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泉宮中的日子很清淨安逸,每日劉徹都伴着她睡到自然醒。
難得醒來的時候能還在他懷裏被他抱着,阿嬌自然意,每每醒了都還能拉着他賴好一會的床。
當然,賴床的最後結果都不是很好。
好幾回阿嬌都哭着告饒了,劉徹還是不肯放過她,氣的阿嬌一直打他。
等好不容易起床了,暠兒兄妹倆都早吃完早膳了,正被奶娘們圍着在側殿的軟榻上捧着玩具玩。
春陀滿臉慈愛地站在一旁守着兄妹倆,但凡兄妹倆提出什麽無理的要求,他都會颠颠地去辦了,從不不。
不過半月,兄妹倆就和這個天天跟在父皇身後的黃門首領感情迅速升溫。
愛撒嬌的元暶見着他還時常要抱,弄得春陀真是恨不得去摘天上的星星給她。
春陀就是對着阿嬌投誠都有幾分利益的考慮,但阿嬌看得出來他對暠兒兄妹卻是油然而生的忠誠,一如對劉徹。
既然是真心疼愛,阿嬌自然不會阻止他和孩子們親近。
春陀一輩子對劉徹稱得上忠心耿耿到了極緻,他看着孩子們阿嬌也放心。
等她和劉徹簡單地用過了早膳,就會來側殿接孩子。
通常上午劉徹都是帶着孩子閑耍,陪他們在湯泉宮中瞎轉悠給他們故事。
等睡過了午覺後,一家四口就開始了每日必備的泡溫泉。
自從兩個孩子學會了首《北風》後,劉徹就大發好爲人師之心,開始用詩經給他們啓蒙。
雖一歲的孩子就啓蒙也太早了些,但阿嬌想就當無意識的早教也不錯,左右沒指望孩子們能學會多少。
她原還想着劉徹是和孩子們待的少,一時新鮮才能這麽耐煩。
畢竟劉徹可從來都和溫柔意是搭不上邊的,他真個發起火來,殺起人來連長安城的護城河都被染紅過,有幾個敢爲了犯顔直谏的名聲就頂風上的?
但眼看着都半個多月了,他還是溫柔耐心的不行,被元暶氣着時,也隻會無奈失笑,從不會發脾氣。
到了最後阿嬌不得不承認,或許劉徹就是把所有的溫柔耐心全用在了自己和一雙兒女身上,他就是對孩子們怎麽都發不起脾氣來。
湯泉行宮中的日子實在太舒服安逸了,恍如人間仙境,隔絕了所有塵俗的煩擾。
尤其是身邊有劉徹和一雙兒女伴着,阿嬌真想就在湯泉宮中一直住下去。
逢着又下起大雪的日子,阿嬌還來了興緻畫了幾幅帛畫。
劉徹看了直意境空靈,唯美素雅,吩咐春陀妥善收藏起來回宮要裱上。
阿嬌笑笑,不置可否。
這些日子聽多了他誇孩子們的話,阿嬌深深覺得他的誇贊不能全信。
畢竟,情人眼裏出西施嘛。
不過到西施,阿嬌還真就自覺在美貌上不會輸給她。
這日午後又飄起雪來,不時可以聽着庭中的樹枝被厚厚的積雪壓得發出咯嘣一聲折斷。
因着行宮就建在山腳下,冬日難覓食的鳥兒們時常來有人煙的行宮尋吃的,阿嬌便叫人在庭中撒上幾把粟米。
這些鳥兒膽的很,不看着人徹底走的沒影,它們是絕對不會下來的。隻會在積雪的枝頭上撲着翅膀走來走去,把碎雪一片片地踩下來。
等見着人走幹淨了,才會興奮地啾鳴一聲俯沖下來,興高采烈地吃食起來
時日一長,知道人類不會傷害它們。它們也膽大起來,不再滿足隻在雪地上留下一大片梅花爪印,而是會敲窗求食。
暠兒兄妹倆總想抓住一隻來玩,阿嬌叫拿來兩隻畫眉給他們,兄妹倆又都不要了。
阿嬌就明白他們是愛這野鳥身上的靈性和自由,但是她不會叫人去捉,而是抱過兩個孩子溫柔地跟他們:“這些鳥兒都是一群群的來,它們也有爹娘,要是你捉了一個,它們的家人不是很可憐?”
兩個孩子也不知道聽懂沒有,隻是有些心有戚戚然地點頭。
阿嬌又:“你們喜歡它們,就是喜歡它們活潑可愛。但是一旦關到籠子裏,它們就會恹恹縮縮,了無生氣,連食都不想吃了,這樣的鳥你們還想要嗎?”
兩個孩子齊刷刷地搖頭,元暶更是爬到榻邊指着宮人手裏的鳥籠叫着“走走走——”
孩子心,總是格外天真善良。
阿嬌便朝宮人點頭,叫放了鳥。
籠門一打開,兩隻畫眉卻沒有振翅而去。
元暶很奇怪,回頭過來和阿嬌咿咿呀呀。
她一快了,簡直就是天書,但阿嬌還是懂了。“元暶是它們爲什麽不走是嗎?”
阿嬌一左一右地摟住兩個孩子道:“它們習慣了被人豢養,早已經不知道去哪找食物了,出去也隻是死路一條,尤其是這樣的冬日,光凍就能凍死它們。尊嚴是什麽?自由是什麽?它們早就忘了。
她望着兩個孩子懵懂的眼神,不再繼續。
卻在心裏又接着道,其實何止是鳥這樣呢?
人不也是一樣,金絲雀,金絲雀的不就是被達官貴人豢養的美人們。
甚至連金屋藏嬌都成爲了對金絲雀們的描述。
還有人記得那是一個帝王對元後的承諾嗎?
但阿嬌不得不很貼切,前世時她可不就是一生一世困在金屋那隻樊籠裏出不去。
金屋,是她的榮耀,也是她的心結。
索性,在衛子夫封後前劉徹就毀了金屋——
“嬌嬌,好消息——發什麽呆呢?嬌嬌?”
劉徹興沖沖進來時就見阿嬌摟着兩個孩子在發呆,臉上露出一層已然凝結的冰霜。
他很少看到這樣的阿嬌,卻也知道這時的她流露出的是心底最深處的情緒。
或許,就跟阿嬌的反常有關。
他心中暗忖着,臉上卻隻作什麽都沒有看出。
劉徹知道,他問嬌嬌多半會告訴他,但是他不希望有半點強迫她。
阿嬌猛地醒過神來,笑望着兄妹倆争先恐後地上去和他們父皇親熱撒嬌,等他們黏夠了,才問道:“什麽好事?能讓你高興成這樣?”
劉徹從寬大的袍服裏摸出一卷帛書丢給阿嬌,喜笑顔開地:“軍臣病重,隻怕是好不了了。”
阿嬌大吃一驚,匈奴單于将死,匈奴必将全線收縮,這可是大事,難怪劉徹這麽高興。
隻是她模模糊糊地記得軍臣好像是明年才死啊,難道曆史又提前了?
她展開手中的帛書,一字一句地仔細讀下去。
于是阿嬌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原來匈奴内部現在繼任的單于大位還未定,軍臣其弟左谷王伊稚斜和其子於單明争暗鬥的厲害,還不知道單于大位會花落誰家,但想來匈奴内部一場動蕩是少不了了。·k·s·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