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間随便用過晚膳後,宋玉塵稍作修煉了一下,但約莫才過半個時辰,聽到下面街道喧鬧不已,便重新睜開了眼睛。
看了看窗外,天時尚早。
宋玉塵走到窗邊,往街道上看去,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了過往。
記得年少之時,師門管教尤爲嚴苛,而他所在的師門瀛塢又恰好在太湖中心的一個小島上,平日裏若得不到特别的準許,弟子們是不能擅自離開瀛塢的。
故而那時候,能到城裏頭來玩,成了包括宋玉塵在内的衆多弟子的奢想,但凡一有機會,就會争着搶着進城。
記得有一次,聽說燕國的第一高手要來到這嶽州城,與同爲絕世高手的嶽州城城主巅峰對決,兩人決鬥的地點不是别的地方,正是那有着江南第一高樓之美譽的嶽陽樓。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從小便懷揣着大俠夢的他,居然冒着被師門罰他面壁一年的風險,偷偷離開瀛塢,甚至爲了不被發現,這小子居然不乘那惹眼的船,而是想直接遊到岸邊,結果差些丢了自己的小命。
他早就聽說這太湖之中,有一隻名叫水虺的兇獸,時常從湖底冒出到湖面來吃人,但一直以來宋玉塵都不曾親眼看見過,便以爲隻是長輩們爲了不讓弟子跑出去玩,而胡亂編的一個荒誕故事,用來吓唬衆弟子而已。
直到這一日,那隻黑色龐然大物忽然出現在了他的下方,在水中就張開了血盆大口,筆直從湖底深處沖了上來,他才得以親眼目睹這隻可怖妖獸。
正當他萬念俱灰的時候,一個後來才得知其身份正是那個燕國第一高手的駝背老者,忽然飛掠至湖中,在千鈞一發之際,把他從水中抓了起來,而下一刻,一顆猙獰頭顱就撞出了水面。
這一幕,他終身難忘,即便後來他成爲了當世第一人,每每回想起來,也仍舊是心有餘悸。
“也不知那老長蟲現如今還活不活着。”宋玉塵忽然笑着呢喃道。
在他修爲大成之後,出關第一個找上的就是當年那水虺,本來他一開始是想着将這畜生斬殺掉的,不曾想到了最後反而跟這隻能通人言的妖獸成了好友。
睹物思人,宋玉塵走出房間,打算先到城中随便逛逛,順便打聽一些有關于瀛塢的事情,畢竟五百年了,也不知道曾經的師門現如今如何了。
趙清影趙美人的房間就在他的隔壁,在經過趙美人房門的時候,宋玉塵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問她是否要一起去到街上逛逛。
等了小半晌,裏面這才傳來聲音,趙美人聲音輕柔,說坐了一天的馬車,颠簸的有些頭暈,就不去了。
宋玉塵也就這麽随口一問,她說不去還好些,她要是真說要一同前去,他反而會有些不樂意,鬼知道那心細如發絲的女人會不會發現他宋玉塵有什麽端倪,至少現在他還不想讓人知道他便是五百年前的那個孟長明。
正當宋玉塵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房門忽然打了開來。
宋玉塵當時就差些噴出鼻血來。
娘咧,感情剛才這小娘們在洗澡,現在一頭青絲仍舊濕漉漉的,更要命的是,她的身上隻披了一件單薄的白衣,白衣貼在皮膚表面,将裏面那妙曼身姿呈現得淋漓盡緻。
忽然,宋玉塵瞳孔一縮,乖乖,那胸脯前的兩點?
剛沐浴完的趙美人很快發現了某人的不軌眼神,冷哼一聲,冷聲道:“宋公子,看夠了麽?”
“啊?”被抓了個正着,任憑他宋玉塵臉皮如何之厚,此刻也是尴尬不已。
趙美人沒好氣地說了一句,“出去的話,幫我買一盒胭脂回來。”
丢下這句話之後,趙美人就要關上房門。
“胭脂?幫你買胭脂?”宋玉塵一愣,見趙美人就要關門閃人了,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麽,說道:“诶,你叫我幫你買東西,那好歹也給我銀子不是?你也知道我身無分文的,總不能讓我去偷去搶吧。”
宋玉塵也是郁悶的不行,說完這句話宋玉塵又覺得自己說錯了,應該索性就不答應,他一個大老爺們,去女人才去的胭脂鋪買胭脂,豈不丢人?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呐,最主要的是他現在可謂是寄人籬下,寄人籬下就要有寄人籬下的覺悟。自己所有的錢都還給了她,而從這裏到晉陽總要吃喝拉撒睡吧,哪一樣不得花錢?
就他在鳳凰閣所欠下的賬一事,到了後來,宋玉塵回想起來越發覺得不對,應該不至于真的要一萬兩,但他把一萬兩給趙清影的時候,她也沒有說是多給了還是少給了,宋玉塵覺得這裏頭有些貓膩。甚至他一度懷疑自己中了那女子的計,後者就是爲了讓他宋玉塵身無分文,然後她再站出來當地主婆。
趙美人微微遲疑了片刻,果真從房間裏拿了幾張銀票出來。
宋玉塵接過一看,“一千兩!”娘咧,真是敗家娘們,買個胭脂都勞民傷财。
見到這一千兩,宋玉塵眼珠子一轉,心說不就是買個胭脂嗎,多少錢不是買,剩下來的錢我可以拿出吃酒呀。
宋玉塵剛生出這樣的小念頭,趙美人就一眼看穿了,淡然地說道:“買那産自南海的胭脂,一千兩一盒的那種。”
宋玉塵當時臉就垮了下來。
見到某人一臉吃癟的模樣,趙美人嘴角彎起一抹淺笑,然後轉身關上了房門。
宋玉塵垂頭喪氣地下了樓,老掌櫃見宋玉塵這幅神情,當時便以爲這個長得很是俊美的讀書人在追求美人的時候受到了打擊,還沖着那年輕書生露出安慰的笑容。
見老掌櫃似乎還想開口講授一些過來人的經驗,宋玉塵趕緊把眼睛移到别處,當做什麽都沒有看見,并大步走出客棧。
時下正值六月尾,這個節氣對于嶽州來說,是最宜人的時候了,剛好是夏季結束秋季開始的時候,既沒有夏季的炎熱又不會有秋季的幹燥,故而晚飯過後,許多百姓都會選擇出來散散步逛逛街。
一身書生裝扮的宋玉塵沿街瞎逛,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宋玉塵發現這裏與自己當年那會很是不同,逛了半天也沒有見到一家當年所熟悉的店鋪,所謂時過境遷也不過如此了。
宋玉塵有些頭疼,走了那麽久,也沒有看到一家有賣那趙美人所說的那什麽産自南海的胭脂。
“咦”走着走着,宋玉塵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麽,嘀咕道:“我之前記得前面不遠處有一家老字号胭脂水粉鋪子,要不上那瞧瞧去。”
宋玉塵旋即苦笑,“算了,這麽久了,估計再怎麽老字号也沒了。”
嘴上雖然這麽說,但仍舊朝着那個方向走去。
走到某處,宋玉塵停下了腳步,在他面朝的方向上,俨然有一家胭脂鋪,店鋪的大門頂有一塊大如門扇的匾額,上面刻着“顔如玉胭脂鋪”這六個金漆大字。
說實話,宋玉塵确實有些驚訝,這都過去了足足五百年了,其他店鋪早就不複存在了,不曾想這老字号胭脂鋪居然還真的保留了下來。
之所以對這“顔如玉胭脂鋪”格外有印象,是因爲當他還是孟長明,且在那瀛塢拜師學藝的時候,正好有個名叫景甜兒的小師妹,她對此處的胭脂水粉格外的熱衷,有一次那小妮子過生辰,也不知怎滴,就跟他鬧着,說非要那家胭脂鋪裏的一種名叫“顔如玉”的胭脂,宋玉塵被鬧得頭疼不已,最後隻得偷偷離開瀛塢島,進城去給她買那“顔如玉”。
那“顔如玉”可不便宜,他孟長明當時毛頭小子一個,有個屁錢,也是這家夥膽子夠肥,居然偷偷把他師傅與師娘當年的定情信物一手镯,拿去變賣。
沒有任何的懸念,事情到後來肯定是敗露了。事情敗露之後,師傅倒沒怎麽樣,隻是不輕不重地說了他兩句,但師娘可就吓人了,當時若不是師傅在旁勸阻了師娘,他孟長明當時恐怕就被師娘拿劍給劈了。
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年少之時幹過的荒唐事情,宋玉塵心中百感交集。
進得這顔如玉胭脂鋪,隻見櫃台上站着一個四十左右年歲的婦女,濃妝豔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香氣,宋玉塵即便是在門口也能聞得到,有些刺鼻。
這位應該就是老闆娘的婦女此刻正低着頭,不時傳出算盤敲擊的聲響,應該是在算賬。
直到宋玉塵快要走到她櫃台跟前的時候,這位老闆娘這才察覺到有客人來了。
老闆娘擡起頭來一瞧,當時就明顯楞了一下,怎麽進了個書生?
早在前面幾家胭脂鋪的時候,宋玉塵就已經領受過這種眼神了,現如今已經算是達到麻木不仁的境界了。
“這位公子,您可是要買胭脂水粉?”雖然極少有見男子進得胭脂鋪來,不免有些驚愕,但老闆娘經營店鋪這麽些年,早就八面玲珑了,短暫的驚愕之後,她很快便恢複了過來,然後臉上擠出一抹堪稱教科書的笑容。
隻是宋玉塵眼力尤爲的好,很是清楚地就看到老闆娘臉上的粉掉落了些許。宋玉塵點了點頭,說道:“老闆娘,你這店裏可有産自南海的胭脂水粉呀?”
老闆娘一聽,“唰”地眼睛就亮了,好家夥,肥羊來了。
(求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