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1日,京師洛陽地震。地球一顫抖,中央就有高官遭殃。這是規矩。這一次地震竟發生在都城,身爲太尉的杜喬就此被罷免,走人!
10月,司徒趙戒轉任太尉、司空袁湯轉任司徒、前太尉胡廣被任命爲司空。
11月12日,漢桓帝劉志下诏:對天下死刑犯減罪一等,戍邊。
讓杜喬一走了之,那不是梁冀的風格。他生來就喜歡玩狠的:能滅一個的,往往要捎上幾個;能滅幾個的,就要一鍋端了。現在梁冀最想做的,就是将他所有硬敵都一鍋端!
杜喬、李固,還再加一個——劉蒜!劉蒜不除,劉志不安,梁冀更不安。總感覺這是個定時炸彈,弄不好哪天會炸飛一幫人…
經多年江湖沉浮,梁冀可謂是頗有心得。謀篇、布局…大筆一揮,一個完美的陰謀即刻出籠!
先是有唐衡、左忄官兩個宦官跑去皇帝那裏告密“您當初登基時,杜喬和李固很反對。他們認爲最有能力當皇帝的是劉蒜,而不是您”漢桓帝劉志一聽,就知道誰是敵人、誰是朋友了。
11月發生了一件很懸疑的政治事件。事情是這樣的:先是有一個叫劉文的清河人,結識了另一個叫劉鲔的南郡人,突然宣稱“清河王當統領天下”清河王就是劉蒜。他們就是想拖劉蒜下水。道理很明顯:如他們真心想擁護劉蒜,走的肯定是地下黨路線。可現在八字還沒一劃,他們就跳出來宣稱了,明顯就是嫁禍于人嘛!
他們很精,可劉蒜也不傻。隻不過不傻的劉蒜怎麽也沒想到:這夥人竟突然把自己封國的宰相謝暠給綁架了,還威脅說“必須支持劉蒜當皇帝,事情成了,你就是三公”謝暠一看,就明白這就是一出戲。于是破口大罵,才罵幾句,就被劉文拖出去砍了…
這時,漢朝中央下命令了,将劉文、劉鲔二人逮捕誅殺。接着,史上最神秘機構即有關部門也出動了,彈劾清河王劉蒜。這時,漢桓帝劉志又适時出面,貶劉蒜爲尉氏侯,發配桂陽郡。劉蒜就在半道上絕望地自殺了。
一直以來,清河王劉蒜就是梁冀反對派手裏死抓不放的一張王牌。現在王牌沒了,李固、杜喬這些反對派們還有得牌打嗎?
終于,梁冀向梁太後彈劾杜喬、李固,說他們勾結劉文等無聊人士,企圖廢劉志迎劉蒜,現在必須把他們抓起來,狠狠地辦了!
果然很狠,一鍋端啊!梁太後聽完,隻說了一句話“杜喬這個人,我是知道的。他忠直剛正,我不許你辦他”
梁冀聽到這話,可謂喜半參半。老妹不許辦杜喬,那李固呢?沒說不能辦,那潛台詞就是可以辦了?于是梁冀派人将李固抓進監獄,梁太後也沒說什麽。放一個關一個,梁冀還不算虧本。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梁冀腳生寒意,全身發涼。主要還是因爲李固!
昔日公卿老大李固被抓,洛陽全城騷動。李固的學生王調聯合趙承等數十人,集體到皇宮門前請願,驚動了梁太後。梁太後馬上下令梁冀放人。放人還是小事,李固出獄這天,梁冀切切實實感到害怕了!
李固出獄後,洛陽城大街小巷全都沉浸于歡呼的海洋中。人們歡欣鼓掌,就仿佛是天下降下一神仙,要救他們出水似的…
名聲太盛,人氣太旺,李固這厮比十個劉蒜都可怕。面對這失控的局面,梁冀總結出如上這句話!
梁冀突然有種莫名的恐懼,仿佛聽到了内心靈魂的顫抖。很快他又明白該怎麽做了——一不做二不休,把李固做了!
于是,梁冀再度翻案,李固再度入獄。接着,梁冀命馬融編撰李固造反的罪狀。大将軍長史吳祐據理力争,卻無濟于事。最後李固在獄中自殺。臨終前給司空胡廣、太尉趙戒留下遺書,指責二人曲從梁冀。二人心中悲慚,卻無可奈何,隻有長歎流涕而已。
解決了李固,梁冀又把黑手伸向了杜喬!派人去對杜喬說“如你自己了斷,我保你一家妻兒平安”當年虞诩也曾被威脅要他自我了斷,他牛氣哄哄的拒絕了。跟前輩虞诩一樣,杜喬也選擇了拒絕。或許杜喬是這樣認爲的:梁太後既能幫他一次,自然就能幫第二次。有梁太後罩着,他沒理由答應梁冀!
杜喬錯了!就在他拒絕的第二天,梁冀的人就上門拜訪來了。啥話都沒說,直接拖走了杜喬。杜喬傻了,難道梁太後真的不幫他了?杜喬到死都不知道:梁冀很陰,他先殺人滅口,然後再去報告梁太後,說杜喬在獄中暴斃了…
李固、杜喬,二人就像漢朝政治的巨人,一腳踩着光明,一腳踩着黑暗,想扛起黑暗的閘門。然而他們的肩膀還是太脆弱,黑暗的閘門太沉重,将他們活生生的壓垮了!
在那黑暗的世界裏,梁冀正仰天狂笑,準備創造屬于他的黑暗時代…梁冀已病入膏肓。他的貪婪和狠毒仿佛是天生具有的,根深蒂固,無藥可救!
梁冀下令将李固、杜喬二人的屍體置于城北,榜示四衢。說有人敢爲二人收屍,将同罪論處。李固的弟子郭亮年未及冠,左手提章钺、右手執鈇锧。詣厥上書,請求爲李固收屍,朝廷當然不許。他便與董班二人前往哭喪,守屍不去。夏門亭長呵斥道“你們沒看到榜文嗎?是不是要被治罪”郭亮慨然道“義之所動,不計生死。奈何以死相懼”還有杜喬的故掾楊匡,自陳留号泣星行,往洛陽奔喪,穿着前時的赤帻,托爲夏門亭吏,守護杜喬的屍體長達12天。也詣阙上書,請求爲李、杜二公收葬。此事爲梁太後所知,下令将三人盡皆赦免。并許二屍歸葬。于是董班送李固之喪還漢中、楊匡送杜喬之喪還河内。随後三人盡皆隐匿,終身不仕。
吳祐則被梁冀趕出自己的大将軍府,去河間國任國相。吳祐自請免歸,終老于家。
當然,梁冀也不是一味的殺人、趕人,他想起了一年多前自己的椽屬朱穆對自己的谏言,于是封種暠爲從事中郎、栾巴爲議郎,又封朱穆爲侍禦史。
本年,陳留盜賊李堅自稱皇帝,伏誅。
本年,南匈奴呼蘭若屍逐就單于去世,車兒繼任爲伊陵屍逐就單于。
建和2年(148)1月19日,17歲的漢桓帝劉志元服。25日,大赦天下。賜河間王劉建、渤海王劉悝黃金各百斤,其餘諸王黃金各50斤。公主、大将軍、三公、特進、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将、大夫、郎吏、從官、四姓及梁鄧小侯、諸夫人帛。80歲以上的老人賜米、酒、肉。90歲以上的老人加賜帛2匹、綿3斤。
3月24日,漢桓帝劉志陪着梁太後行幸大将軍梁冀的府第。
3月,白馬羌侵犯廣漢屬國,殺害朝廷長吏。後被益州刺史率闆楯蠻兵讨平。
4月3日,漢桓帝劉志封自己的弟弟劉碩爲平原王,以奉自己父親劉翼之嗣。尊劉翼的嫡妻馬氏爲孝崇園貴人。
5月10日,北宮掖廷中德陽殿及左掖門火,劉志倉促移幸南宮。
6月,漢桓帝劉志下诏:改清河爲甘陵。封自己的堂弟、安平王劉得之子、經侯劉理爲甘陵王。以奉劉慶之嗣。
10月,陳國長平縣人陳景自号‘黃帝子’汝南郡南頓縣人管伯自稱‘真人’并圖舉兵,皆伏誅。
建和3年(149)4月30日,日食。5月8日,漢桓帝劉志下诏:将永建元年(126)以來因犯罪被連坐及減免死罪被徙邊的官吏百姓一律允許回歸本郡。6月4日,命大将軍、三公、特進、侯、卿、校尉各舉薦賢良方正、直言極谏者各一人。
6月,京師洛陽地震,漢順帝憲陵的寝屋被震塌。7月,北地郡廉縣雨肉。8月30日,有星孛于天市。京師洛陽大水。9月14、25日,兩次地震。9月,5個郡國山崩。漢桓帝劉志下诏減免死罪,允許納錢贖罪。
10月,太尉趙戒罷官。司徒袁湯轉任太尉。大司農張歆升任司徒。
11月20日,劉志下诏赈濟災民。
本年,一代名臣荀淑去世。荀淑博學有高行,當世名賢李固、李膺皆師宗之。有子八人:儉、绲、靖、焘、汪、爽、肅、專。并稱于世,時人謂之“荀氏八龍”連他的故居原名西豪裏,也被當地的地方長官、颍陰縣令苑康以傳說中‘有才子八人’的古代聖賢、五帝之二的高陽颛顼氏做比,将西豪裏改名爲高陽裏。
和平元年(150)1月1日,改元,大赦天下。
2日,梁太後下诏宣布把權力交還給19歲的漢桓帝劉志。看似突發事件,實則是梁太後患病,玩不轉了。50天後的2月22日,她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就此告别漢朝權力江湖。
2月,右扶風妖賊裴優自稱皇帝,伏誅。
3月,在南宮居住了不到兩年的漢桓帝劉志重新搬回北宮。
熟悉漢朝政治鬥争規矩的人都知道:某姓太後一走,即标志着某姓外戚的末日即将到來!馬、窦、鄧太後,無不如此。然而梁冀卻不會爲此擔心焦慮。道理很簡單:走了太後梁妠,還有皇後梁女瑩,梁家享受的日子還長着呢…漢朝的公卿真是生不逢時,碰上梁冀這種貨色,想要出人頭地,估計沒兩輩子是不行的。他們就像一堆人肉紅地毯,任梁冀踩踏,一路奔向權力的金字塔!
4月3日,梁太後安葬。
剛辦完死人的事,漢桓帝劉志緊接着又辦活人的事,沒區别的是:這兩件事都是梁家的。
劉志決定給梁冀增加1萬戶食邑。加上以前封的,已累積至3萬戶侯。同時封梁冀之妻孫壽爲襄城君,每年收入颍川郡襄城、陽翟2縣的租稅5千萬,加賜赤绂,地位比照長公主。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孫壽搭配梁冀,都可謂是天造地設,黃金搭檔。梁冀在外面呼風喚雨,回到家還得規規矩矩的給老婆行禮。這主要是孫壽身上有一樣東西,猶如毒品一般,深深迷住了梁冀,讓他身陷其中,不可自拔。這玩意兒就是壞女人所特有的妩媚和妖氣!
梁冀家中的監奴秦宮,因得孫壽寵愛,官至太倉令,威權大震,刺史、二千石皆谒辭之。孫氏宗親冒名爲侍中、卿、校、郡守、長吏者達十餘人,皆貪饕兇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