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落井下石



趙良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老頭子恨得牙癢,可是被裴天鳴揭了真相,卻又不得不面對現實,倉促應對:“天鳴,這些年你對欣瑤怎麽樣,你自己在外面又做過些什麽,你心裏應該最清楚。我當初把女兒嫁給你,就是看中你爲人穩重誠實,不會讓我的女兒受委屈。可是欣瑤跟你這二十幾年,受過多少委屈,掉過多少眼淚,你都看得到,所以你現在沒有資格來譴責欣瑤!至于鄧嘉祥,那個窮小子進我們家門的初衷就是不善的,他對嬌倩沒有半點兒夫妻之情,他隻想算計我們家的家産!他甚至甘願受那個女人利用,威脅欣瑤和嬌倩,你做爲這個家的男人,不能保護自己的女兒和妻子,你都不覺得愧疚臉紅也就罷了,你還擺出這樣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來,你真當我老了,不中用了,是嗎?”

裴天鳴聽趙良卯這樣說,頓了頓,點頭道:“爸爸既然這樣說,那我就明白了。爸爸要怎麽做,我是堅決站在你這一邊的。我生氣不爲别的,隻爲你和欣瑤什麽事都瞞着我,讓我在面臨這樣的突發事情時,往往處于很被動的地位,這樣也不好吧?”

趙良卯哼了一聲:“現在你都知道了,你想怎麽樣?”

“我不會怎麽樣。”裴天鳴輕松地聳了聳肩,“既然爸爸已經把這件事攬下來了,就按照你的計劃做吧,我就不插手了,免得打亂了爸爸的計劃。”

“你就是這個态度?”趙良卯質問他。

裴天鳴微微一笑:“爸爸覺得我應該怎麽樣?我的妻子包養小情人,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顔面都已經丢光了,這樣的時候,我還能平靜地站在爸爸面前講話,這已經是我能拿出來的最好态度了。”

“好!很好!那你就站在一旁默默旁觀,一切事情由我來處理。如果被我發現這件事有人暗動手腳,不管是誰,我都不會放過的!想當年我也曾經是殺人不眨眼的大哥,雖然這麽多年我悠閑慣了,不過殺人這種事,就跟是遊泳一樣,隻要學會了,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趙良卯攢足一口氣,威嚴地瞪了裴天鳴一眼。

裴天鳴卻從他麻痹的左半邊臉上,看出了他的虛弱和不安。

冷笑一下,裴天鳴說:“爸爸老而彌堅,是咱們家的頂梁柱,這件事情鬧得這麽大,我是無能爲力了,隻能依靠爸爸擺平了。”

說完,裴天鳴一轉身,走出屋去。

他一離開,趙良卯就撐不住了,渾身一軟,癱進輪椅裏。

他的左眼皮開始快速地跳動,左唇角劇烈地抖動,手也顫得厲害。

他想自己努力平靜下來,可是十分鍾後,他的左半邊身體仍然不受他的控制。

深深的悲涼感襲上這位昔日黑幫老大的心頭,他想:這可真是英雄遲暮啊,有心殺敵,無力回天。

萬般無奈,他隻好按下電鈴召喚護士。

護士進來,給他服了兩粒藥,又将他扶到床上,給他做按摩。

他剛剛覺得身體好些了,就接到了一位老友的電話。

這位老友是警方的人,身居高位,與他相識相交有半輩子之久,當年他做黑道生意的時候,這位老友還隻是一位年輕的小警察。這麽多年來,兩個人相互配合,互相幫襯,黑幫老大已經洗白成了上流社會成功人士,小警察也升職做了高官。

多少年的交情,不必趙良卯親自拜托,老友有消息也會通風報信。

“老趙啊,嬌倩的丈夫失蹤那個案子,警方剛剛接到一個舉報電話,舉報人在電話裏說,鄧嘉祥被藏在你們家後山的一個山洞裏,現在警方已經出動,正往那個山洞趕過去。我得到消息的時候,他們已經出發好久了,網絡上又有一些傳言,我很替你擔心啊……”

趙良卯聽到這個消息,驚得差點兒厥過去。

這個安排真是太絕妙了!先是發微博造勢,緊接着就向警方舉報鄧嘉祥被囚的地點,這是多麽精妙的計劃啊!步步趕在他的前頭!逼得他寸寸後退,眼看就要退到溝裏面去了。

他沒有思慮的時間了!立即挂斷了老友的電話,打給了青叔,命令青叔趕緊把鄧嘉祥帶離山洞。

可是,他還是晚了一步。

警方找來附近的村民做向導,将山洞的兩個出口都堵起來,把正要運送鄧嘉祥轉移的青叔和他的手下逮了一個正着。

被禁足在家的趙欣瑤得到這個消息,吓得魂兒都飛了,跑去向趙良卯求助:“爸爸,這可怎麽辦?快找人封了鄧嘉祥的嘴巴,讓青叔頂了這個罪名吧!”

趙良卯閉了閉眼睛,擡起手來,無力地說道:“你閉嘴!滾出去!我不想見到你!”

趙欣瑤生怕自己被警察抓進去,哪裏還顧得上父親的情緒。她撲到趙良卯的床邊,說道:“爸爸,我早說過鄧嘉祥是受那個女人指使,你看現在,他才失蹤兩天,那個女人立即出面救他了。無論如何,我們不能敗給那個女人,你一定要想辦法堵住鄧嘉祥的嘴巴……”

趙良卯深深地歎氣,問趙欣瑤:“你把鄧嘉祥囚在後山山洞裏這件事,都有誰知道?”

趙欣瑤想了想,眼神突然一閃,随即低下頭,說:“隻有青叔和做事的兩個人……”

“事到如今,你還是要跟我撒謊!那麽你回去準備一下吧,警方不久就會登門來請你,我管不了你了!”趙良卯咬着牙,閉上眼睛,扭過臉,不搭理趙欣瑤。

趙欣瑤見狀,隻好讷讷道:“還有……我跟Ben說過……他不會出賣我的!這件事就是他給我出的主意,他是爲了我好……”

趙良卯對自己的女兒已經徹底無語了,他沒有辦法表達自己的絕望和憤怒,掙紮着坐起來,伸手抓起立在床頭上的拐杖,“呼”的一聲掄起來,砸向趙欣瑤。

趙欣瑤吓了一跳,急忙躲閃,還是被拐杖擊中了肩膀。

她發出一聲痛呼:“啊!爸爸!你想打死我嗎?”

“對!我就是要打死你!然後我再陪你去死!免得讓我看你這一臉愚笨白癡的樣子!你到底是不是我女兒?這些年養尊處優,把你這顆腦袋養成豬腦子了嗎?别人挖好了坑,你閉着眼睛往裏跳!現在都要被人埋掉了,你還在這裏替那個混蛋小子說話!你去死!”

說完,拐杖又飛了起來。

不過這次趙欣瑤躲得快,迅速跳起來閃開。

趙欣瑤站在床尾,想着父親說的話,腦子裏像是被劈開了一條縫兒,似乎想明白了一些。

自從出了發錯郵件那件事後,她原本是懷疑Ben的。但是當她沖到Ben的面前質問,而Ben是那麽淡定地面對她的質疑時,她就動搖了。

Ben那樣激情地和她纏綿,讓她相信這個男人是愛她的。

最後,她相信了Ben的話,把懷疑和怨恨的矛頭指向了鄧嘉祥。

她一直堅信Ben對她的感情,即便剛才得知“辛萍1958”的微博曝出她那些绯聞醜事,她也隻是認爲因爲鄧嘉祥的失蹤,那個女人着急了,才采取這樣的行動。

可是現在連鄧嘉祥被囚的地點也暴露了,青叔是不會出賣她的,青叔的手下也是可靠的,那麽除了Ben,還會有人知道鄧嘉祥在那個山洞裏?

她越想心越涼,就在她發呆的這一會兒功夫,趙良卯已經聯絡他在警方的那位老友,希望老友能想個辦法,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他的老友歎了一聲:“老趙,如果我能幫得上忙,不用你吩咐,該做什麽我自然有數。可是現在這個案子不在我的管轄範圍,現在有了新情況,我剛才打電話去問,那邊已經被下過禁言令了,據說是上面有人施加了壓力,要他們迅速審辦,不得有誤。”

“上面有人施加壓力?到底是誰?難道比你的職位還高嗎?”趙良卯緊張了起來,抓住電話的右手也開始發抖了。

“自然是比我更高位的人,否則他們也不敢不告訴我的。”老友答道。

趙良卯放下電話後,愣怔了好一會兒。

他的這位老友算是警界的上層人物了,如果這位都打聽不到消息,并且也幫不上忙,那這件案子到底驚動了多大的人物呢?

他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裴天鳴!把裴天鳴給我叫進來!”

趙欣瑤見父親右眼通紅,表情猙獰,左半邊臉在劇烈地顫動,左眼要睜不開的樣子,知道情況不妙,趕緊大聲呼喊着護士。

“叫什麽護士?給我叫裴天鳴!”趙良卯隻恨自己手腳不方便,不能親自沖到裴天鳴面前,煽他幾個響亮的耳光。

趙欣瑤急忙答應:“爸爸别急,我這就去叫天鳴!你千萬别着急。”

護士跑進來,見趙良卯這個樣子,自知處理不了,又打電話叫醫生。

而趙欣瑤則在這個時候沖出房間,到處尋找裴天鳴。她從書房跑到卧室,又從卧室找到茶室,最後連健身房都找過了,也不見裴天鳴的身影。

最後一問,才知道裴天鳴在五分鍾前開車離開家了。

雖然她現在沒有什麽臉面對裴天鳴,但是父親那個樣子,她也不得不硬着頭皮給裴天鳴打電話。

電話打通了,可是沒有人接聽。她反反複複地撥了十幾遍,裴天鳴就是不聽電話。

她隻好跑回父親的房裏,如實彙報:“爸爸,天鳴出門去了,我給他打電話,他沒有接……可能是生我的氣了……”

此時趙良卯的左半邊身子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但是他的頭腦還算清醒,他擡起右手把趙欣瑤召至跟前,口齒不清地說道:“你趕緊離開,馬上去機場,不管去哪個國家,隻要盡早盡快,有機票就走!”

“爸爸……”趙欣瑤雖然聽得懂父親在說什麽,但是父親已經口齒不清了,可見他的狀況非常不好了。

直到這一刻,趙欣瑤終于對父親生出愧疚來,她說:“我不走,爸爸這樣,我要留下來照顧你。”

“混帳!你想進去坐牢嗎?”趙良卯罵一句,“快帶着嬌倩離開,我不想看到她!落地後與我聯絡,我再讓人做安排,快走!”

趙欣瑤雖然還有些懵頭懵腦,但是見父親這個樣子,她也知道事情嚴重了。

于是,趙欣瑤不得不抛下正在被面臨半身癱瘓危險的父親,迅速地跑去裴嬌倩的房間:“嬌倩!快收拾幾件衣服,帶上護照,我們要去機場。”

裴嬌倩正爲外公的禁足令生氣呢,躺在床上冷眼瞄着趙欣瑤:“去機場?不是不讓我出門嗎?又要去機場?到底要把我丢到哪裏,你們才會開心?幹脆買一艘火箭把我發送到外太空吧!”

“少廢話!快收拾,十分鍾後我們在一樓客廳會合!”趙欣瑤沒功夫向裴嬌倩解釋,下達了命令之後,就跑回自己的房間,随便抓了幾件衣服,拿了護照和現金□□,急匆匆地跑下樓去。

十分鍾後,沒見裴嬌倩下來,趙欣瑤急得沖着樓上大吼一聲:“嬌倩不要磨蹭了,快下來!”

半分鍾後,仍然不見裴嬌倩的身影。

趙欣瑤氣極,沖上樓去,推開裴嬌倩的房間門,就見她的女兒正站在衣櫃前,一件一件地挑選要帶的衣服。

“你當我們是去旅行嗎?趕緊帶上護照跟我走!”趙欣瑤沖上去,奪下女兒手裏的衣服,丢到地闆上,從抽屜裏翻出裴嬌倩的護照,拉着女兒就往樓下跑去。

南汐這幾天憂心忡忡。

一方面擔心自己的妹妹,因爲鄧嘉祥的失蹤,南河焦躁不已,幾乎每天都要依靠鎮靜劑才可以入睡。

而另一方面,她也擔心鄧嘉祥的安危,一個好好的人,不知道什麽原因,突然就音訊全無,不管他們之間曾經有過什麽樣的恩怨,她還是挺希望鄧嘉祥可以平安無事的。

最令她煩惱的事,這兩天路在遠也很奇怪,一個勁兒地催她把南河接回家。

南汐當然也希望妹妹能回自己的家裏休養居住,可是南河不肯離開這座小院子,南汐嘗試過幾次,每次都惹得南河惶恐尖叫,死死地抱着老梧桐樹的樹幹,怎麽也不肯跟南汐回家。

何況,周醫生也告誡她,現在這種時候,輕易不要給南河換環境,因爲治病不是蓋房子,不是倒了重建那麽簡單,如果南河再回到那種不吃不喝的潛意識自殺狀态,想要救回她,可沒有這次這麽容易了。

南汐自然知道,小河一直這樣寄居在别人家裏是不對的。但事關妹妹的治療大計,她選擇相信周醫生,不敢強行把妹妹弄回家去。

爲此,路在遠跟她吵了一架。

路在遠說:“小河在裴家的前提,是有鄧嘉祥這個人的照顧。現在他都失蹤了,你還把小河放在他們家,而你自己也每天往他們家裏跑,你是打算住在他們家不回來了嗎?”

“我沒有辦法!周醫生說……”

“又是周醫生!你爲什麽就那麽聽周醫生的話?爲什麽不考慮一下我的建議?隻要給小河打一針鎮靜劑,把她接回家來,多找幾個人看顧她,一定不會出問題的!”路在遠堅持自己的意見。

南汐聽他這樣說,突然就惱了:“打一針鎮靜劑?然後把她拖回家?你當我妹妹是走失的小貓上狗嗎?這不是你的妹妹,你當然不知道心疼!從我妹妹患病開始,就是周醫生在跟蹤治療,我當然相信她!”

路在遠就害怕南汐覺得“這不是你的妹妹,你當然不知道心疼”,因此他以前從來不幹涉南河的治療。哪怕他覺得把南河送到裴家非常不妥,那個時候他也沒有出聲。

可是這一次,他突然固執起來,反駁南汐道:“小汐!你不能一直把小河康複的希望寄托在鄧嘉祥的身上,他是靠不住的!況且,我最近也查過一些資料,自閉症的治愈率極低。我覺得,與其這樣反複地折騰小河,不如把她送到一個專業的療養院裏,一樣可以接受最好的照顧和治療,即便她以後都不能再認出你這個姐姐了,最其碼也應該在讓她自己的世界裏活得快活和輕松,你說是不是?”

路在遠說這番話,其實還挺客觀的。

可是南汐從來沒有打算把妹妹送去療養院,她始終覺得,她不能把妹妹推出去,那樣是不負責任的。更何況,她對妹妹的痊愈抱着很大的希望。

因此路在遠的這些話,她聽起來不免刺耳。

她說:“你不必多說了,關于我妹妹的病,我一定要遵從醫囑的。我也知道小河一直住在别人家裏,是很不合适的事情,要不要接她回家,還是等鄧嘉祥的事有消息了再定吧。”

路在遠還想說什麽,可是聽她的語氣已經非常不好了,他便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忍了回去。

南汐兩天沒有上班,就住在裴家那一座小院子裏,寸步不離地守着南河。

那天下午,她突然接到芬姐的電話,讓她開電腦上微博:“小汐,你快看看吧,上次曬你和鄧嘉祥照片的那個微博,又爆出猛料來了。”

南汐急忙打開筆記本,登陸微博一下,那個叫“辛萍1958”的微博果然更新了,短短的幾分鍾時間,刷了十幾條微博。

微博的内容,正是關于最近兩天瘋狂的裴家女婿失蹤的事件。

“辛萍1958”聲稱,鄧嘉祥是因爲撞破了嶽母與其小情人的□□,惹得嶽母惱羞成怒,才要殺他滅口。

幾條微博,将事情的經過描述得有鼻子有眼,有圖有真相,看起來十分可信。

尤其是南汐也曾經撞破過趙欣瑤的□□,知道她的确和Ben有一腿,便更加覺得這一則消息是可靠的。

那麽……鄧嘉祥是真的出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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