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南汐,我愛你!



()路在遠自诩聰明,讀大學的時候,他還是學校辯論隊的隊長。可是在她的面前,他突然喪失了高超的辯解能力,他不知道如何解釋自己的行爲,不由地暴躁起來。

他拍着床沿,大聲質問南汐:“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在懷疑我和裴嬌倩有暧昧?你也太貶低我的人格了!我就算要找女人,也該找一個好女人!我能看得上她那樣的嗎?”

他突然吼大聲,南汐皺緊眉頭,掀起被子就蓋在了頭上。

他意識到自己失态了,立即收聲。

南汐把自己捂在被子裏,一聲不吭,也不出來。

他等了好一會兒,覺得她快把自己捂死了,便伸手掀開被子:“我錯了,我不該吼你,你出來透口氣吧。”

南汐露出臉來,閉着眼睛,鼻翼在輕輕地翕動,嘴唇在微微地發抖。她說:“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我沒有資格去查問你的行蹤,我們的分居協議裏有一條,便是互相不幹涉對方的私人生活,是我忘記了。”

她突然表出現疏離的态度來,路在遠覺得心被紮了一下。

他去握她的手,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是夫妻,你問什麽都沒錯,今晚的事我可以解釋......”

“我們不是夫妻!”南汐甩開他的手,扭臉看着窗外,“路在遠,我們倆兒這一段婚姻關系,也許是我犯下的一個大錯。我承認,在我人生最失意的時候,你從天而降,闖進我的生活裏來,給我的生活帶來了很多新鮮的内容,沖淡我失戀的痛苦。在這一點上,我真心感激你。”

“可是......假的終究真不了,我曾經幻想着将錯就錯,跟你就這樣吵吵鬧鬧過下去,其實也是挺快樂的日子。但現在我發現,我對你的期望越高,你就越令我迷惑.......”

“小汐......”聽南汐的語氣,好像要攤牌的樣子,路在遠很忙,湊上去捂她的嘴,“迷惑的時候,誰都有過,可是我們會一起走出去的......”

南汐拿下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我相信,我總會走出迷惑的。可是我現在很擔心,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出了迷惑,我會看到什麽?眼前會是一個美好的景象嗎?”

路在遠登時語塞,不知道怎麽回答她。

會是一個美好的景象嗎?顯然不是。他欺騙了她,對于她這樣一個有精神潔癖的獅子座女人來說,這樣的欺騙幾乎是不能原諒的。

南汐見他怔忡,心中一涼,苦笑道:“我不了解你......你也沒有打算讓我了解你,一個向我關閉心門,不肯讓我走進他内心世界的男人,我要怎麽樣才能相信他?”

路在遠沒有辦法将自己的處境向她言明,可是又不能忍受她對他是如此冷淡的态度。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夢裏,四周是呼嘯着燃燒的火海,他在大火中倉惶奔突,卻怎麽也跑不出去。

如果沒有面臨失去的危險,他也不知道自己原來是如此在乎。

他已經生活在一個冰涼的世界裏,身邊隻有這一團旺盛燃燒的小火苗,他不能讓這團火熄滅,那樣他會徹底陷入一個黑暗的深淵裏去。

他不知道如何用言語來解釋和表達,他着急了。

于是他一偏身,坐到了病床上,兩腿一分,就跨跪在了南汐的身上。

他這個動作實在太誇張了,而且也實在稱不上優美。南汐見他眼裏有什麽犀利的東西在閃爍,她吓了一跳,以爲自己惹惱了他呢。

眼下她可是傷患,腦袋輕輕一晃,從腦仁一直疼到腦皮,要是打架,她一定打不過他的。

她有點兒害怕了,驚恐地伸手推他:“路在遠,你别胡來,我要叫醫生了!”

路在遠握住她的兩隻手腕,往她的肩膀兩側一壓,俯下身去,攫住她的嘴唇,用力地吻住她。

南汐沒想到一個很嚴肅的話題,會突然進行到這一步。她吃驚地張大眼睛,看着他突然近在眼前的面孔,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路在遠也不給她反應的時間,他的舌長驅直入,侵入她的口中,帶着滿腔無法言說的熱情,與她的舌糾纏在一起。

他的唇抵住她的,起初有點兒涼,經過一番厮磨,唇上溫度逐漸熱了起來。

不僅僅是他的唇熱了,他整個人都熱了起來。

他的眼睛裏似乎有無限的情意,他用一個綿長細密火熱的吻來表達這些情意。

結婚幾個月,兩個人親密纏綿的時候也不少。但是南汐能感覺得到,今晚他這突然一吻,意義是大不相同的。

他像是一個初戀的小男孩,面對自己喜歡的人,茫然不知所措。他的心跳得如擂鼓一般,臉紅得像是醉了酒一樣。他好像有好多的話要告訴她,苦于心慌口拙,不知從何說起,便做出此等莽撞之舉來。

她沒有抗拒他,雖然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吓到,頭有點兒痛,但她還是忍了。

兩個人之間那若有若無、若明若暗的情愫,總歸是需要一個突破口,就像是地下的岩漿,需要一個噴發口,才能夠湧上地面上來。

爲此,她付出一點兒頭痛的代價,還是值得的吧。

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将自己完全交給了他。任他在她的唇上輾轉,她努力地回應他。

直到她的頭越來越暈,呼吸越來越重,他終于意識到,再這樣死死地糾纏下去,她怕是要昏倒了。

于是他從她的口中撤離,留給她呼吸的空間,随着她呼吸的節奏,他在她的唇上蜻蜓點水式地啄吻着,好像舍不得這個吻就這樣結束了。

南汐緩過神來,睜開眼睛看他:“卷毛,你這是什麽意思?”

路在遠被問得一滞,随即紅了臉。他一翻身,擠在她的身邊躺好,把臉埋進被子裏,支吾了幾句,突然像是大義赴死一般,喊了一句:“南汐!我愛你!”

南汐的心突然就不會跳了,耳邊嗡嗡直響,渾身上下都熱了起來。

最近一段時間,每當她與他纏綿時,她總是期盼着他能說出這句話來。今天下午,她還在誘導着他,提示着他,試探着他,希望他能說這三個字來。

但那一刻他顯然那麽猶豫,讓她好生失望,覺得是她自作多情了。

芬姐曾經警告過她:男人和女人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生物,女人一旦向一個男人獻上了身體,往往連她的心都會一起搭進去。男人和女人上床,純粹隻是生理反應,他們的下半身和上半身是分離的。

整個下午和整個晚上,當南汐充滿哀怨地看着路在遠時,她就會用芬姐的話提醒自己:千萬不要犯傻,這個男人不愛你,你要清醒,不要讓自己陷進去。

尤其是剛才,當鄧嘉祥發了一張那樣的照片給她時,她對路在遠這個人幾乎絕望了。

她并不想中鄧嘉祥的圈套,因爲她相信,路在遠是不可能與裴嬌倩有什麽苟且之事的,因爲路在遠對裴嬌倩的排斥态度是那麽明顯,她每天在他身邊,可以清楚地感受到。

她隻是不明白,他既然不喜歡那位千金大小姐,爲什麽還要與之糾纏不清?爲錢?不像!那是爲什麽呢?

她越想越發現,自己根本不了解路在遠這個人。而她不了解他,并不是因爲她笨,而是因爲路在遠刻意地與她保持着距離,他不願意将自己的心打開,迎接她住進去。

他這樣做,她隻能認爲,他拿她當生活中的過客。跟一個路人,當然沒有必要敞開胸懷。

她越想得明白,心裏就越是失落絕望。

在路在遠攜着一股涼氣回到病房的那一瞬間,她看着他,提醒自己:南汐,趕緊收回你的腳步,不要傻乎乎地往前沖,小心有一天泥足深陷,想要抽身都不容易了。

沒想到,她的心冷了下來,他卻突然熱了起來。

“我愛你!”這三個字帶着無盡的回音,在南汐的耳中震蕩着。

她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她的心裏好歡喜,可是不知道爲什麽,那歡喜并不是明媚的,她能看到那上面有一道陰影。

但是,他畢竟說出來了呀!隻要他将這三個字說出口,這就是一個好的開始,不是嗎?不管他與她之間橫亘着什麽樣的阻礙,隻是他愛她,她就什麽也不怕。

她慢慢地轉過頭,擡頭摸上他的卷毛,那柔軟的觸感讓她的心好暖。

她輕輕說:“卷毛,我也愛你......”

路在遠的身體一震,伸出手臂來,摟住她的肩,卻并沒有擡頭,依舊埋首于被子裏。

南汐撫摸着他的發,漸漸地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發抖。她疑惑地問:“卷毛.......你在哭嗎?”

路在遠扯着被角,在臉上用力地擦了幾下,擡頭看她:“我才沒有哭呢,我隻是有點兒冷。”

南汐看見他的眼睛有點兒紅,但是她什麽也沒有說。她掀開被子:“到我被子裏來。”

路在遠依言,鑽進被子裏,擠在她的身邊,摟着她的腰,看着她的臉:“有沒有被我害得頭痛?”

“有啊。”南汐笑着承認。

“對不起......”路在遠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蛋兒。

“你該說對不起的,應該不是這件事吧?”南汐依舊笑着看他。

他滞住了,幾秒之後,歎氣:“小汐,你能不能給我一些時間?我不想瞞你什麽,可是有些事......現在講出來不是好時機......将來有一天,我會把什麽都告訴你。”

“要多久?”南汐問。

“我......也不知道,應該不會太久了吧。”路在遠遲疑了一下。

南汐歎了一口氣,往他的懷裏挪了挪,摟着他的脖子,說:“卷毛,我願意相信你......”

一刹那,路在遠的眼眶又濕了。

南汐看到了,笑他:“你真沒想到,你平時看起來挺man的一個男人,在這種時候會哭鼻子。”

路在遠羞惱,瞪着眼睛威脅她:“别胡說!我才沒有哭鼻子!”

“剛才是誰扯着被角蒙着臉悄悄地哭?簡直就像一個嬌羞的女孩子。”南汐想起他剛才樣子,就忍不住發笑。

路在遠漲紅了臉,突然就伸手探進她的懷裏,亂摸亂捏一氣:“你再胡說,我就讓你見識一下,咱們倆兒到底誰是嬌羞的女孩子!”

“不要啦!你别招惹我!我頭好暈......”南汐求饒。

路在遠把手停下來,放在她的腰側,輕輕地揉着,說:“不許說我哭鼻子,我隻是有點兒激動,像你這麽好的女孩子,能夠愛上我這樣的人,我是有多麽幸運。”

“喂......”南汐總得他的情緒有點兒低落,就忍不住逗弄他,“我怎麽覺得你說這話很違心呢?我聽到你心底在說:我怎麽這麽倒黴啊,跟這樣一個又兇又醜的女孩子糾纏在一起,這一輩了的幸福都毀在她手裏了呀!”

“不會......沒有遇到你之前,我都不知道幸福是什麽樣子......”路在遠貼近她的臉頰,聞到的是一股淡淡的藥味,可是他仍然覺得心裏充滿了感動和幸福。

兩個人擠在一張小小的床病上,互相擁抱着,在天快亮起來的時候,睡着了。

第一天早晨,南汐醒來,有溫暖的陽光曬在她的臉上。她懶洋洋的,不想睜開眼睛。

可是......有一股強烈的極具誘惑的味道,絲絲縷縷地飄搖在她的鼻端,勾醒了她身體裏無數的小饞蟲。

臭豆腐?

這一大清早的,哪來的臭豆腐的味道,是不是她還沒有睡醒,仍然在夢裏呢?

她咽了咽口水,擡手在眼前揮了揮,懶懶地問了一句:“卷毛......怎麽有臭豆腐的味道,我睡醒了沒有?”

有一隻手探過來,捏了捏她的鼻子。有點兒痛,看來是醒了。

于是她睜開眼睛,見這一側沒有人,但翻了一個身,看向另一側。沒見到臭豆腐在哪裏,倒是先看見了一個奇怪的人!

隻見路在遠用兩隻醫用口罩疊在一起,遮住他的大半張臉,兩隻眼睛從口罩上面露出來,朝着她眨啊眨:“你終于睡醒了?你再不醒,我就要憋死了。”

“你這是幹什麽?”南汐一睜開眼睛就看到這麽喜感的畫面,不由地心情大好,笑了起來。

路在遠拉開床頭櫃子的抽屜,從裏面端出一隻外賣盒子,遞到她的眼前:“我一大早跑出去給你買臭豆腐,回來了你還不醒。我以爲把這東西放進抽屜裏,味道就不會散發出來了。沒想到這東西的味道還真是頑強,從抽屜縫裏跑出來,搞得滿屋子都是臭豆腐的味道。你沒睡醒,我又不敢開窗......”

南汐雖然愛吃臭豆腐,卻從來沒覺得臭豆腐的味道聞起來這麽幸福。她吸了吸鼻子,看着他說:“你好傻,不喜歡臭豆腐的味道,就不要跑去買嘛,我又不是非今天吃不可。”

“我想讓你一早起來就心情大好,想來想去,好像你在吃臭豆腐的時候是最開心的。”路在遠獻寶一樣,把外賣盒送到了南汐的手裏。

然後他跑去床尾,将病床搖了起來,又往南汐的身後塞了兩個枕頭,讓她倚靠着:“吃吧,我戴着兩層口罩,還可以忍受這個氣味。”

南汐哭笑不得:“我還沒洗臉刷牙呢。”

“吃完了再洗刷,反正臭豆腐也是臭的,你也臭的,正搭配。”路在遠朝着她眨了眨眼睛。

南汐拿筷子戳他一下:“還說讓我高興!就這麽說我,我能高興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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