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在時并沒有嫡出子女,風頭最勁的栗姬沒有生育公主。平陽作爲寵妃所出的皇長女,自幼也是先帝的掌上明珠。
等到弟弟被立爲太子,母親爲後了。平陽的地位自然越發跟着水漲船高,成爲了帝國實實在在的嫡長公主。
平陽一向是自傲,平日裏她一言一行莫不彰顯着帝國公主的高貴氣度。但是現下卻像個孩子一樣俯在王太後的肩頭,哭的那樣無助又傷心。
幾乎把王太後的心都給揉碎了,她眼睛不由就濕漉漉了,倒把自己滿心的不快抛在腦後忘卻了。王太後一面輕輕拍打着平陽安撫着她,一面問跟着平陽的侍女們:“怎麽叫公主喝成這樣?像什麽話?”
侍女們慘白着臉頓時便跪下,王太後也沒心思卻發落她們。低下臉哄着平陽叫她進寝殿去,如雲絞了熱帕子給平陽擦臉,又叫少府送了醒酒湯來。
王太後親自上手喂平陽喝了醒酒湯,就叫她在自己榻上睡了,又像小時候那樣坐在榻邊守了一會。這才起身由如雲服侍着洗手淨面了往殿外卻,她一面走一面輕聲問如雲:“怎麽回事?”
如雲趁着王太後在殿内的功夫已經問過了跟着平陽的侍女,聽了這話便小聲回禀道:“汝陰侯鬧着要納妾呢,公主不肯……”
王太後聽了這話便冷哼了一下,如雲瞅着她的臉色繼續說道:“聽說是因爲平陽侯和汝陰侯關系一直僵着,影響了公主夫妻感情。”
王太後臉刷地一下便沉下去了,半響沒有說話。由如雲扶着在富麗典雅的雙扇屏風榻上跪坐下,捧着如雲奉上來的熱飲眉間皺在一起。
平陽侯曹壽一向病殃殃的,前年一場大病去了。爵位便由獨子曹襄繼承了,适才如雲話裏說的平陽侯就是他。
王太後便做主在去年八月把平陽許給了汝陰侯夏侯頗,夏侯頗出生功臣世家,人又生的俊俏性子又好,從前又沒有婚配過。
平陽自己也是願意的,初嫁了倒還似雲英少女初嫁,眉目間都含着蜜意。王太後心裏也很是安慰,自覺爲長女找着了還歸宿,沒想到新婚燕爾剛過就鬧成這樣。
曹襄和夏侯頗看不對眼王太後也不是今天才知道,隻是一向也不好管。父親剛死,母親就改嫁了,把曹襄一個人留在平陽侯府。這麽一想,王太後心早偏向外孫,又想到正是少年人的反抗叛逆時期,愈說他愈來勁,便冷處理了。
卻不想現在竟鬧到了平陽和夏侯頗分房,夏侯頗還鬧着要納妾,像什麽樣子這是!
隻是從前爲平陽相看時的看好的開國功臣出身,現在看還成了掣肘。
夏侯頗曾祖父夏侯嬰,同高祖識于微時,戰功卓著,薦韓信于太祖。以功而封爲汝陰侯,此後高祖爲他增加食邑,寵信可見一斑。
立漢後又随着高祖四處平叛亂,是少數得以善終的開國元勳。等到高祖薨逝後,高後感激他冒着風險把被高祖踢下車的孝惠姐弟救回車的大恩,賜漢宮北面的大宅與夏侯嬰,起名爲“近我。”
高後一朝風雲變幻,夏侯嬰卻始終深受信任。等高後去世,夏侯嬰同東牟侯劉興居廢少帝,以天子的禦駕卻迎彼時還是代王的劉恒入宮爲帝。
夏侯嬰這一生,曆經三朝,卻始終是巋然不動。作爲爲數不多能傳承到現在的元勳之家,夏侯頗也是有些底氣同公主叫闆的。
王太後站在這天下最頂端,若是真的要收拾夏侯頗,也不是沒辦法。隻是一來叫京中别的功臣家寒心,二來如此一般隻怕平陽同夏侯頗也是不成了。
就算過不來好聚好散了,公主這樣厲害,以後腰杆子但凡硬氣一點的誰還敢娶她?
所以這事不能硬來,還得叫他服氣。
王太後慢慢地把手中溫熱的水喝完,然後喚過如雲叫他送話出去給長嫂蓋侯夫人叫她明天進宮來。
原本田汾夫人是個伶俐的,說話圓滑有眼力見,是辦這個事的不二人選。但自田汾暴死後,這個弟媳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顯見得也是傷心狠了,隻守着兒子過活呢。
好在長嫂脾氣是最好的,人也最耐心。叫她去跟夏侯頗說,長輩面前他總要給幾分面子吧。
夫妻過日子,哪能沒有磕磕絆絆呢?平陽還沒有同夏侯頗有一兒半女,怎麽能叫他納妾?納妾了再生下庶子女來,平陽以後更有的是鬧心事。
王太後揉揉隐隐發疼的太陽穴,下定決心等這事完了得把外孫叫進來好好說一通。他父親沒了,難道還能叫他娘守一輩子寡?再說男子漢大丈夫,也是十多歲了,不說想着成家立業,還像從前一樣磨纏着娘幹嘛?
平陽迷迷糊糊地直睡到黃昏時分,醉酒後醒來頭總是會疼的叫人發懵。她望着圓頂帳幔上繡的鳳凰,好一會才才眩暈失重中反應過來這是母後宮中。
原來,不過人多大了,受了委屈想的還是去找娘。
平陽心中發酸,坐起來揉着頭啞聲叫人。進來的确不是侍女,而是王太後。
王太後見她醒了,也不提之前的事。坐在榻邊道:“今夜就在母後宮中住下,娉兒說好嗎?”
平陽前面聽着還要說得回府上去,待後面聽得母後喚她閨名幾乎叫她有種回到幼時的錯覺。對着王太後殷殷期盼的眼神,便隻點頭。
王太後便高興起來,叫過如雲一連聲地說了一連串平陽愛吃的菜色叫少府晚膳時送來。
平陽望着王太後,心中一片柔軟。隻盼望時間就停在這刻吧,幼時盼着長大,盼着嫁人。其實卻不知道在母後身邊的日子才是她這一生最美好最無憂無慮沒有煩惱的時光,她想到這裏滿眼含笑地望着王太後喜氣洋洋地吩咐。
待用了晚膳,母女兩個又說了足足一個時辰平陽姐弟三人的趣事才歇下。
王太後到了臨起身時才淡淡說了一句:“這幾日便在母後宮中,明天我叫了能大舅母進來說話,叫她卻跟夏侯頗說。你不用擔心,凡事有母後呢。”
她說完這話便施施然起身向門口走去,平陽望着她的身影這才想起自己暈暈乎乎到了長信宮中說了什麽。
平陽比起兩個妹妹的溫順聽話是很有些自己主見的,少時逢着母後教訓她,總要心裏腹诽覺得母後那套已經老舊了。
漸漸懂事後雖稍微諒解了母後的苦心,好強倔強的性格卻還是不改,所以選婿時王太後爲着女兒滿意才叫她親自相看點頭了才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