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把玄烨安置到床上睡踏實了,赫舍裏才有空轉身盤問小魏子。然後才知道。玄烨這幾天真的是到了廢寝忘食的地步。
自從有了軍機處,玄烨就定了規矩,每個月固定有六次在乾清門的禦門聽政。分别是每月的初一,初八,十六,二十四和三十。如果皇帝有意在其他時間臨殿,則另外附加。
也就是說,理論上,沒有特殊情況。玄烨一個月隻上五天班。這五天還都隻上半天。這樣舒服的日子讓前世身爲骨灰級金領的赫舍裏羨慕得兩眼冒紅心。按道理說,他不會累到這樣才對。
但是,根據小魏子的描述,老闆自從谒陵回來之後,也不知道中了什麽邪,一下子成了工作狂人。不管上不上朝,每天都是五點起床開始工作,如果不到其他宮裏,就直接工作到深夜子時。
如果到其他宮裏也要等到十點鍾以後。皇後娘娘之所以沒發現,是因爲皇上每次想到來坤甯宮的時候,都會在晚膳前過來,吃完晚膳就又離開了。
赫舍裏一聽,眉頭就皺起來了。這麽一想才回過味兒來。的确啊,自打谒陵回來之後,他一次都沒有在自己這兒過夜啊!晚飯雖然常吃,但都是吃完就走人的。自己這幾天昏頭了,心思都在女兒身上,的确沒在意他是不是疲勞過度了。
這麽一想,她有些歉然地問小魏子:“那你知不知道,皇上究竟爲什麽事情如此勞心?”“回娘娘的話,奴才雖然日夜在主子身邊伺候着,但主子的脾氣您是知道的,他做事的時候,幾乎是不說話的。奴才又不識字……”
赫舍裏恍然,玄烨的脾氣在自己的面前似乎沒怎麽變過,但在别人面前,已經從表裏如一進化到表裏不一了。如果他有意隐瞞,别人倒還真不可能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什麽。
問了半天沒結果,小魏子退出去,赫舍裏走到床邊。本來珍兒和玲兒要去宣太醫的。被赫舍裏拒絕了,玄烨深夜造訪,就是不想被别人知道他現在的狀況。而且入宮傳太醫,勢必會驚動慈甯宮,老太太也許還沒睡呢?萬一驚動了,豈不是無妄之災。
所以,她隻讓人端來熱水,親自替他洗了臉之後,就在她邊上安睡了。一夜無事,沒想到第二天五點鍾,玄烨忽然驚醒,一聲“來人!”把邊上的赫舍裏也驚醒了。
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天色:“皇上,今日不是聽政的日子,再多休息個把時辰也不要緊。”“我吵醒你了?不行,今天我點了戶部兩位尚書的名,要和他們商讨政務的,你再睡會兒吧!”
赫舍裏無奈從被子裏爬出來,含煙她們一擁而上給她披上外袍,遞上毛巾和漱口水。收拾好之後,赫舍裏轉身幫玄烨穿衣服。某人有點過意不去:“昨晚就想來看看你,沒想到卻妨礙了你休息。”
“皇上說的這什麽話,皇上勤政,乃萬民之福。妨礙到臣妾什麽?隻是皇上,您不能再這樣累着了,再難的事情,您也得給足夠的時間去解決,不能着急啊!”
玄烨圈住赫舍裏的腰,把頭擱在她肩上:“我何嘗不想慢慢來,但是現實情況卻不允許我慢慢來啊!你可知道,就咱們去谒陵的四月,黃河沿岸大面積幹旱,整整兩個月,隻下了一場小雨。再下去就是盛夏,如果情況持續,今年就又是大災了!”
“皇上,天災不是人爲可以阻擋的,您就算着急,也不能……”赫舍裏剛想勸他,沒想到卻被他打斷了:“行了,我會注意休息的,有什麽事,晚膳時候再說!”說着話,玄烨放開赫舍裏,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這一刻,赫舍裏有些愣神,這娃怎麽突然之間有肩膀了,知道隻争朝夕了?從他今天早上沒人叫就驚醒這一點可以看出,他的精神壓力不是一般的大。這孩子,才幾天功夫,居然就學會藏心事了。
但是,看他毅然的背影,以及和她之間日漸增大的身高差。赫舍裏的心中漸漸地也有些明白,不管自己多麽不願意承認,他是長大了。
曆史書上說,玄烨建立軍機處,是加強中央集權的一個重要标志。經曆了這麽多事,他終于從厭惡權利,到渴望權利,最終達到了掌控權利的一步。
玄烨,如今你該明白,什麽是天降大任,能者多勞了吧?越是位高權重,操心的事兒就越多,對自己的壓榨也就越厲害。
想當年自己一屆女流,卻坐上了大陸區副總的位置。很多人眼紅嫉妒,但更多的人卻指着她過日子,她恨不能一天有四十八小時,不停工作。以至于忽略了自己,更忽略了家庭。
歎息了一聲收拾好心情,應付新的一天。納喇氏的肚子漸漸的大了,赫舍裏開始緊張,有了馬佳氏滑胎的先例,讓她不能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不但讓太醫每日彙報早晚兩次平安脈的情況,更是讓敬事房選了四個有經驗的嬷嬷日夜看護納喇氏。
不但如此,隔三差五的,她還要親自駕臨探望,看看納喇氏的氣色神态。以保證不出現馬佳氏那樣的意外。
對于馬佳氏,她也吩咐太醫院給她開出專門的方子,用上好的藥材和食材給她調理身體。可以說,在對待屬下的用心程度上來看,連玄烨都要靠邊站。從最早張氏有孕,到現在納喇氏有孕,赫舍裏的态度從沒有變過,這讓一度懷疑她裝大度裝賢惠的太皇太後都抓不到她的錯處。
而且,現在的赫舍裏比以前更聰明了,因爲她規定,不管有沒有病,每位下屬都能享受至少每兩個月一次的平安脈,謹妃和懿妃則是一個月兩次。一有什麽異狀,及時予以醫治。
這一點,身居妃位的兩個可能沒什麽感覺,但是廣大的答應常在們就感恩戴德了。地位決定待遇,小主的待遇之比宮人高一點點,不能及時請到太醫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現在有了每兩月一次的固定體檢,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她們不知道的是,在赫舍裏的授意下,内廷每一個成員,包括未出宮的七阿哥和八阿哥,都有一份屬于自己的健康檔案。上面詳細記錄了從身高臂長到飲食習慣的各項細節。大大提高了内廷各個機構的辦事效率。
給太皇太後請完安,又去看了一眼納喇氏,赫舍裏這才回宮,吃了午飯,伸了個懶腰,赫舍裏想起來好久沒練字了。于是又轉戰佛堂。
可是明明抄的是佛經,腦子裏想的卻是玄烨早上說的,黃河流域大旱的事情,一般來說,遇到災荒什麽的,政府救濟肯定是第一位的,接着才是社會募捐。看他那麽憂心忡忡,不用說,這兩種都指望不上了。
蒙古剛剛經曆了一場戰争,把國庫僅存的一點錢都耗光了。要是真有災,也救濟不了。地方官就更不用說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肯定信不過。民間募捐在這個年代人家根本連聽都沒聽說過,也就更加不要提了。
沒錢,眼下是玄烨的緻命傷,所以他才焦躁不安。哎,可惜了那些納稅人,錢交了,利益卻一點都沒有享受到。沒法子,誰教現在中國還處在農奴制時期呢!
農桑作爲國家第一大産業,而且還是唯一的産業。實在是太靠天吃飯了。沒有産出就沒有稅收,沒有稅收就沒有錢應付天災,沒有錢應付天災就更沒有稅收。如此惡性循環。也許要好幾年以後才能緩過來。
但赫舍裏明明聽見玄烨說,時不我待的。再細想一下,也真是時不我待了,現在是康熙十一年,最遲不過三四年的功夫,朝廷就又該内憂外患了。三藩之亂大概就是那個時候,還有中俄之戰。尼布楚條約》。這段時間才是最苦的。
玄烨現在隻覺得馬上就要進入夏季了,幹旱的威力巨大,到時候會死許多老百姓,餓殍遍野什麽的。朝廷必須現在就爲赈災銀子做準備。所以才說的時不我待。
但現在,赫舍裏幾乎就看到了三藩之亂初期,吳三桂他們勢如破竹的樣子了。清軍太弱,裝備和糧草都跟不上,所以才導緻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而貧弱的大清,現在就種下因果了。
有什麽辦法可以解決呢?缺水問題在現代,人工降雨什麽的也許可行。可是眼下,似乎除了挖深眼井之外,沒有别的辦法。而這個辦法,相信軍機處已經向玄烨提出來了。
那他還煩惱什麽呢?赫舍裏想來想去,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忽然外面有人來報,說是内務府來人了。來的,是廣儲司的官員,他彙報說,最近血燕的供貨量銳減,庫裏存貨不足,請示納喇氏那邊,是不是用白燕代替血燕。
赫舍裏一愣:“怎麽回事?”“回娘娘的話,皇上已經下旨,内廷女眷除了太皇太後,皇太後,還有皇後您以外,其他各宮都減少一半用度,内務府減少血燕,參茸,等名貴藥材的需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