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媛深深吸了一口氣,接着說:“其實,說來說去,我們喜歡一個人,讨厭一個人,都是以跟他(她)在一起收沒收獲到快樂有關系,這樣講雖然有些不太好聽,但也算是‘話糙理不糙’了。
你看,平時對你好的人離開了,你當然牽腸挂肚的想念;可如果總是欺負你的人遠離了,你還會死乞白賴的惦念着他(她)嗎?”
“比如說——蘇晴,她......”袁媛順口就把蘇晴搬了出來,說完了才想起又戳到秦雅芙的痛處了,忙閉嘴盯着她。
秦雅芙的臉色微微一變,雖然如今蘇晴過得平靜、平淡,應該說對她而言也算是好事,畢竟她終于認識到了什麽才是應該抓住不放的東西。
可是,如果不是因爲自己,蘇晴至少可以在辛苦的時候,有真正守護在身邊的陳家軒來依靠,而不是像現在這麽苦苦支撐。歸根結底,自己還是有些對不住她。
袁媛吐了吐舌頭,知道自己這個例子舉得不恰當,忙說:“其實,我想說,因爲她沒有對你好過,所以當她離開你的生活後,你就不會感覺到缺失什麽,你說是吧?
當然,這是我自己瞎琢磨出來的理論,不一定都對,你隻要借鑒一下中心思想就好。嘿嘿!”
袁媛感覺自己就像個演講者在滔滔不絕的傳播着大道理,也怕秦雅芙會笑話她,先自嘲的解釋了一下。她并不是很擅長安撫别人,今天能跟秦雅芙說這些确實是被逼急了,秦雅芙的狀況讓她心焦。
袁媛已經看出來,秦雅芙的家人都是善良老實的人,又都沉浸在悲痛當中,沒辦法一下子開解得了她。放縱她傷心不是辦法,但狠下心罵醒她,好像又舍不得,那麽,隻好憑借自己這三寸不爛之舌來對付她了。
袁媛很有些“舍身取義”的大義凜然,又怒又嗔的哄得秦雅芙的情緒果然好轉了許多。
她心裏的石頭慢慢放下了,又重新提及教委的話題。
秦雅芙眼裏流露出深深的疲憊:“袁媛,你說,我是不是不适合在那裏工作?那麽多人,那麽多雙眼睛盯着的地方,它再好,我也不願意去争了。”
“憑什麽?”袁媛甩開秦雅芙一直抓着的手,站起身來,雙手掐着腰,氣勢十足的說:“你憑什麽不争,那個位置一萬雙眼睛盯着,它也應該是你的,做得最好的人就是你!
她蘇晴拼死覓活的争取都得不到,爲什麽?因爲不屬于她呗!那兩個什麽大學生又怎麽樣啊?她們沒有實際的操作經驗,眼高手低的,也沒個眼力價。今天,我就看到烏姐翻了她們好幾眼呢,壓根沒讓她們碰過電腦。”
秦雅芙勉強笑着說:“是嗎?”
其實她心裏是有些不以爲然的,她很明白,既然上面不想留她了,又豈是烏珊珊和袁媛的這些小動作能夠幫得到自己的。
又想起上次桑主任跟她的談話,剛開始分明是不太客氣的,可是接了個電話後,明顯又改變了主意,這其中肯定還有着自己不知道的内幕。
隻是,跟袁媛也很難說得清楚,更何況她也是一番好意,犯不着讓她跟着自己鬧心。所以秦雅芙也就盡量表現出興緻盎然的樣子,配合着她胡思亂想些并不是太可行的主意。
......
昨晚半夜下了場暴雨。
秦雅芙清早醒來,拉開窗簾,看到外面風和日麗,陽光明媚,空氣清新得讓人神清氣爽。
她走到院子裏,伸了個懶腰,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擡頭看看藍藍的天空,心情真正輕松起來。
她之前的消沉,隻是因爲最近的亂事太多,再加上最疼愛她的姥姥過世,一下子沉迷其中不能自拔。而經過了袁媛的一番開導,想想死去的人已經遠離,活着的人還得面對着凡塵俗事,再這麽消沉下去,對身邊人的傷害的确夠大的了。
所以,她保持樂呵呵的狀态告别媽媽,去上班了。
一路走來,道邊有許多被昨晚大風刮掉的樹枝,橫七豎八的散落在地上,就像是剛剛遭受了洗劫的人們,浸在污水坑裏瑟瑟發抖,看得人也跟着顫顫的心驚。
秦雅芙來到教委門口,發現牆上的牌匾也被風吹掉在地上。
她支好車子,彎腰撿起牌匾。
牌匾不是很大,長有半米,寬也就三十多厘米,薄薄的鐵皮,拎起來也不是很沉。
隻是,落地時肯定是翻滾過,所以牌面被磕出來幾個小坑,凸起的地方又被刮掉了漆,上面的紅色大字,也連帶着看起來殘缺不全了。
秦雅芙嘴角抽了抽,第一次用鄙視的眼神翻了一眼這個牌牌,她知道這個家夥肯定是要被淘汰了。
走進教委,院子裏靜悄悄地,秦雅芙應該還是最早到達單位的人。
她放好車子後,把掉下來的牌匾拿到門衛,交給劉大爺,跟他閑聊了幾句,就打算進樓裏去。畢竟這麽多天沒來上班了,她有必要早上去一會兒,做好面對一切的準備。
揮别劉大爺時,秦雅芙好像瞥見他略帶憂慮的眼神一閃而過,卻再也找不到了,不禁想起一句不太客氣的老話:“人老奸,馬老滑”,嘿嘿!老人家在這裏混久了,什麽是看不清楚的呢?
隻是,他也忒有心眼兒了,發現什麽都不肯說呢。每天看見誰都是一貫的嘻嘻笑臉,唯一一次讓秦雅芙看到他眼裏的真誠,還是他轉交林子航那封信的時候吧?
秦雅芙又想起了林子航,最近,想念他的頻率有點高,她撫了撫微微發燙的臉,苦笑着搖了搖頭。
再次走上樓梯,秦雅芙不自覺地又嚴肅起來,她已經形成了走進這裏,就要小心謹慎的習慣。
隻是,隔了幾天,再站到打字室門前時,她還是忍不住神思恍惚一下,回憶起第一次來這裏的情景。
她和蘇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這個陌生的,卻又充滿好感的地方,看什麽都新奇,遇到這裏的每一個工作人員都無比的崇敬,恨不得個個管人家叫老師。
那時的她們是純粹的喜歡這裏的高深莫測,每個人的謙和有禮。
最開始的時候,她們不關心這些人賺多少錢,蘇晴也不羨慕他們工作環境的悠閑,和待遇的優厚,隻是傻傻的幹着一切力所能及的零活兒,就像兩個快樂的勤雜工,包攬着全部活計,卻還能夠笑得率性、坦然。
從什麽時候起,兩個人失去了默契呢?又是何時秦雅芙開始學會了謹言慎行呢.....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發生在昨天,實際上來說,也并不長久,僅僅半年而已。隻不過,這半年的時光裏,感受到了太多的無奈,也失去了太多的東西。
當然,對秦雅芙來說,也有收獲,比如和林子航的相遇于混亂之時。
那麽,也可以說,是喜憂摻半吧,隻是,如果可以選擇,可以選擇的話,秦雅芙甯可……
甯可什麽呢?呵呵!她再次苦笑,人生是如果可以改變的麽?
留不住的過去,還是放手吧,我們頭上的太陽永遠隻屬于今天。
秦雅芙甩甩頭,推門進入打字室。
什麽情況?
一個長得很漂亮的陌生女孩子坐在電腦前面,正認真的看着什麽。
秦雅芙的耳邊忽然想起袁媛說過的話:“烏姐連電腦都沒讓她們碰過。”那麽現在,這個人在幹什麽?
這姑娘看了秦雅芙一眼,帶着主人的随意問道:“你是誰?找人嗎?”
秦雅芙收起驚訝之色,想起袁媛殷殷的期待眼神兒,暗想:我就算是現在被趕走,應該也輪不到你來打發我吧。
于是,她刻意流露出打量的神情,擺出烏珊珊慣常的冷漠,淡淡的說:“你就是新來的?”
那個人也意識到秦雅芙看這裏的眼神很熟悉,迅速猜出她的身份。
隻是,沒想到秦雅芙會有這麽笃定的态度,這與之前聽說的言行溫順得像隻小綿羊似的傳聞有些不符啊?不過,沒關系,你就是個猛虎,我也是馴虎的武松,哼哼!跟老娘玩兒這套,你還嫩了點。
這姑娘不好惹的環抱着胳膊,肆無憚忌的盯着秦雅芙,卻不肯出聲。
秦雅芙望着面前氣勢嚣張的人物,不禁皺了皺眉頭。想了想,也犯不着挑起事端,所以緩和了一點語氣:“你來得好早啊!”
“哎!你就是那個秦雅芙吧?”那姑娘終于開口,卻是極其不禮貌的直接問話。
秦雅芙坦然的笑着說:“是啊!姐姐是新來的吧?聽說是大學生呢,真是了不起啊!”
對方挑了挑眉毛:“我怎麽了不起了?這話聽着怎麽這麽别扭呢?”
秦雅芙暗笑:了不起到像個母夜叉一樣彪悍呗!
隻是嘴上卻表現得異常謙恭:“雅芙學識淺薄,一向最敬佩有學問的人。今天一見姐姐,就感覺到特别的親切,所以才會說姐姐了不起呢!姐姐不認爲自己很優秀嗎?”
秦雅芙嘴巴甜起來像是抹了蜂蜜,頓時引得對方開懷大笑:“不錯嘛,蠻聰明的,難怪......”
她說到這裏,忽然閉上嘴巴,讓秦雅芙懷疑她更像是說漏了點什麽,不過,也沒有辦法追究,隻能繼續擺出無所謂的神态跟她對恃。
“姐姐是哪所大學畢業的呢?”秦雅芙依然很謙虛的随意找了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