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對于托克來說過得慢的出奇,不過身後的古德拜鎮的破爛房舍上還是逐漸升起了香氣濃郁的缭繞炊煙,太陽終于懶懶的爬上了頭頂,然而它似乎變得焦躁起來,使出了渾身解數散發着自己的光芒,清晨的紅日早已蛻變爲驕陽烈日,它毫不留情的烘烤着站崗的托克。
“我可愛的小夥子們,現在可是午飯的時間了!動作快點--過來吃飯吧!”箭垛下方傳來鎮上廚師的吆喝聲和鈴铛聲。每天日照頭頂之時,酷似黑猩猩的羅伯特都準會守時的出現在鎮口門衛室外圓木堆旁的空地上,他是這鎮上唯一的廚師,托他的福,也正是因爲自從他來到了古德拜鎮,古德拜鎮門口才享用到了曾經難以想象的新鮮面包。面包對于有錢人來講可不是什麽美味的食物,然而對于古德拜鎮的守衛而言,面包早已算得上是上等的夥食。這也是不斷有人願意前來值崗的原因--盡管作爲古德拜鎮的守衛很危險,但是卻能在身處于危險之中吃到香噴噴的大麥面包,這是一個險中求食的刺激話題,也是古德拜居民經常樂于談及的事情。這裏的居民幾乎都很貧窮,一般像托克這樣的人家一天僅有一點點沒有剝殼的麥子可以食用,這種麥子就是馬拉多這樣鎮子裏相對富裕人家口中稱呼的‘粗糠’。
午餐的大麥面包是最令托克激動的時刻,托克循着面包的麥香味,飛奔的如同山林中的猴兒,敏捷的竄下木制箭垛,幾乎就在一瞬間便跑到羅伯特的面前,伸出滿是泥土的雙手,從羅伯特手中接過熱騰騰烤面包。胖子馬拉多睡意正濃,它顯然渾然不知現在已經晌午,在不耐煩的睜開朦胧雙眼以後,他屁颠屁颠的慢步走到羅伯特的面前,露出了一臉厭惡。
“哎,他娘的,今天怎麽又是面包呀,能換點兒其他花樣麽?我需要牛肉,豬肉,羊肉,隻要是肉都可以,你也不用那黑猩猩一樣的腦袋瓜子想想我的身份和這鎮子裏的地位,加點牛肉餡兒在裏面會虧死你嗎?”馬拉多的臉上充滿了鄙夷的神色,他不斷的抱怨着,“面包,面包,真是惡心的面包。”
“呸,我如果沒記錯,你就是德羅家那個出言不遜的胖‘孫子’吧,别以爲你老爸家裏有那麽點兒金子就嫌這嫌那,告訴你,你們家不過在我眼裏就是一條又一條沒見過世面的土狗。你愛吃就吃,不愛吃就把面包還給我。鎮子裏還有許多人挨着餓!要不是鎮長先生要求我給你們這些不稱職的守衛送面包,我才懶得走到這破爛兒的地方,這裏說不準啥時候冒出一群哥布林!”黑猩猩羅伯特斜視着胖子馬拉多,臉上寫滿了不肖的神情。
馬拉多的臉漲的通紅,他像一隻受傷的豬猡般灰溜溜的走到一邊帶賭氣般的啃着面包。“面包,面包,倒底是誰他娘的發明了這難吃的玩意兒。你這黑猩猩,給我等着,到時候我爸當了鎮長,我可不會像鎮長老頭那樣把你隐藏起來,我要把你交給恩特爾的伯爵閣下,說不定還能請到大筆的賞金,你給我可記住了。”
托克拿着面包背靠着木栅,他一邊一點點的慢慢品嘗着,又一邊瞧着這戲劇性的場面,他的心中早已經樂開了花,他偷瞄着面紅耳赤的馬拉多,又看了看一臉愠怒的羅伯特,他的心中暗自好笑,“不愧是見過世面的人,罵起人聽起來都覺得帶勁兒!是啊,有那麽點金子就裝模作樣,活該被罵。羅伯特可和咱們的老鎮長是老好的朋友了。”
“羅伯特先生,你的面包烤的可真香。”托克主動向豎起了大拇指,因爲他手中的面包隻剩下了一半。
“那是當然,從恩特爾來到這個該死的地方以前,我可是給恩特爾伯爵紅野豬做過它宮廷裏的仆人。我的師傅可是恩特爾最出名的廚子,哎,唯一可惜的就是他似乎加入了國王的密謀,在給伯爵加‘料’的時候一不小心被伯爵紅野豬的衛士給發現了,被砍掉了腦袋不說,也連累我們這些更爲下等的仆人。”羅伯特的話裏充滿了惋惜,他朝天歎了口氣,他突然注意到了獻媚的托克,“我雖然是個廚子,但也是個商人,窮小子托克,我知道你還想要一塊,不過--定時定量,我的老朋友給我的可就幾個子兒,多的可沒有了。這鬼地方成熟的麥子可不那麽容易獲得,大部分都被那個人的奸商老爸給囤積着。當然古德拜鎮外那些哥布林的窩子裏也許有很多。如果你們這些比恩特爾征召兵還要瘦弱的兔崽子能從那裏取回來的話,否則就回去乖乖的站崗吧。”
“噢,親愛的羅伯特先生,您還真是一個直接了當的人。我隻是想誇獎你的面包烤的可真好吃。”托克的臉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隻不過...”
“隻不過就沒有多的,連一塊多的也沒有,好了,我不想再這個地方呆上更長的時間了,這裏的氣氛令我不安,我想我們的扯淡到此爲止吧,破神廟裏的‘瘋子傑明’還等着我提供的面包呢。我可忙着。”羅伯特警惕的看着托克,他想起了曾經與守衛之間發生的各種不愉快事件,他捂住了托盤上的面包,扭頭就走。
“可要走好,羅伯特先生。”托克單手撫胸,滿臉堆笑的向轉身離開的廚師羅伯特行禮緻意,他看了看手中的握着的長弓和生鏽的鐵劍,然而他父親的教誨卻回響在耳邊。“可要走好,羅伯特先生。”
胖子永遠是做胖子的料,馬拉多匆匆的啃完了面包,又在鎮門口打盹兒去了。托克在箭垛上看見了又在打盹兒的馬拉多,眼睛也跟着馬拉多的雷霆般的呼噜聲泛起一股又一股的困意。托克随即用亞力克轉交給他的長弓支撐在地上,盡量遠眺前方,好讓自己驅走睡意。還好旁邊時常出沒的蚊子,能讓托克随時驅趕,從而忘記睡意的存在。天色逐漸暗淡下來,夕陽在高地山的山影那邊隻露出半個臉。強烈的光線差異使得托克的眼睛幾乎被夕陽的光芒射得睜不開眼。
遠方的泥道七轉八彎上突然出現了二三十個灰色的陰影,他們在樹林的掩護下敏捷跳躍過紛亂的雜草和石塊。随即傳來了嘈雜的叫喊聲,咋一看,黑壓壓的一片。托克心中一驚。搖響了他右上方懸空的大型鈴铛。“叮當,叮當,叮當...叮當,叮當,叮當。”貫穿黃昏的鈴铛聲響了起來。“糟糕!喂!胖子馬拉多!!!注意,是哥布林的襲擊,快去用圓木抵住鎮子的大門!别讓他們沖進來了!”托克的話音未落,隻聽得“嗖”的一聲,一支鏽迹斑斑的箭直接命中了木制箭垛的窗沿。托克的嘴巴張的老大。“噢,女神阿卡娜~~我的生命由你賜予,我的....”又是“嗖”的一聲,哥布林們的弓箭再一次脫靶,射到了木制栅欄上。托克隻是下意識的蹲在了木制箭垛的窗沿之後。
“ΗΡγΛκΤΞΜ(哥布林黑語言意思:鄉巴佬,放棄防禦)”哥布林們在城外叫嚷,舉着紅色破布條做的簡陋旗幟。“ΗΡγΛκΤΞΜ,ΓρΡ(鄉巴佬,放棄防禦,交錢我們走)”所有的哥布林眼中閃爍着邪惡的光芒,這種光芒從他們沒有眼睑的眼中射出另托克不寒而栗,哥布林的前方站着一個被捆綁嚴實的,骨瘦如柴的**男人,在寒風中瑟瑟的發抖,看來無疑這位骨瘦如柴的先生已經淪爲了随時待宰的人質。托克拈弓搭箭,瞄準着一個爲首的哥布林,不過他手抖動的厲害,天知道他能不能瞄準。哥布林們随即七手八腳的将這個嚴重營養不良的枯槁的男人一腳踹倒,他的雙腿顫抖跪在地上。幹癟的男人臉上流着淚乞求着,希望哥布林能放自己離開,當然他心裏清楚的很,這種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托克在遲疑自己要不要射出這麽一箭。他也清楚這樣的架勢對這個男人來說是兇多吉少。
“馬拉多!你在幹嘛!?”托克大聲喊叫馬拉多。
“黴鬼托克,你一當班我他娘就遇到了哥布林的襲擊!我呸!你真是一個晦氣十足的家夥!你催什麽催,你沒瞧見我在用圓木抵住鎮門嗎?我從木栅欄的縫隙裏看到了他們!他們來的人可真多,我建議咱們還是在封堵了鎮門以後還是跑吧!死守這裏會像蠢貨一樣的送了小命的!被這些哥布林幹掉的科多,瑪爾維就是我們的榜樣,還有那姓迪格的矮人。”馬拉多的回答明顯帶着慌張和顫抖,“天呐!我們得去報告鎮長,尋求更多的人增援,鎮長至少能調用他的私人護衛隊!”
托克俨然已經被哥布林的陣仗鎮住,并沒有給予馬拉多回應。
“Κα...(哈哈哈哈)”哥布林隔着木栅欄似乎聽到了胖子馬拉多的叫喊聲中的蘊含的感情部分。
沒等托克找到白色的布條,在鎮門口外的哥布林們似乎已經變得狂躁起來。
“ΚΡμ(殺)”隻見一隻略比這些哥布林高大且臉上塗有紅色的邪惡圖騰的哥布林抓起那幹癟男人的頭發,讓他擡起頭,露出了脖子,鄙夷的且挑釁的看着箭垛上聽到他叫喊聲之後慢慢探出半個頭的托克。着急的托克搭上了箭,顫顫巍巍的瞄準着。
那個大個子的哥布林手中提了一柄布滿了紅色鐵鏽的彎刀,彎刀的刀鋒在那幹癟的男人喉嚨上遊走,那男人的眼睛瞪得賊大并且不住的發着抖,隻見刀鋒突然地加快了速度,那個男人的臉突然變得扭曲無比,那男人的舌頭伸出老長,接着托克便聽到了“噗嗤”喉嚨韌帶割斷的聲音,一顆滴着鮮血的人頭在大個子哥布林猛然間的拉扯下與頸部徹底的說再見,鮮血從那人的頸部飛射而出,冒出至少1英尺高的血色噴泉。哥布林們躁動了。那個個頭高大的哥布林提着那男人的首級朝天嘶吼,似乎在激勵自己的喽啰們沖鋒和進攻。
托克條件反射般的閉上了眼睛,他的頭腦裏已是一片混亂,想着自己黑暗的未來将具有和那男人一樣悲慘的下場。他戰戰兢兢将之前搭好的弓箭射了過去,“哇靠!射偏了!糟糕,還是逃了吧。”托克的心中頓時發出了一聲尖叫。
哥布林們被這悠然射下的箭矢給激怒了,隻見黑壓壓的一群哥布林,舉着那粗制濫造并且簡陋的紅色旗幟朝古德拜鎮的唯一一道防禦設施木栅欄奔來,他們中的小個子哥布林扛着木梯也随着那些健壯哥布林們的進攻而分爲了2小股,朝古德拜鎮的木栅欄奔來。看來,這些家夥是準備翻越栅欄,他們決定在幹掉這個不知進退的守衛以後,強行的進入古德拜鎮大肆掠奪。
托克心中發慌。大喊:“胖子,到木栅欄上來,準備防禦!”馬拉多壓根兒就沒有給予托克回應。托克用餘晖四下掃射,胖子馬拉多早已經不見了蹤影,很明顯,那家夥已經将自己遺棄在了箭垛上,不遠處的地上隻留有一把生鏽的斧頭。
哥布林們迅速靠近木制栅欄,那幾隻瘦弱的哥布林将簡陋木梯子依靠在了栅欄上,托克現在唯一的希望便是手上的那張長弓和箭袋中剩下的寥寥9支箭。
第一隻敏捷而醜陋的哥布林已經從木梯子上爬上了木栅欄,他起身一躍跳到了離托克的箭垛大約十步遠的木栅欄上。托克用手上的長弓胡亂的朝這個哥布林的方向射出了慌張的箭矢,那隻哥布林低頭一躲,卻被正中腦門,他應聲滾下了木栅欄,壓在了樓下撐着木梯子的瘦弱哥布林頭上,正在爬木梯的哥布林因爲失去了支撐,在梯子上失去了平衡,也嗷嗷直叫的飛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雙腿蹬了幾下便沒了氣息。托克心中着急,握着長弓的手心大汗淋漓,胖子馬拉多的建議在腦海中回蕩,在托克的大腦加以修飾後便不斷的提醒着托克,“托克,快逃跑,逃吧,躲的遠遠的,鎮子中央的水井裏也許能躲過一劫!這個位置不适合你,如果再不跑,明天的這個時候你就成了這些醜陋的哥布林的腰間肉塊。”當然這是托克當下心中的唯一願望。
托克的大腦已經讓他徹底屏蔽和忽略了哥布林的叫罵聲,他飛快的轉身“尋找”跳下箭垛逃走的通道,其實托克這時已經緊張的昏了頭,他大可以轉身就爬下在他背後的木梯從而逃離鎮門。然而這個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托克在轉身的同時,眼前出現了一副醜惡的哥布林的樣子,這恐怖的樣子托克永遠記得,他從來沒有如此近距離的看過哥布林的臉頰。扭曲的怪臉上那一雙沒有眼睑的深黑的眼睛。突然他的腦袋似乎被什麽鈍器擊中,“嗡”的一聲。托克的世界在眼前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