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最殘忍的事,莫過于被至親的人出賣,然後,在親人的目視下,一步一步的走向深淵。
何璐遞給我一把雨傘,目視遠處說:“聽說那兩個女的已經在這站了一天了,也不知道呆在這裏有什麽意義。”
我收回目光,“好了,别管她們了,我們走吧!”
我和何璐進入辦公大廳的時候,剛好從婆婆和洛雨熙的身邊經過。
婆婆此時已經無心顧及我的存在,反倒是洛雨熙,整個人如同失魂那般,沖着我不停的傻笑。
她的笑容裏有嘲諷,有開心,還有絕望。
我覺得後脊發麻,加快速度就往大廳裏走。
隻是還沒走幾步,洛雨熙就忽然像是瘋了那般追了過來。
我都沒來得及反應,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笑聲此起彼伏。
何璐也被她笑的發滲,想要阻止的同時,洛雨熙語無倫次的開了口,“這就是你要的結果,這就是你預謀的一切!你要看到所有人因你而痛苦!你的目的達到了!你的目的達到了!”
洛雨熙的聲音越來越大,笑聲也越來越恐怖,我看着她完全失控的模樣,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感受。
或許帶着一絲絲的心酸,因爲我在她的眼裏,看到了很多的淚水。
又或許不是淚,是雨水。
何璐拉着我進了電梯,提醒我說:“快點離開這吧,這個女人絕對是瘋了。”
在正式進入審訊階段的時候,負責人将竊密案和綁架案的所有細節,都向我盤問了個遍。
其實我能坦白的證據并沒有多少,最多的,就是将綁架案當天的所有經過,從頭至尾的描述一遍,至于證明顧緻凡就是主謀的相關證據,我真的拿不出多少。
但是,審訊結束的時候,我還是從何璐的嘴裏聽說,顧緻凡這次,是徹底的落網了。
雖然綁架案的事件我沒有提供太多實質性的幫助,但是,光是洛雨熙一個人搬出的證據,就足以揭發顧緻凡了。
洛雨熙拿出了聊天記錄,拿出了她偷拍的工廠照片,更拿出了,她和顧緻凡打電話的錄音。
其實洛雨熙一點都不傻,她在和顧緻凡相處的過程裏,留下了所有日後可能威脅到對方的證據,我不知道她是出于何種心态做出了這樣的事。
但是,很明确的一點是,她對顧緻凡并不是完全信任,而且,也達不到深愛的水平。
大家都在心裏藏了一個密閉空間,作爲最後的退路。
所有的審問工作結束以後,我出了房間,何璐在門口拍了拍我的肩膀,說:“辛苦了!今天開始,所有的事情,就都結束了。”
可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雖說這一幕我已經憧憬了很長時間,但真的發生的一刻,我還是産生了抵觸情緒。
我終将,還是将顧緻凡親手送進了監獄。
我和他的這段孽緣結束了,但是,結束的并不光明。
何璐看出了我在失神,晃了晃我的手臂說:“怎麽?難受了?他隻是遭到了他應有的報應而已,況且,置他于死地的證據也不是你拿出來的,是那個洛雨熙拿出來的,和你無關。”
我搖搖頭,無力的笑了笑,“我隻是沒想過,我和顧緻凡,最後會走到今天……我曾經想過我和他可能發生的最糟糕的結果,無非就是去民政局扯了離婚證,然後他抱着他的小三離開,而我獨自一人,朝着反方向走。可惜現在……他走到了一條死胡同裏。”
何璐不可理解的看着我,“我還以爲你在得知他坐進監獄的一刻,會拍手叫好的。”
我想了想,“恩,的确應該拍手叫好……可是,畢竟曾經相愛過。”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心口泛着酸,那種無力的感覺,大概沒人理解。
從大樓裏走出的一刻,外面的雨越來越大,整片天黑沉沉的。
肆虐的雨滴在墜落到地面上時,狠狠的在地上濺起了水花,頭頂時不時有閃電劃破天空,耳邊隻能聽見噼裏啪啦的雨聲,以及慢了半拍的雷鳴。
烏雲密布,電閃雷鳴,這一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我和何璐各打一把傘,她拉着我,極速的往車子附近跑。
走下大樓的台階以後,我發現婆婆和洛雨熙還在。
兩人依舊伫立在大雨之中,婆婆跪地祈禱,洛雨熙失神的站在她身後。
我低着頭往何璐的車子附近走,上了車以後,何璐抖着身上的雨水說:“這雨真的太大了,我的衣服都濕了!”
我側頭問了一句,“顧緻凡什麽時候能出來?”
她看了看腕表上的時間,“快了吧,估計再有個十多分鍾,也就出來了,他應該是要被關押到警局那邊,來這頭,也隻是做調查。”
我想了想,重新拿起雨傘,下了車。
何璐見我要走,立馬道:“你要做什麽?外面雨這麽大!”
我說:“你能在車裏稍微等我一會兒嗎?我想看一眼顧緻凡,我想,這可能是最後一眼了。”
何璐思索了片刻,隻得點頭,“好吧,我等你。”
關上車門,我朝着大樓的方向走了幾步,站到空曠的地方,我舉着傘,木然的朝着大樓門口觀望。
雨依舊很大,雷聲依舊很響。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也不知就這樣站了多久,眼前,我的視線裏,出現了幾個人影。
站在最前頭的,是被扣了手铐的顧緻凡。
他一如從前那般的模樣,隻不過,眼裏多了幾分落魄。
他的身後跟了兩個看守的随從,對他的态度,很不客氣。
我就漠然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一點一點的朝着大門外走來。
他身後的人都有打傘,唯獨他,被澆在大雨之中,他的頭發濕了,衣服濕了,臉龐也濕了。
在他走下台階的一刻,婆婆第一個沖到了他身邊,拉着他的身子就不停的哭訴。
顧緻凡面無表情的被牽扯在原地,眼神放空,沒有任何情愫。
婆婆拉扯着顧緻凡的手臂,不停的呼喊着他的名字,可顧緻凡如同兩耳失聰,聽不見,望不見,仿佛世界已經與他無關。
身旁,洛雨熙踉跄着走到了顧緻凡的身邊,她的臉上挂着淚,同樣的,挂着絕望的笑容。
這似乎是一場臨死前的告别,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不堪,有人看破。
眼前的場景就這樣僵持了好一陣,很久之後,顧緻凡的視線終于有了挪動,隻是他并沒有看向洛雨熙,也沒有看向婆婆,而是看向了,不遠處的我。
視線相對的一刻,我的雙腳不自覺的向裏收緊,說不上這一刻是什麽感受,但我知道,他在看我,一直在看我。
他的神情開始恢複正常,他的視線一點一點的凝聚,身邊的風呼嘯而過,頭頂的雨愈加的張狂,我握緊了手中的傘把,佯裝平靜。
緩着,他慢步朝我走來,身後的看守企圖拉住他的手臂,卻被他一把甩開,他向着我前進,一步、兩步,帶着手铐,面色笃定。
等到他站到我面前的那一刻,他的全身已經被澆濕了,他死死的看着我,視線不曾有一丁點的挪動。
我将手裏的傘慢慢的舉到了他的頭頂,遲遲沒有開口。
他沒有再被雨淋,但額頭上的水珠,順勢而下。
我不知應該開口說些什麽,漠然的望着他,等他先開口。
一分鍾過去了,他的視線稍有緩和,諾諾的問向我,“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是,我記得,我永遠記得。
我和顧緻凡的第一次見面,是在學校的圖書館門口,那天同樣的,下起了滂沱大雨,我被困在大門口,遲遲沒能走出去,身邊來來往往的人都拿了傘,或是有人接送。
那天我沒帶手機也沒帶傘,隻能守在門口,蹲在雨檐下,等待着大雨變小。
而就是那一刻,顧緻凡出現在了我的身後,他的手裏握着一把大大的黑傘,同我說了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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