舉步維艱,這個時候再給她一個孩子……
撫摸着自己完全看不出懷孕的肚子,赫舍裏的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了前世一個人去醫院婦産科的情景。和前夫離婚後,她才發現自己懷孕了,當時也糾結過,也矛盾過,把自己關起來前因後果想了整整一天。最終的結論是,這個孩子不能留,她應該有自己全新的人生。于是,她選擇了放棄孩子,選擇了出國進修,選擇了一條不歸路。
可是現在,孩子又來了,而且還是在自己心驚膽戰的時候,它就這麽突兀地投胎到了自己的肚子裏。天地良心,自打嫁進宮,真的做了赫舍裏皇後之後,她就一直把這件事當成眼中釘肉中刺一樣畏懼着。然而,作爲正宮皇後,大量聚光燈照耀之下,她原本想的一些列計劃全部擱淺。以至于現在,她非常被動地,懷孕了。
一點也不開心,她焦躁,她抑郁。可表面上還要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她看着周圍人豔羨的目光,心裏就犯惡心:有什麽好羨慕的,你們沒看見太皇太後的喪屍臉嗎?沒看見我根本就不想要這個孩子嗎?我是皇後,即便我沒有孩子,也能像仁憲太後那樣保證自己的地位和待遇不落空
但是,自從當了皇後,試問事情有那一件是順着她的心意走的?一件都沒有。玄烨每次見到她就像無尾熊一樣,巴不得縮回到嬰兒時代求抱抱。黏得她無處脫身。她想不中招都難。現在她如他所願地懷孕了,他高興了,每天都來參觀一下,參觀的時候都不忘粘着她,讓她不要忘記身邊還有一個大孩子等着要糖吃。
人生啊,怎麽就這麽背,老公長不大,自己還揣着個小娃娃!這孩子和不能像前世一樣,說不要就不要了。一來她沒機會,二來如果這孩子沒了,依照玄烨的脾氣,他會火燒坤甯宮的。生還是不生?前世是個問題,今生卻隻有一個選項,那就是生。就像嫁進來的時候,吃那子孫馍馍,不管現實生不生,答案隻有一個字,生!
吐了一口郁氣,赫舍裏擡手:“含煙,陪本宮走走吧!”含煙過來扶她,眉毛卻皺了起來:“娘娘,皇上差人把院子裏的花都搬走了。說說太醫說的,花粉對龍胎不好。”赫舍裏朝天翻了個白眼:“那不開花的那些呢?也搬走了?”連璧走過來,輕聲說:“回娘娘的話,太醫說,天幹物燥,容易揚塵……”赫舍裏袖子一擺:“什麽揚塵,現在正是春暖花開的時候,春雨貴如油,什麽天幹物燥?去,跟花房說,本宮看不到花,心裏不舒坦,把原先坤甯宮裏所有的花,一株不漏的全給本宮搬回來!”
“娘娘,可是……”兩個丫頭齊齊低頭,自打娘娘懷孕之後性情大變,那說風就是雨的脾氣都快趕上皇帝了、偏偏她這脾氣來得快去的也快,一個不順心,脾氣就來了,片刻功夫,脾氣又退了,又恢複到安靜模式,眉宇間總是有隐隐的擔憂。
就這樣變來變去,導緻整個坤甯宮風聲鶴唳,現在皇後娘娘表示要花,沒法子,隻好去要呗。宮人們匆匆忙忙出去,赫舍裏順了順氣,嘗了一口蓮子銀耳羹,又是一皺眉:“和你們說過多少次了,本宮的飲食要清淡,這東西這麽甜,叫本宮如何下咽?”
“娘娘,奴婢知錯了,奴婢這就讓小廚房給你重做……”宮人戰戰兢兢地端起盤子往外走,赫舍裏卻喊住她,語氣中隐隐透着疲累:“算了,本宮現在不想吃東西。”“娘娘,太醫吩咐了,午膳後一個時辰,您就要用點心,不能耽誤的。”玲兒好心好意勸道。
“點心?本宮午膳都沒有消化,又要吃點心?本宮吃的下,本宮肚子裏的孩子都吃不下了!行了,扶本宮去榻上睡一會兒吧!”原本想要出去遛彎的,被幾件小事一打岔,她又決定困了。哎,孕婦就是這麽讨厭!躺在榻上的赫舍裏無語問蒼天,這才第三個月,剩下的七個月要她怎麽活啊!
正想到這兒,外面皇上駕到的聲音突兀地傳入她的耳膜。怎麽這個時間點過來了?這個時間點她不是應該跟着佟國綱習武的嗎?慢慢撐起身子,含煙和連璧一邊一個扶着她,珍兒俯身給她穿鞋子。因爲懷孕她可以不穿花盆底,而是改穿千層底的老布鞋,這讓她非常滿意。
還沒走到門外,玄烨的人已經化身小火車頭撞進來了,隻不錯這一次,含煙擋在皇後的身前,行禮如儀:“奴婢參見皇上。”玄烨這才刹住車:“赫舍裏,你進來,朕有話跟你說。”頓了一下又撓頭:“你慢慢走就好!”赫舍裏已經習慣了他的脾氣,當下溫吞一笑:“皇上,今兒又有什麽好消息要跟臣妾說呀?這兩天您每回來都是好消息。”
“嗯,這對你來說,也許真是好消息也說不定,你爺爺,索尼他又遞了辭呈了。鳌拜假模假式地來問朕的意見,朕說,那就準了吧,知道他是留不住的。”玄烨一邊走一邊說:“赫舍裏,你看這樣好不好?朕讓你二叔頂了索尼的差事,繼任内大臣,和大舅舅小舅舅一起,跟在朕的身邊。”
“這事兒不着急,您同意爺爺的請辭,已經幫了索家大忙了,就讓二叔還是以一等侍衛的身份跟在您的身邊。要不然人家還以爲爺爺是爲了讓官兒才請辭的。”赫舍裏重新回到榻上坐下來。“哎,你怎麽老是在乎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索尼治休,由他兒子繼任父職很正常。你擔什麽閑心。”玄烨不耐煩地不耐煩地嘟哝了一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