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鹹陽城後,懷弱雨被徑直迎往山水莊園,包括衛耿和安承武在内的王府衆人,自然跟随。
二皇子姬愈還一并邀請宋玉塵,但被後者給婉拒了。
委實是因爲趙清影長得太過出彩了,走到哪裏都是萬人矚目,所以宋玉塵沒花多少工夫,就打聽到了她的消息,也知道了她現在在哪家客棧落腳。
但宋玉塵并不打算去找她,至少目前應該不會去。
此次他從匡廬山趕到鹹陽來,乃是爲了助妖聖公冶靈奪取陽印,而陽印位于禁地骊山之上,勢必會牽一發而動全身。更何況,這城中還有六劍閣和龍虎山的高人,趙清影若是攪了進來,再想安然脫身,隻怕就沒那麽容易了。
至于說事先承諾要幫她查探身世一事,怕是要再往後推一推了。
宋玉塵算了算日子,今天已然是十三,離月中月圓之時,僅剩下兩天。每當月圓之夜,天地間的陰氣最盛,剛好可以克制那破魔印的陽印。公冶靈雖是妖中聖者,但終究是妖靈,而破魔印鎮妖,即使沒有人阻攔她奪取陽印,隻怕這個印她也拿的不會太輕松。
月圓之夜是她上骊山奪印的最佳時機。
宋玉塵才進南城門,又出了西城門。
出了西城門之後,宋玉塵徑直前往骊山腳下。
當然,此次前往,自然不是爲了奪印。而且宋玉塵也自知,以他目前的實力,還不足以單刀赴會。但事先查探熟悉一番,卻是有必要的。
沿途意料之中的遇到官府中人的盤問,但當宋玉塵亮出一塊形如令牌的玉佩之後,官府的一衆人吓得臉色發白,再也不敢阻攔宋玉塵。
過了第一道關卡之後,宋玉塵一邊走着一邊随手把玩着手中玉佩。玉佩是在匡廬山白鹿書院的時候,爲六皇子姬開誠所贈,考慮到他日入鹹陽可能用得到,宋玉塵這才收下。沒想到還真能替他少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雖然過了第一道關卡,但往後還有一道關卡,而後面那道關卡才是真正的阻礙所在,宋玉塵估計,即使他到時候亮出這塊來頭不小的玉佩,隻怕也不能通過。
姬家皇子若不得天子準允,尚且不能随意上山,更别說宋玉塵隻是持有了皇子信物而已。
但宋玉塵今日來到這裏,也沒有說一定就要上到山上去,當然,若是有機會的話,他還是會試上一試的。
然而,當他見到山腳下的三個白發老翁之時,他就徹底放棄了這個念頭。
視野中,一株青松拔地而起,高二十餘丈,枝繁葉茂,隐然有遮天蔽日的大氣象。
按理來說,位于山腳下的樹木,應該是少有高大者才是,畢竟光照明顯不如山上來的充足,但眼前這株,卻是顯得格外出衆。
宋玉塵放眼望去,發現最下面有兩枝粗壯樹幹盤旋如蟒,一個從左側回旋,另一個從右側回旋,兩者最後無縫對接。
這就使得這株青松,從遠處看來,俨然如一柄巨大無比雨傘。
而此刻,三個須發皆白的老人,就處于這把“巨傘”之下。
有趣的是,三個老人中一個身體筆直的站着,穿着間有幾分富家翁的味道。
一個則是大馬金刀的端坐在一張形如凳子的石頭上,不論是模樣還是穿着,都很是普通,與尋常人家的老人沒有太大區别。
而最後一人,穿的卻是一件黃紫道袍,尊顯無比,但儀态卻是最差的,直接就尊在了地上,道袍的觸碰到了地面,他卻猶自不管不顧。
“黃”字音同“皇”字,一直以來爲皇室所專用,而紫色,卻一直被認爲是仙家的顔色。放眼整個大嬴王朝,道士千千萬,但能披上黃紫道袍者,鳳毛麟角。他們無一不是道法高深的道家真人。
三個老人出了穿着上大不相同之外,在儀态上也是不盡相同,三人圍着地上的一副臨時劃刻出來大棋盤,時而發出陣陣朗笑聲,時而又發出惋惜歎息聲。甚至三人還一度激烈争吵了起來,尤其是蹲在地上的那位,更是面紅耳赤,看他的架勢,就差沒挽袖子動手了。
三人同下一盤棋?宋玉塵也是微微一愣。
下棋本就是難度極高的技術活,一縱一橫之間,變化萬千,可謂是博大精深,兩人對弈尚且勉強,而他們卻是三個人共同下一盤棋。
若是兩人對弈,則雙方一個持黑一人持白,但他們三人則是以不同形狀的石子替代。
而除了這三個白發老翁之外,一旁還安靜地站着一個白衣男子。
年輕男子面貌普通,但氣質極佳,偶然嘴角彎起,便會給人予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是他?!”宋玉塵微微愕然。
顯然,他認得白衣男子。
不是别人,正是曾不久前才在白鹿書院的白酒湖中,與宋玉塵“切磋”一場的秦昊氣。
隻不過當時兩人還沒有“切磋”完,秦昊氣就孤身離開了白鹿書院。
讓宋玉塵沒想到的是,居然這麽快就再次相見,而且還是在骊山腳下。
當宋玉塵現在他們五十步之外的時候,包括秦昊氣在内的四人,都察覺到了他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
但有擡眼望來的,隻有那個盡顯富家翁氣質的老人,而黃紫道袍道士和另外一個看似普通的老人,眼睛從始至終都放在地上的棋盤上,仿佛不曾察覺到宋玉塵的到來一般。
在宋玉塵的前方,有一條岔路,通往骊山腳下的一座村莊。村莊早在大嬴建朝之前,就已經在骊山腳下存在了,本以爲姬家将司天台設在骊山之巅的話,會将這個村莊遷移到别處去,但姬家并沒有這麽做。隻不過因爲設置了關卡,村民的出入注定沒有那麽自由。尤其是村民的親戚前來走訪的時候,更是少不了第一道關卡的嚴查。
繞過這株參天青松,經岔路走上個半柱香的功夫,就能進入村莊。因爲村莊的人都是姓秦,所以這個村莊又被稱作是秦家村。
值得一提的是,秦昊氣正是出生在這個村子裏。
當宋玉塵望過去的同時,秦昊氣也正好拿眼睛看了過來。
但宋玉塵這個時候并不是原來的樣貌,而是易容成了别的樣子,所以秦昊氣并沒能認出他來。
“呂老鬼,到你落子了,你怎麽半天不下,還直勾勾的盯着人家一個年輕人看幹嘛,跟小姑娘見着了如意郎君似的,怎麽?難道說那小子是妖邪?還是說是你魂冢需要緝拿的倒黴鬼?”
說話的正是儀态不雅的蹲在地上的黃紫老道。
而被他挖苦一通的富家老翁,身份來頭,更是大的吓人。乃是姬家天子的心腹機構魂冢的現任冢主——呂洛。
呂洛收回目光,隻是讪讪笑道:“我呂洛就這麽點斤兩,說到妖邪之事,可不敢在你這位龍虎大真人面前吭聲,否則豈不是自取其辱?”
名叫葛山的龍虎老道,聞言,撇了撇嘴,同另外一個白發老人說道:“劍四你瞧瞧,世人都說他魂冢呂洛是人間閻羅,除了龍椅上的那位之外,誰的面子都不賣,與人說話也是閻羅發令,最是無趣和無情,但我怎麽就不覺得呢,明明就風趣幽默的很嘛,呂老鬼啊,老道真是替你鳴冤。”
被龍虎老道喊作是劍四的老人,冷哼一聲,不以爲然的說道:“也就是你葛老牛鼻子面子大如天,他呂老鬼才顯得像個有血有肉的大活人,但你換做别的人來試試?估計呂老鬼開口第一句就是‘拿下此賊’。”
冠豸山六劍閣中,共有六位劍道宗師鎮守,六人的名字依次從劍一排到劍六,而眼前這位,便是其中的劍四。
魂冢冢主呂洛略顯尴尬,但龍虎大真人葛山,卻是拍手稱好,俨然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呂洛一臉委屈,說道:“劍四長老這麽說,就真的是太冤枉我老呂了,别人我不敢保證,但對于你劍四,我老呂可是半點都不敢怠慢啊,你看,縱然諸事纏身,但一聽說你們要到骊山來,我便趕忙出來作陪,棋力不佳卻還陪你們下棋,這把我給虐的。”
世人皆以爲六劍閣的六位長老,是以修爲高低排名字的,殊不知眼前的這位老人,雖然隻是排在末尾的第四,但其劍道造詣,卻僅次于劍一。
呂洛心裏清楚,哪怕他與之對上了,也未必就能穩操勝券。
聞言,龍虎老道葛山很是不滿的冷哼一聲,沒好氣的說道:“你呂老鬼是骊山之主嗎?你作什麽陪,要作陪,那也應該是袁夢方那老不死的下來,才略顯誠意。自己好大的架子不下來,卻打發一個小娃娃下來,讓人家在這兒陪咱幾個無聊的老頭子幹站了這麽久。”
性情有些許古怪的葛老道瞥了一眼秦昊氣,說道:“姓秦的小娃娃,站了這麽久,腿酸不?要不你跟我一樣蹲下來試試,那樣腿就不那麽酸了。”
秦昊氣有些受寵若驚,溫顔回答道:“多謝葛老真人關心,但昊氣并不覺得腿酸。”
葛山略顯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道:“算了算了,就當老道我沒有問過你小子。小小年紀,卻總是一副老秀才的大義面孔,真不知道你小子是怎麽想的,好好的白鹿書院不待,非要跑到這個鬼山上來,白鹿書院不比這鬼骊山來的好?”
秦昊氣默然不語,隻是微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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