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和赫霖交談的這個過程中,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不那麽的蠻橫,雖然我心裏已經氣的無法抑制,但我還是要把話好好的說出來,就算是爲了譚霄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Ω 81Δ中文 網
赫霖在得知譚霄羽已經飛往加拿大之後,他急忙給機場那邊的朋友打了電話,可是,那頭的航班已經登機了,如果想要這麽貿然的去找一位乘客,恐怕太過魯莽。
赫霖是想讓那人将譚霄羽攔截下來的,但終究沒有這樣做。
等着他的電話一挂斷,我從包包裏,拿出了那張屬于赫霖的機票,我将機票放在桌面上平整了幾下,推到他面前說:“這是譚霄羽買給你的,航行時間是下周,她今天去集團找你,其實是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和她一起去加拿大。她本意裏是想留住這個孩子的,打算去加拿大養胎,她已經打點好了那頭的一切,就等着入住了。”我頓了一下,“不過,她沒想到你會在今天和千佳怡公開戀情,也沒想到,你會這麽絕情的拒她于門外,這就是她全部的想法。”
赫霖皺着眉目,呆了好久之後,拿過了那張機票,他握在手裏,遲遲說不出話。
我覺得眼下的這一切已經太過明顯,結局的走向,也心知肚明,有些事情,應該結束了。
趁着他呆的那段時間,我朝着落地窗外的街景看去。
這個城市的一切依舊那麽的欣欣向榮,頭頂正濃的烈日,明晃晃的照耀着每一個正在前行的人。
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很厚重,仿佛,他們都有心事。
包括坐在這裏的我和赫霖。
我伸手從他的手裏拿回了那張機票,說:“其實你不用糾結的,如果你真想對他好,那就和她說清楚,你已經不愛她了,讓她把孩子拿掉。譚霄羽今年才23歲,你也不想她年紀輕輕的就擔負起照顧孩子的責任,并且,還是一個不被世人認可的孩子,這樣的生活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噩夢,而決定權,全都在于你的一句話。”
赫霖猶豫着,而我也是這一刻才明白,他并沒有不愛譚霄羽,他也愛她,當然,他也愛千佳怡。
就好比魚和熊掌,他哪個都放不下,哪個都想要。
我見他遲遲不說話,繼續道:“我今天來找你,其實有兩個目的,一是勸你徹底離開譚霄羽;第二……算是爲了譚霄羽而來……因爲我打心眼裏覺得,你對譚霄羽還是有感情的,如果你能放棄現在的名利和社會地位,我希望你能去加拿大,陪在譚霄羽的身邊。當然,這可能有點過于想象了,我也知道不太可能,但還是想試一試。最後的決定權,都在于你。”
我把我所有的心裏話都說完,也表明了,他和譚霄羽之間的兩種可能性,一是完全放棄,二是回到譚霄羽的身邊。
當然,如果他選了第一種,那麽,所有的後果,都由譚霄羽一個人承擔;如果他選了第二種,那麽,後果就由兩個人一起承擔。
在赫霖作出決定的前一秒,我其實還是心存僥幸的,那幾分鍾的間隙裏,我回憶起了我們曾經在大學的一幕幕,無數個把酒言歡的夜晚,無數次埋頭苦學的自習室,無數次揮灑汗水的籃球場。
我依稀記得,在那個炎炎夏日的正午,赫霖用最後的緻命一球,擊敗了計算機學院,當時的譚霄羽手裏握着一瓶喝了一半的農夫山泉,她歡呼雀躍的将水瓶扔到空中,撒歡的就沖向了赫霖的懷抱裏,她死死的抱着他汗流浃背的身子,大聲的在籃球場的中央呼喊,“赫霖,我愛你!我愛死你了!”
那一次的比賽勝利,不僅僅是兩個學院間的對峙,更是赫霖和顧緻凡的對峙。
顧緻凡就是計算機學院的,在籃球比賽開始的前一天,我們四個人,兩兩成雙的在學校門口的一個小酒屋喝酒撸串,因爲第二天就是兩個學院的決賽,譚霄羽說,如果赫霖輸給了顧緻凡,她就給我打一個月的熱水!
要知道,那時候的大學校園真是設計的太不合理,從宿舍到水房,幾乎要走上整整二十分鍾的路途,那也算是特别摧殘人的一項體能訓練了!
這個賭約敲定之後,第二天的決賽場上,譚霄羽免去了一個月的打水之災,然而,我輸了,我要給她打一個月的早飯。
沒錯,早上五點半起床,去食堂買她最愛的煎蛋,晚了可就沒有了!
那次的籃球賽結束之後,赫霖和譚霄羽幸福的不行,而遠遠的,顧緻凡尴尬的沖我招着手說:“老婆!我剛剛投籃的樣子酷不酷!”
是的,那時候的顧緻凡特别的沒心沒肺,他都輸了,還問我酷不酷?我撿起地上譚霄羽扔飛的那瓶礦泉水,朝着顧緻凡就砸了過去,穩穩當當的,砸在了他的腦門上!
那一次,我笑了,赫霖笑了,譚霄羽笑了,顧緻凡捂着額頭笑了。
我猶記得,那天的陽光很充足,整個籃球場上,飄着一股汗水和洗衣粉夾雜的奇怪味道,耳邊是女生們不要命的加油呐喊,而那個時候,我的視線裏隻有顧緻凡,譚霄羽的視線裏隻有赫霖。
如今,那些時光過去了太多年,再看看眼前的赫霖,我才現,時間能改變的東西,真的太多了。
當初那個說着一輩子守護在譚霄羽身邊的大男孩,有了妻子,有了事業,有了孩子。
而當年那個說着非赫霖不嫁的女孩,隻身一人,帶着傷口遠走他國。
我能說是這個世界太殘酷,又或是人性太險惡,摧毀了原本屬于我們的青春年少嗎?
好像不能,好像,我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其實我們都沒變,隻不過,我們内心深處的貪婪一直沒能萌出土壤,直到我們不得不爲生計而奔波的時候,才現,原來大家都如此的貪婪。
一開始,我們真的隻是想要牽住彼此的手,可是後來,卻變怎麽變成了,想要纏住對方的整個人生。
我們都沒錯,隻是想要的太多。
思緒回到當下,眼前的赫霖依舊西裝革履面色嚴肅的坐在我面前,我靜默着,等待着他答案。
身邊的服務生端着各色的餐點和咖啡經過我身邊,我在那陣陣的飄香裏,耐心着、靜默着。
忽然,赫霖重新拿回了那張機票,他放在手裏看了好一會兒,接着,将機票撕成了兩瓣。
沒錯,他把機票撕了,連帶譚霄羽對他的最後一點奢望,都給摧毀了。
我想我已經知道了他的答複,我向後退了退椅子,準備起身。
赫霖忽然在這時開了口,“芯瑤,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很愛譚霄羽,從大學的時候你就知道,我對她的感情是認真的。隻不過,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我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再像孩子一樣去決定一件事。像你說的,讓她打掉孩子是對她的負責,我也想過很多種彌補她的辦法,但仔細想想,那些把她圈在自己身邊的做法,不過是自私的一種表現而已……”
他的話欲言又止,我猜測他還是有話要說的,但是,并沒有說下去。
我想,事情展到這一步,就可以終止了,即便我心裏有很多的不甘,我也不願意說出口了。
最好的結局就是讓彼此都放手,挺好的。
臨着離開前,我站在門口停頓了一下,回頭提醒說:“我本來想着,你拒絕她的話,讓我來轉達就好了,但是我想了想,還是你來說比較好,你們的故事,你來結尾,這樣,她放手放的也能幹脆一點。”
話畢,赫霖沒有回應我,而我,轉身走出了咖啡館。
我走出人行路,徑直穿過人行橫道,我站在馬路旁邊準備打車,而一擡頭,我看到對面街邊的咖啡館裏,赫霖依舊一動不動的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低垂着頭,看着桌面上,那張被撕成兩瓣的機票。
我忽然覺得,大概這就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