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扇門打開之前,我曾想象過很多畫面,我想着,不管大嫂說的是不是真的,不管我們的猜測是不是真的,就算婆婆真的被大嫂綁架了,我都希望,婆婆是活着的。
不論我和大嫂有多恨婆婆,我都希望,她是活着的。
可是,現實往往比想象要殘酷的多。
顧緻凡在鼓起勇氣拉開那扇門的時候,牆角的我也在跟着用力,其實我是恐懼的,所在,在他開門的一刻,我死死的閉上了眼。
而下一秒,周圍響起了恐怖的尖叫聲。
我睜開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顧緻凡,恐怖的是,一個僵硬的有些發輕的屍體,壓在了他的身上。
我很确定,那就是婆婆。
婆婆的身上還穿着格調夜總會的工作服,她的發型還是上一次我見到她時的模樣,隻是,眼下的她,身上布滿了血漬。
衣服上、臉上、鞋子上,沒有一處不是血肉模糊,隻不過,那些被鮮血浸染的地方,早已經幹涸成了大片大片的暗紅色,衣服破破爛爛,甚至可以看到裸露出來的傷口。
婆婆的側臉有一些地方像是被火燒過,那黑焦的傷口,彷佛可以看到皮肉之下的白骨。
我終于明白,剛剛大嫂說的那句話,“你母親死的時候,也是這麽叫的。”
我恐懼的向後退了退,身邊的保镖也害怕的做出了自衛的動作。
而坐在地上的顧緻凡,他雙手麻木的抓着婆婆早已僵硬的身軀,他不停的嘶吼,整個人瑟瑟發抖,不停的向後挪動,他彷佛忘記了眼前的這個人就是自己的母親。
他的眼裏,滿是恐懼和嫌惡。
這時,蹲在地上的大嫂走到了顧緻凡的面前,她的手裏攥着一條紅色紗裙,舉到了顧緻凡的面前說:“你看,這是我給婆婆挑的新衣服,她生前最喜歡紅色了!”她在手裏揉了揉那條裙子,說:“緻凡啊!你還記不記得,兩年前我打工回鄉的時候,我穿了一套紅色的新衣服回家,回去之後,婆婆說我賤,說我太鋪張浪費,說我不應該花錢給自己買新衣服。然後,她當着一家人的面,把我身上的衣服都扒下來了,你還記得嗎?你當初看着我一絲不挂的身體的時候,你的眼睛都直了呢!”
大嫂将那條紅裙子扔到了顧緻凡的臉上,“怎麽了?你都忘了嗎?你媽媽她,不是最喜歡紅色的東西嗎!”
話落,大嫂開始去扒婆婆身上的那套工作服,因爲衣服和傷口是粘合在一起的,大嫂用力撕扯的時候,甚至能看見皮肉裏滲出的血,隻不過,更多的是深紫色的淤青。
我看不下去,含着眼淚喊了大嫂,“大嫂……你不要再犯傻了……”
而這時,顧緻凡如同傻子一樣,慌張的向後退去,他大概是被吓的沒了魂,連續幾次想要站起來,都沒成功。
大嫂毫不忌諱的撕開了婆婆身上的衣服,當我們看到婆婆身上的傷口時,都條件反射的轉過了頭。
身後的一個保镖已經完全忍受不住,“嘔”的一聲就在後面吐了起來。
最後,那保镖實在忍受不住,他摸着牆壁,急忙走到了房間門口,接着,沖了出去。
頃刻,屋子裏是各種難聞的味道。
可大嫂全然不顧的脫掉了死人身上的衣服,她将那條紅色裙子蓋在了婆婆的身上,撫着她的頭說:“媽……我可是一點一點的看着你離開我的,就像是我的女兒離開我一樣。不過,你别難過……起碼,你的兒子看到了你的最後一面。”她側頭看向顧緻凡,嘴裏呢喃道:“媽……你看到你的兒子了嗎?你看他吓的,他好像都不認識你了呢!連最後一面,都不過來抱抱你……怎麽樣,還是我對你好吧!嗯?”
大嫂瘋了一樣的去撫摸那已經幹枯的屍體,而這時,顧緻凡似乎是緩回了一點精神,他顫抖着嗓音,沖大嫂喊道:“你殺了我媽!是你殺了我媽!你這個瘋子!袁婧辛,你這個瘋子!”
突然,大嫂停止了手裏的動作,她擡頭看着顧緻凡,那眼神裏,比以往的任何一個時刻都要清醒而淡定。
她慢慢的從地上站起了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顧緻凡的面前。
此時的顧緻凡還驚吓的坐在地上,大嫂蹲下身,盯着他說:“你知道什麽叫一命還一命嗎?我本來沒想讓她死的,可是,是你逼我的!你逼死了我的女兒,你們顧家就應該付出代價!”大嫂的嘶吼聲一落,她繼續冷笑道:“顧緻凡,其實你應該慶幸,這次死的人不是你,而是婆婆!其實應該償命的人是你,難道你心裏都不愧疚嗎?”
面對突然間極度淡然的大嫂,顧緻凡是真的怕了,他不停的喘着粗氣,胸口劇烈的起伏,身子小幅度的向後退。
直到,退到了牆邊。
當他徹底沒有地方可以逃脫的時候,他突然從兜裏拿出了手機,試圖去報警。
大嫂伸出了滿是血漬的手掌,死死的掐住了他的手腕,說:“想報警啊?現在害怕了?剛剛的士氣呢?你不是說,你要殺了我麽!”
顧緻凡“啊”的一聲蜷縮成了一團,他用力的抱着自己的膝蓋,嘴裏喊道:“你離我遠點!你這個變态殺人狂!你給我滾!”
而這時,格調的樓下,忽然響起了警鳴聲,那警示,一聲一聲的逐漸在靠近。
聽到警鳴的時候,大嫂很放松的笑了笑,她站起身,木然的對着婆婆的屍體發了一會呆,緩着,她回頭看了看我和許珊,眼裏是無盡的茫然。
許珊在與大嫂對視的一刻,整個人顫栗的靠着牆壁不停的向後退,她緊張着恐懼着,不敢直視大嫂的眼睛。
接着,大嫂轉頭看向了我,這一刻,我心裏是害怕的,可是,在與她直視的這幾秒鍾裏,我看到了她眼神中的忏悔和無助。
我明白,她何嘗不後悔?可是,當一個人的怨念太過強大的時候,總是會做出一些讓人無法接受的事。
我慢慢的走到了她的身邊,她傻傻的看着我,些許眼淚盈在眼眶。
我向着她的耳邊湊了湊,偷偷在她的手裏塞了她剛剛給我的那把車鑰匙。
“快走。”我小聲的說。
她愣神的盯着我看了一會兒,似乎并不敢做出這樣的事。
可是,如果現在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我咽了咽喉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朝着房門就開始拉扯,一邊拉扯,我一邊喊:“抓犯人啊!抓殺人犯啊!”
而走出房門之後,我拉着大嫂就往後門方向的小樓梯推去,我猙獰的沖着她說:“快跑!快跑啊!”
這一刻,大嫂控制不住的哭出了聲,她點點頭,轉身就沖下了後門的樓梯。
等她走了以後,我胡亂的抓着自己的頭發,當我看到另一側的樓梯有警察沖上來的時候,我擡腿就跑了過去,我死死的抓着警察的大腿,哭喊道:“救命啊!房間裏有人死了!房間裏有人死了!”
那警察試圖推開我,我則失控的拉着他的褲腿不動。
就這麽僵持了一會兒之後,那警察無奈道:“你不松開我,我怎麽去救人啊!”
我想着,現在大嫂應該已經開車離開了,就抹着眼淚松開了手。
我回頭看了看另一側的樓梯,心裏祈禱着,快跑吧,能跑多遠就跑多遠,不要回頭了。
這次,就朝着一個方向跑到底,隻要最後的你是自由的。
畢竟,這個世界虧欠你的太多了。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